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城距離唐恩家領地不過兩百裡許,正午時分唐恩已是策馬來到了亞瑟王城的城牆下。城門口有許多進出的商旅和平民排成一條長隊等待入城,唐恩拔馬向前,城門衛見到唐恩外袍下的魔法師袍與胸前的貴族紋章,趕忙讓開道路放唐恩進城。
通常隻有王國的都城才能夠稱之為王城,而亞瑟城邦的主人――尤瑟大公並沒有踏上王位。
尤瑟大公精明強乾,聯合周圍數個城邦的大領主組成了亞瑟城邦聯盟,聯合後的亞瑟城邦聯盟隱隱擁有了抗衡周圍虎視眈眈的王國的力量,而作為聯盟主城的亞瑟城,自然也就毫無異議的成為了亞瑟王城。
尤瑟大公在位多年,不光精於軍政,同時對通商與務農也很是重視,看城門口排起的長隊和城內往來不絕的行人就可窺知一二。
再次來到王城,唐恩來不及感概,熟門熟路的沿著走馬道向城南而去。
安其羅學院落座於王城南部,佔地極大,因學院由兩個分院與一個本院組成,無論本院分院都是落座在一起的,隻是以高牆相隔以示界限。
學院的最外層是安其羅學院的育人書院,育人書院是面向亞瑟城邦大眾開放的,這裡不教授魔法相關的知識,而是教給學生們生存所需的一技之長,當然有一些公共常識課程,也會有魔法學院的學生前來聽講。
育人書院往裡去,也就是安其羅中級魔法學院,唐恩學習和生活了三年的地方,這裡來來往往的大部分都是魔法學徒,其中很多人終其一生都沒有機會成為正式的魔法師,有的魔法學徒在年齡超過學院規定的年限後就黯然離去,還有的依然不肯放棄,一邊留在學院做為某個導師的跑腿助教,一邊嘗試修習魔法,雖然說其實大部分情況下這都是徒勞無功的。
中級魔法學院再往裡面去,就是安其羅本校,也就是正真的安其羅魔法學院了,據說裡面都是大把大把的正式魔法師,那是一個魔法師的世界,可惜雖然隻有一牆之隔,直到現在唐恩卻從來沒有機會進去看過。
來到熟悉的象牙塔,唐恩找到了自己畢業前的導師,中級魔法師布茲。布茲已經卡在中級魔法師職階很多年了,在發現以自己的魔法天賦難以成為一名大魔法師之後,布茲從學院最深處走出來,成為了中級學院的一名普通導師。
在得知布茲正在進行午休後,唐恩先去不遠處的學院食堂將饑腸轆轆的肚子填飽,再回到象牙塔等待,不久之後,唐恩如願以償的拿到了加蓋安其羅學院導師印章,獲準參與輪戰的推薦函。
拿著推薦函到軍機處走過一段冗長複雜的程序後,唐恩被帶到一個簡易的大房間。唐恩推門而入的時候裡面已經有不少人零零散散的坐在房間的橫椅上了,推門而入的時候也有人抬起頭來看伯特一眼,有的人若有所思,有的人眼中毫無波動,重新低下頭去。
唐恩大致打量了下房間四周,這個房間就唐恩目前所在的門口有一片空地,然後就是一排排的長椅,很有些育人書院公共大課堂的感覺,隻是小了許多罷了。
粗略數了一下,房間裡大概已經有三十多人在了,有些人唐恩有那麽點面熟,應該都是學院中同一批畢業的校友,不過由於安其羅中院規模龐大,每一屆都有三千學員的名額,加之通常學員們都是跟隨各自的導師學習,除了大課之外不同班級的學生少有碰面,所以還是難得碰到熟人的。
唐恩隨意找了個沒人的角落獨自坐下,
閉目養神溫習著‘一念花開’的種種奇妙,一個小時悄悄過去,又不斷有人推門進來。當唐恩結束假寐時,房間內比之前又多了十幾人,然後唐恩發現自己旁邊多了一個熟悉的家夥,唐恩的同班同學,蘭迪,他是一個討人喜歡的家夥,幽默風趣,是唐恩在班上為數不多的好友之一。唯一讓伯特討厭的大概就是蘭迪的身高和體形了,瘦高的樣子完全不像一個十幾歲的學生,套上魔法袍後很有幾分大魔法師的拉風范兒,為此蘭迪私下沒少在唐恩面前臭顯擺兩下。 唐恩班上這次一共有三個人在結業式之前通過了考核成為正式的魔法師,其中蘭迪和唐恩一樣都是亞瑟王城下屬的小貴族出身,無力支付巨額學費,要靠參加輪戰來獲取入學機會。
“巨額,還真是‘巨額’的學費啊!”想到這裡,唐恩苦笑到,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已經改變了他許多的想法。
“的確是,太貴了,我們這樣的家境哪裡拿得出那麽多的金幣來作為學費啊,要知道一個金幣就夠普通的平民家庭吃穿小半年的用度了,學院居然要求一次性支付三年一共三千金幣的學費!”蘭迪以為唐恩在說學費額度巨大,跟著抱怨道。
“嘿我的小魔法師們,都起來,立正!”唐恩還沒來的及完成敘舊話語就被一陣粗獷的大嗓門打斷,來人身高一米八有余,體格粗壯,身穿一套精良的鎧甲,在場眾人都是魔法師,自然也能看出來人身上的鎧甲附著了簡單的魔法加持,想來價值不菲。
看到來人的衣甲,一眾魔法師們晃晃悠悠的站立起來,按照來人的要求報數。
“我是埃德加從男爵【注①】,從現在開始直到你們正式進入戰爭營地,我就是你們的上司和教官!”
“從男爵閣下...”有人開口道。
“要說報告!這裡是軍隊!從現在開始你們都是軍人了,這裡不會有人叫你魔法師大人,你們隻是剛進軍隊的菜鳥!記住了菜鳥們,所有和長官說的話,都要報告!”埃德加聲如巨雷,回蕩在房間內轟鳴震耳。
適才開口的那人還有些沒反應過來,正欲再次開口,旁邊機靈點的同伴偷偷拉住他的衣服,自己向前一步,大聲道:“報告從男爵閣下,我們集合在這裡,下一步有什麽任務。”
“菜鳥們還在想要什麽任務?先整好你們自己再說!所有人,按照每兩人為一組,自行組成搭檔,在輪戰的這三個月期間,你們就是互相交付後背的戰友了!記住,我作為教官告訴你們的戰場法則第二條,永遠不要把後背留給敵人!”
“當然,第一條軍營鐵律是無條件服從命令!”
“報告,如果命令要我們去送死呢?”人群中出現一點小小的騷動。
“不會有這樣的命令!你們是魔法師,不會有人對你們下達這樣的命令!當然如果上面真有人下達了這樣的命令,那麽就請你們挺起胸膛,像個男人一樣去死!”埃德加大聲吼道。
埃德加似乎有些不耐煩這些小魔法師的效率了。
“菜鳥們,別給我跟個老娘們一樣的墨跡,給你們三分鍾決定自己的隊友!三分鍾後集結出發!”
房間裡又是一陣嘈雜,不去管其他人怎麽樣,唐恩和蘭迪自行組成搭檔,等待整隊出發。
下一站是征兵處的兵站,埃德加從男爵宣布他們此行任務就是順路護送一批稍作訓練的新兵前往聯盟東北方邊境的戰爭營地,補充戰爭營地損耗的兵員編制。
大陸西北方的夏天沒有那麽炎熱,唐恩騎在馬上任由暖風拂過臉頰,柔軟而令人沉醉。
向東走到與兩大郡城交互的分岔路口,然後沿著官道一路向北,萊茵河在此分出一條支流向北流去,北面是聯盟的東北門戶特魯瓦城,另一側則通向聯盟腹地。
行軍途中不得擅自停馬,唐恩隻得回身遠望,就算視線的盡頭也無法再看到一點點亞瑟王城那高大的城牆,那裡留下的是他全部的曾經,而這是他十五年來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遠行。前方的一切依然莫測,或許他在走上戰場第一天就會在亂軍叢中被流矢射倒也未可知,輕輕搖頭放下心中雜念,唐恩拍馬向前,前方的路還很長。
一眾長龍帶著唐恩眾人慢慢遠去,埃德加從男爵這次從征兵處直接領到了三千新兵和大量的糧草,想著出門前本的提示,唐恩有些稍許的不安。
正常一輪輪戰周期中損耗的兵力最多不過千余,在雙方都有一定的克制的前提下不會出現太大的傷亡,而這一批就已經有了三千人和遠超一路上所需的糧草,更何況他們並不是唯一的一批人。
如果不是前線戰鬥莫名的進入白熱化了,那麽看著借著各種名義不斷的抽調兵力北上的行為,在聯想巴倫男爵告訴本的消息,唐恩隱約有了點想法,不過很快唐恩就將這些拋到了腦後,既然已經來到了行伍之中,現在當務之急是在期限內趕往特魯瓦城以北的戰爭營地。
烏瑞亞大陸幅員遼闊,通常小的主城轄地五百余裡,如果是大陸中心那些龐大的帝國,有轄地千裡的大城也未可知。亞瑟王城據著亞瑟城邦聯盟北部,離特魯瓦城行程約一千五百余裡,就算這些新兵都是身體結實並且初步開始修習了軍中鬥氣的底子,每日也不過能行軍百裡,何況還有輜重補給隨行,更是快不起來,根據埃德加從男爵的推算,如果一路無阻的話大約半個月後他們就能夠到達目的地。
五十名新晉魔法師們被埃德加以搭檔為單位打散進各支隊伍種,隻有在每天落日時的扎營休整時間內,埃德加會將他們所有人召集起來,教授這些菜鳥們戰場上必須了解的知識。這些都是埃德加從軍多年的經驗之談,雖然自身並不是魔法師,但是埃德加還是希望這些經驗能幫助這些個小菜鳥們減少一些不必要的傷亡。
城邦領地內也不是歌舞升平的。在不同城邦邊緣的交錯地帶依然存在著大片的灰色地域,這些地方裡面有著各種各樣的危險,有的灰色地帶是廣袤的無人山脈裡面有著強大而未知的魔獸,有的則是山匪、蟊賊的聚集地,有道是“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說的就是這些個剪徑的伎倆。
埃德加帶著大隊輜重按照既定路線經過了幾處不大不小的山匪盤踞的地帶,等著看會不會有不開眼的蠢貨跳出來,隻是好像這些蟊賊都像得到了消息一樣閉門不出,原本埃德加想要給這些小菜鳥魔法師在路上“加餐”的想法也隻能做罷。
看過了太多優秀的年輕人在身邊倒下,埃德加希望這些小菜鳥們在踏上戰場時,已經具備最基本的戰鬥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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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海長雲暗雪山,孤城遙望玉門關。
黃沙百戰穿金甲,不破樓蘭終不還。
在遠遠看到營地的時候, 唐恩就被眼前的壯闊景象震驚了,唐恩輕輕推了推騎在馬上昏昏欲睡的蘭迪,伸手遙指前方。
入眼是旌旗獵獵,營寨連綿不絕十余裡。唐恩一行到達的時候正值傍晚,十裡連營在黃昏中反射出金色的光芒,柔和而燦爛,大營各處數百道炊煙升起,已是疲憊的一行人打起精神跟隨埃德加入營。
經過十六天的長途跋涉,埃德加帶著三千兵馬若乾輜重和一眾身心俱疲的菜鳥魔法師們來到了聯盟東北最大的戰爭營地。
埃德加從男爵已經持著令信去中軍大帳繳令,唐恩他們則被帶到校場上交割輜重,列隊等待。
大約一個小時後,埃德加回到校場,帶著他們這隻隊伍到大營邊緣安營扎寨。休整進食期間埃德加照例將菜鳥魔法師們聚集在一起,隻是這次埃德加沒有再教他們什麽,他隻是淡淡的宣布了兩個消息。
首先,從明天起埃德加對於伯特他們這群魔法師作為上司和教官的身份解除,伯特他們的名冊信息已經送達中軍大帳,明天就會有各支隊伍的軍官前來將他們領走,到時候他們就是真正的隨軍法師了。
而第二個消息則和唐恩他們關系不大,這一營三千新兵沒有照例被填進大營補充戰損,而是成為單獨編制的預備營,由埃德加繼續統領他們。
“最後祝你們好運,小菜鳥們,希望這一期輪戰結束後你們每個人都能夠活著回去。”埃德加說道。
【注①:從男爵,地位在騎士之上,男爵之下,是一項世襲榮譽,但不屬於正式的封號貴族爵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