亞瑟城邦聯盟邊境上的天空和洛林行省東部的群山中的天色一樣灰暗,特別是站在城頭的格雷邁恩守軍,仿佛會產生一種自己抬手就已能夠觸到雲層的錯覺。
東北軍團的大營中,所有將領都聚集在中軍大帳。比起出征前的那次,席間少了側面那位黑袍人以及查德男爵的身影。眾將隻知查德男爵奉密令行事,另有重要任務,而那位黑袍人,自從那次驚鴻一瞥,就再也沒有出現在眾人眼前。
大帳中的氣氛和外面深沉的天氣一樣壓抑,所有將領的臉色都不是很好。
錫德裡克手中是厚厚的一疊紙,上面記載了各營人馬這些天的傷亡情況。一個又一個血紅的數字被朱筆寫在紙上,錫德裡克偶爾念上一兩句,聲音平淡卻掩飾不住其中的沉重。
在過去的這些天裡,東北軍團曾多次向著格雷邁恩之牆發起了攻擊,然而結果卻並不理想。
不同於影牙要塞,格雷邁恩之牆完全不負於“不落的守護”之名。這座巨大的城塞佇立在一座由阿爾金山脈延伸出來的,寬度達到數裡的巨大峽谷之中,高近百米的城牆,徹底斷絕了任何想要依靠攻城雲梯以及蟻附攻城的希望。
這座城塞並不是格雷邁恩公國建造的,當格雷邁恩公國立國的時候,它就已經在這裡矗立了不知道多長時間。當時的格雷邁恩人發現並迅速佔領了它,那時候的格雷邁恩之牆就好像是經歷了許多場大戰一般,殘破不堪,而後格雷邁恩公國歷代大公屢次以傾國之力,花費近百年的時間與無數的金錢,終於將它修複到如今的模樣,並將它命名為“不落的守護”格雷邁恩之牆。
錫德裡克也想過使用攻破影牙要塞類似的方式,但是事實上完全不可行。先不說這座城塞高達百米,無法使用如蟻附攻城這樣的方法,隻能正面強攻城門,隨行的兩名魔導士也在一次靠近城門觀察之後直言道,這座城門是使用特殊材料製成的,就算他們兩個聯手恐怕依然難以一擊破開。而且自從上次在影牙要塞吃了一個大虧之後,格雷邁恩那位逃回城塞的資深魔導士也機警了許多,每戰必親自壓陣,時刻注意兩人的動靜,不會再給己方兩位魔導士肆無忌憚的出手的機會。
面對這樣一個強攻不下,又不出門交戰的對手,錫德裡克也沒有太好的辦法,隻能這樣僵持著,每天發動一波試探性的攻擊。直到又過了三天,事情才出現了轉機。
中軍大帳,一個身穿暗色銀紋魔法袍,胸口帶著安其羅學院徽記的青年正坐在錫德裡克對面。
“錫德裡克統領你好,我是伊恩老師的學生,麥爾肯。這次受邀前來,我代表安其羅學院,助統領大人一臂之力。”這個有著一頭棕色頭髮的青年向著錫德裡克微微欠身,語速平緩,不卑不亢的說道。
“麥爾肯閣下,你好,我代表東北軍團歡迎你的到來,煩請帶我向伊恩院長問好。”錫德裡克向著這個叫做麥爾肯的青年回禮致意。
這個叫做麥爾肯的青年,竟是安其羅學院現任院長的親傳弟子!
一番簡單的寒暄過後,兩人討論起眼下的局面。
錫德裡克言簡意賅的將當前的局面告訴了麥爾肯,麥爾肯聽到現在的情況,也不禁皺起了眉頭,在思考良久之後,麥爾肯向著錫德裡克說道:
“統領大人,我倒是有了一點小小的想法,但是可能需要先觀察一下情況,如果明天出戰的時候,我有需要的話,請統領大人說服兩位魔導士閣下配合一下我的行動可以嗎?”
.......
次日,
聯盟大軍再次兵臨城下。 依然如以前一樣,格雷邁恩之牆上站滿了守軍,而城塞大門卻未開啟,格雷邁恩守將擺出一副我就是不想理你,有本事你來打我啊的樣子,和那位資深魔導士兩人淡然在城牆上對坐飲酒。
‘你要我打嘛,那我就打了哦。’麥爾肯混在人群中向兩位聯盟魔導士做了一個手勢,告訴兩人放心出手,試試這城門的防禦力。
這酒看來是沒法喝下去了,當感受兩團濃鬱的魔法元素在城下聚集時,那位格雷邁恩資深魔導士當即升空而起,準備給這兩個居然敢視自己於無物家夥好好吃上一點苦頭。
正在這時,一道極不起眼的暗青色的細小風刃從遠方聯盟大軍中悄無聲息的飛出,刹那間便已經到他眼前,所幸這位格雷邁恩魔導士也是久經戰陣,身上早已提前加持好諸多防禦魔法,為他爭取了一點時間,當最後風刃即將突破到他身上的時候,他手指上一枚魔法戒指直接爆開,化作一層有著強烈魔法波動的貼身護盾,終是為他擋下了這一擊。
心疼那個碎裂的護身戒指,格雷邁恩的資深魔導士重新給自身加持了多層防禦魔法,然後鼓動一點點風元素,就將自己的聲音遠遠傳了出去:
“何方鼠輩,藏頭露尾,可敢出來一見?”
之間除去那兩位眾人熟悉的魔導士之外,聯盟大營方向,第三道身影深空而起,一個身著暗色銀紋法袍的青年男子出現在眾人視野之內。
“本來呢,我還想試著省一點麻煩的,不過你倒是挺警覺的。那麽我現在承認你的實力了,我想我們可以坐下來好好談談。”麥爾肯的聲音以同樣的手法響徹在了格雷邁恩之牆上。
“你的老師呢,他沒有教過你魔法師之間的一切決鬥都要在追求公平、公正的基礎上進行嗎?”沒有搭理麥爾肯的建議,格雷邁恩城頭上的魔導士厲聲問道。
麥爾肯歪著頭,似是很認真的考慮了一下,才微笑著回答說:“我的老師怎麽樣,還輪不到你來評論。不過這是在戰場上,我的老師告訴我,在戰場上,隻有死掉的敵人才是好敵人。”
與其他魔導士一身五光十色的防禦魔法光芒不同,麥爾肯懸浮在空中,身上竟然沒有一個防禦魔法。
格雷邁恩魔導士氣極,見到麥爾肯沒有做出防禦姿態,他怒極反笑道:“好好好,既然你的老師不會教育你,那我就來替他好好管教管教你!”
說完格雷邁恩的資深魔導士就從袖子中抽出一個魔法卷軸,二話不說直接引動魔力將其激活,一瞬間,兩個臉盆大小的火球就向著麥爾肯飛去。
高階魔法,炎爆術!
麥爾肯一臉無所謂的看著兩個炎爆術飛近,絲毫沒有做出防禦舉動的意思。等到他進入了炎爆術的攻擊范圍之後,他的身影忽然間漸漸淡化,然後化作一團暗影消失不見。
沒有了目標,兩個炎爆術直直的繼續向前飛去,然後再空中炸開成一團方圓數十米的巨大火球,再慢慢散去。
隨著炎爆術散去,一團暗影在剛剛位置百米開外的虛空中扭動一下,麥爾肯從中現出身形。他輕輕了吟唱了一個短暫的咒語,揮手之間,一團小小的暗影能量自虛空中出現,附著在格雷邁恩魔導士的身上。
一瞬間,劇痛的感覺倏然襲遍全身,格雷邁恩魔導士眼前一黑,身形搖晃間差點從高空掉了下來,還好他很快就穩住了。
“替我的老師管教我?如果你有機會見到你們大公,你可以試著問問他,敢不敢在我老師面前說這句話。”
依然是一副風輕雲淡的表情,連臉上的微笑都沒有變化,麥爾肯淡淡的回答道。
“你是暗影...”格雷邁恩魔導士正要開口,就被麥爾肯抬手打斷。
“行了,我們來談談正事,比如說,你們打算每天派多少人出城迎戰?”
格雷邁恩守將和魔導士看了一眼城下的聯盟大軍,再看了一眼自己這邊的士卒數量,氣的全身發抖,出城迎戰?這不是叫他們讓手下將士們去白白送死麽?
“當然你們也可以拒絕,不過到時候就要看你們的大門有多堅固了。”麥爾肯伸手指了指下面正在輪流用魔法轟擊大門的兩位聯盟魔導士。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可以看到,在不收到干擾的情況下,兩名聯盟魔導士正在盡情的朝著城塞大門傾瀉著自己的魔法,城塞大門已經開始出現微微的顫抖了。看來以兩位魔導士的魔力儲量,就算格雷邁恩拚命的加固,恐怕也用不了兩天,城塞大門就會宣告擊破了。
城頭上,格雷邁恩守將和資深魔導士的臉色已經有些發黑,這時麥爾肯又開口道。
“我又想到了一個辦法,要麽我們換一個方法來?”
“我覺得先把他們兩個小家夥叫過來,我們三個人聯手殺了你身邊這位魔導士和你們藏在人群裡那個大劍士,然後我們再攻城,這樣是不是會更有意思呢?”麥爾肯轉頭向著城塞守將說道。
格雷邁恩守將面色鐵青,他頭頂的那位資深魔導士則是面如死灰。
要是一個普通的巔峰魔導士,他就算不是對手,但是哪怕加上下面正在轟擊城門的初入魔導士境界不久的菜鳥,他也自信能夠輕松逃走。可是眼前這個人,他竟然是...
在麥爾肯的面前,格雷邁恩的資深魔導士發現自己似乎連想要逃走都很困難。
格雷邁恩守將和魔導士兩人對視一眼,在一同看了一眼人群中某處之後,不得不滿心屈辱的點頭答應下來。
“隻要再拖一陣,等到己方更多的強者趕來就好了。”三人心中都是這樣的想法。
“那...我們每天會派遣五隻中隊出城迎戰...”格雷邁恩守將開口道。
“大隊!”麥爾肯絲毫不搭理他,張口就報出了一個天價。
“三支!不能再多了,閣下要是再貪心不足,我們寧願現在就決一死戰!”
“行,成交!”麥爾肯想也不想,爽快的張口答應下來。
數以千計的士卒,他們的命運就在這麽三言兩語之間被決定了。
“那就從明天開始吧,我給你們一晚上的時間去說服你們的手下。”去送死...麥爾肯在心裡默默的補上了三個字。然後絲毫不拖泥帶水,轉身就招呼另外兩個聯盟魔導士撤回大營。
反正目的已經是達到了,一開始麥爾肯本就是獅子大開口,就算他們真的敢每天放出五千人馬出城,麥爾肯也不認為錫德裡克能夠輕易的吃下,反而是徒增傷亡。
收兵回營,麥爾肯將事情一五一十的告知錫德裡克, 並告訴他這個條約隻是暫時的,要趕緊趁著這個機會盡力削弱城中的守軍,不然等到格雷邁恩更多的強者趕到之後,局勢又會重新回到之前的樣子。
至於為什麽不帶著那兩個聯盟魔導士趁現在強攻格雷邁恩之牆,麥爾肯抬頭看了一眼北方那座高大的城塞,關於這座城塞,安其羅學院知道不少跟它有關的隱秘,以這個城塞以前留下的基礎,在不知道格雷邁恩這些年到底修複到什麽程度的情況下,貿然闖入其實與尋死無異。
所以說麥爾肯今天的舉動不光是為了幫助錫德裡克找到削弱城塞中守軍的機會,更重要的是他在嘗試打探格雷邁恩對這座城塞掌握到什麽程度了。不過從今天的結果上來看,情況應該還是比較好的,從那位守將和魔導士的樣子來看,他們似乎隻是純粹的修複了最表面的城牆工事,甚至他們都不知道這座城塞曾經到底是怎樣的存在。
幸好,幸好,如果他們知道的多一點,恐怕也不需要什麽威逼利誘什麽瞞天過海什麽暗度陳倉了,在真正的‘不落之守護’面前,沒有足夠的實力,一切計策都是沒有任何作用的,他們隻要直接轉頭拔營回家就好了。
另一邊,錫德裡克計算著日期,默默的期待著第二騎士團能夠完成那個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看著不遠處那座氣勢磅礴的城塞,他只希望那位身處王城中的大人真的是算無遺策,否則一旦計劃中哪個地方出現紕漏,已經是孤軍深入四面皆敵的西北軍團第二騎士團,恐怕連番號都不會有機會留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