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之中有著黑暗的光。

黑暗是光，光也是黑暗。

黑暗是點，是線，同時也是面。

虛構的參數在此處顯現成形態，虛擬的概念展現成數像。

在黑暗之中的林遠，瞬間就明白了。

時間在他面前表露無遺。

時間是宇宙的基本結構，同樣也是人們心智的概念。

時間是存在於維度之中，如波浪一直流動。

時間是並不存在的，僅僅是人們觀察和思考所得的規則。

時間是流動的，也是凝固的。

時間是絕對的，也是脆弱的。

時間無法改變，時間變化多端。

時間是合理的，時間是矛盾的。

他理解到一切。

他從一開始，應該已經明白的，只是身軀在束縛著他，世界也在抑壓著他。

來到了此處，來到了次元的裂縫當中，他便知曉了一切。

他的靈魂在不斷膨脹，他的意識在持續擴展，他的心靈覆蓋萬象。

“果然。”

林遠觀察自身靈魂的模樣，不出所料，他變成了那種存在。

他變成了所謂的上位者。

“不，其實我從一開始，就已經是上位者了。”

林遠知曉了“異度之魂”的意思了。

他知道自己來到這個世界的原因了。

他知曉了一切。

忽然，沒有上下的概念，不存在時間的黑暗之中，發生了崩解和斷裂，整個次元的維度都在震動。

林遠不用思考，就明白是怎麽回事了。

他的存在嚴重地干涉了這個高維次元，他如果不克制自己，任由自己的存在無限擴張，就會把這個代表宇宙時間的維度給毀滅。

到時候，他身處的宇宙就會失去了時間的概念，從而陷入無盡循環的混沌之中。

林遠還不想這麽快完結所有的一切，他收縮自身，維持這個黑暗的穩定。

次元的毀滅停止，黑暗回復了原狀。

穩定好一切，接下來，他打算要辦正事了。

他意念向外擴散，塑造了黑暗的變化。

黑暗依然是黑暗，可是在黑暗之中，卻出現了明確的形體。

時光出現了，時間定型了。

一條奔騰不止的時間長河，在黑暗的次元之中構成了。

貫通整個次元的時光河流，濺起時間的水花，帶動時間的流動。

高於一切生命的時光長河，在林遠看來是如此的渺小，輕輕觸碰就會像玻璃落地一樣粉碎，哪怕是他投以意識觀察，也會把整個時間河流攪動，令時光發生混亂。

時間對於現在的他來說，是不堪一擊的，他若果有意思，可以對隨意改變過去未來，令歷萬事握在手中。

只是，這樣無趣的事情，林遠是不會去做的。

所以，他沒有留意代表未來的時光長河的位置，而是依照原本的打算一樣，僅僅去窺探過去發生的經歷。

“廷達羅斯獵犬。”

林遠輕聲呼喚，在代表現在的時光長河中，三頭猙獰醜陋的四足魔物突破時間的水面，蹲伏在主人的面前。

“去吧，代替我找出時光的碎片。”

三頭廷達羅斯獵犬發出乖巧的低鳴，畸形的軀體轉化成黑霧，然後扭曲成道道線條，潛入了時光長河的上遊。

既然因為自己太過龐大，也暫時控制不了這份力量，無法開接觸時光長河，那麽只要找些代替物，來幫自己在時光長河之中尋找就好了。

林遠以前創造出來的魔物，廷達羅斯獵犬剛好能夠這麽做。

廷達羅斯獵犬能夠跨越時空，居住在時間之中，有這些魔物來替他尋找過去的歷史，是再好不過的了。

“嗯?冥王星之藥的效力已經消失了嗎?”

林遠等待廷達羅斯獵犬完成任務的時候，發現讓自己的意識進入過去時間的藥物，其效力已經消失殆盡。

冥王星之藥能夠使服食者不停地朝過去前進，直至自身有意回去為止，只是這一種藥物是針對人類使用的，對於現在的林遠來說，效力實在是太過微不足道了，所以很快就被他完全消化了。

不過，林遠已經不需要冥王星之藥的協助了，知曉了一切的他，有能力獨自干涉時間本身了，就算沒有藥物的協助，他也不會就此脫離或是被困於這片時間的次元之中。

三頭廷達羅斯獵犬同一時間在時光長河中浮現，利齒咬叼著一塊塊時光碎片，閃身來到林遠面前。

林遠伸手接過數百塊歷史的記憶碎片，這些加起來共有數百年時光的世界回憶，他刹那之間就閱讀過一遍，每一件事情都清晰在心。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

林遠明白了以往的經過。

他明白萬象研究會的主旨了。

他明白真理探索者的難題了。

他明白魔法世界獨立的背後了。

他明白兩次世界大戰的起源了。

他明白法術評議會的反抗原因了。

他明白魔導聯盟的成立理由了。

一切隱瞞起來的秘密，千年以來就存在的秘聞，他都明白了，他都知道了。

現在，在這個黑暗的次元中，他只剩下最後一個目標了。

林遠遣走了達羅斯獵犬，目光望向了時光河流的源頭。

在那個方向，有他想要理解的東西在。

為了不影響時光的河流，林遠龐大的意識和靈魂，緩緩地在次元中移動，不斷地接近時間的開端。

然後，他發現了目的所在。

他看見了真理。

*

林遠看見了光，這是柔和的燭火光芒。

他望著已經變得熟悉的天花板，從床上坐了起來。

他回到了現實之中。

“呵呵呵呵……”

感覺到身軀的存在，他的感情再次活躍起來，愉快的感覺充滿了全身。

“啊哈哈哈哈哈哈！”

所以，他忍不住高聲狂笑。

林遠的三位眷屬以詫異的目光，望向了剛剛醒過來便大笑的主人。

“竟然是這樣嗎！竟然是這樣荒謬嗎！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啊！哈哈哈哈哈哈！”

林遠笑得眼角冒出了淚水，抱著肚子在床褥上不停大笑。

“知道得越多，就懂得越少?哈哈哈哈！一群笨蛋！一群蠢貨！一群自以為是的白癡！想要拯救世界?想要幫助人類?想要得到未來?人類啊，你們太過無知了！嘻嘻嘿哈哈哈哈！”

林遠一邊笑著，一邊走下床，他抹去眼角的水珠，走到了驚疑不定的眷屬面前。

“我睡了多久?”

赫菈絲凝望神色帶有幾分癲狂的林遠，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透過眷屬之間的聯系，她清晰地感覺到林遠心中的狂亂，還有那種莫名的笑意。

那是嘲笑人類的純粹的笑意。

赫菈絲壓下心中的不安，輕聲地回答:“……沒有多久，兩個小時多一點吧。”

林遠笑著點點頭，然後轉頭看向了娜蕾蒂婭和鈴蘭。

“娜蕾蒂婭、鈴蘭，如果我在這裡說，萬象研究會對妳們所做過的事情，在人類的大義之前是正確的，妳們會怎麽想?”

“……你這是什麽意思?”

鈴蘭經歷了許多大風大浪，不會因為這一句話而激動，不過她還是面色發黑了一點。

“你說你回到了過去……難道你真的知道了什麽嗎?你知道了那群瘋子的什麽了嗎?”

“知道了一切，知道了所有，所以才覺得好笑啊。”

林遠努力地忍著心中的笑意，面容顯得有點扭曲。

“最好笑的是，他們只是知道了一半，理解到一半，然後卻不清楚最後的、也是最重要的一半，所以他們所做的一切，其實都是徒勞無功的啊。”

娜蕾蒂婭金色的眸子泛起陣陣漣漪。

對於現在變得無情的她來說，萬象研究會這個毀滅了她的故鄉、殺害了她的姐姐，甚至還把姐姐的遺體造成生體魔法道具的組織，是她唯一的執著了，所以她十分關注他們的事情。

“可以……說得清楚一點嗎?”娜蕾蒂婭咬著唇問道。

林遠笑望娜蕾蒂婭，很乾脆地點了點頭。

“就讓我來告訴妳們我知道了什麽吧，雖然聽起來非常荒謬荒誕，但一切都是事實，妳們就好好地聽清楚吧。”

林遠頓了一頓，面向了赫菈絲。

“赫菈絲，我接下來要說的話，想必會狠狠地打擊妳的一切，動搖妳的存在，所以妳要做好心理準備啊。”

赫菈絲心臟不自覺狂跳，林遠的話是認真的，她感覺得到，待會兒一定會聽到某些天方夜譚般的事實吧。

“那麽，在聆聽一知半解的笨蛋人類的豐功偉績之前，首先來說一說一切的起因吧。”

林遠再次忍不住心中的笑意，張嘴咧開了一個扭曲的笑容。

“一切的開端，萬事的起源，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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