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次,當陽光回到大地,穿著鎧甲的士兵們才緩緩從幾個被暫時清理的戰壕中坐起來,在陽光的照耀下,巨龍與哥布林死去的遺骸被蒸發,皮肉都化為一團黑色的氣體,留下滿地慘白的骸骨以及第三軍團在昨夜死去的戰士以及馬匹的屍體。
在陽光的洗禮下,芯也睜開雙眼,昨夜過度損耗帶來的虛弱狀態已經基本消退,只是眼前這一片滿目瘡痍的土地使芯的內心也感慨萬千,過去她見過人類為了爭奪女神的信仰而發動戰爭,但卻從未親身經歷過,現在,當她站在戰場中央,看見戰士們麻木的為自己的同伴湊齊屍骸,然後安葬,內心也感到哀傷。
“俄德呢?還有塞納,蘇拉——”芯對一位正看著戰場發愣的士兵問道。
“活下來的將軍們都在小鎮中與精靈族商談,俄德和塞納將軍如果沒有戰死,應該也在那裡,蘇拉——蘇拉——”士兵在說道蘇拉的時候突然就停住了,“蘇拉和法師們一同化為了灰燼——”說完,士兵便低著頭離開了,和其他士兵一起,開始在戰場上搜尋起來,希望能找到一些依舊存活的夥伴,雖然希望渺茫。
而當芯一路踩著屍骸回到小鎮中心,卻發現小鎮的街道中已經被傷員完全佔據,痛苦的聲音此起彼伏,時不時還夾帶一些哀嚎和抽泣,隨著芯繼續深入,來到小鎮中心的生命與死亡女神神殿,一排排被白色亞麻蓋著的屍體整齊的放在這裡,女祭司們正在為戰死的戰士念誦禱言,“願蒼穹為你留下一片空地,願清泉為你洗淨汙濁身軀——”女祭司每為一具屍骸念誦完禱言,這具屍骸就會被抬出去安葬或焚化,但即便如此,戰士的屍骸還是在源源不斷的被送到這裡,放眼望去,白色的亞麻已經排到小鎮的入口,形成一條通往蒼穹的道路。
走進教堂,這裡依舊躺著幾具被蓋著白色亞麻的屍骸,不用說芯也知道,這裡躺著的十有八九都是陣亡將領的屍骸,在這些屍骸中,芯看到了缺了左邊胳膊和右邊小腿的塞納,他的脖子上還有一條非常明顯的縫合後的痕跡,表情看上去卻並不猙獰,相反,還有些安詳。
“將軍!”散落在教堂各處的將領們見到芯正在確認死者,也都聚集了過來,俄德也在其中,只是缺了左臂。“沒關系,相比於塞納他們,我已經好多了!”俄德見芯的目光停留在自己空空的左臂上,釋然的笑了笑,然後說道。
夏季的陽光一如既往的熱情,如今步入教堂,卻又顯得那麽沉寂,金色的光輝印在冰冷的身軀上,使他們身上的鎧甲也綻放著神聖的光,只是大家心裡都清楚,就算是女神降臨,也無法讓這些已然死去的同胞復活,但即便如此,大家說話的語調還是顯得如此輕柔,就好像害怕吵醒沉睡的夥伴一樣。
“你們那邊怎麽樣?”這時,芯見到正跪在霏月神像面前祈禱的薇珥,便來到薇珥身邊,與薇珥一同獻出祈禱,隨後問道。
“千不存一!”薇珥用平靜的語調說道,“除了你能看見的,都死了!”
“除了我能看見的?”芯回想了一下自己之前走過街道時的畫面,如果如薇珥所言,除了自己能見到的都死了,那麽生命古樹一族的精靈恐怕連百位都不到了。
“嗯——”薇珥回答,語調也依舊平靜,就好像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但臉上的微笑卻不見了,就好像連情緒都失掉了。
“下邊我打算重新進入生命古樹!”見薇珥一副已經不能用絕望來形容的表情,
芯說道。 “那就請允許我一同前往!”薇珥的目光略微閃動了幾下,但很快又回到之前的模樣。
約定之後,兩人便踏上昨夜烈焰留下的痕跡,放眼望去,綠色早已不複存在,取而代之的就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黑色廢墟,一夜之間,蒼翠的密林消失了,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一整個精靈部族走向覆滅,芯和薇珥在廢墟上行走,內心卻顯得格外平靜,就好像事不關己一樣。
因為密林已經不存在了,所以兩人抵達生命古樹的時間也大大縮短,本來兩天的時間被縮短到兩個小時,當然,那兩天也是有很多水分的,比如精靈族的幻境或者錯誤引導。
“看來這裡也同樣沒能逃過烈焰的洗禮!”兩人來到世界樹下,薇珥望著過去的繁華已經化為一片灰燼,本便枯萎的生命古樹此時也只剩一根粗壯的焦炭,枝葉早已被烈焰焚燒殆盡,與生命古樹陪葬的還有城內數不清的哥布林,因為同樣被燒成焦炭的緣故,所以遺骸並沒有化為白骨。
“不,不一樣!”芯突然打斷了薇珥悲傷的回憶,“這棵樹並未徹底死去,還有希望!”
“可是我一點生命氣息都感覺不到——”在聽見芯的話語後,薇珥又閉上雙眼感受了一會兒,依舊什麽生命氣息都感覺不到。
“但我卻感受到了,非常濃鬱的生命氣息,在依舊燃燒的火焰中!”芯抽出自己的長刀,在薇珥做出反應之前將外表已經成為焦炭的生命古樹攔腰斬斷。
“你在做什麽?即便它已經死亡,也不容的你褻瀆——”薇珥見芯二話不說就將生命古樹斬斷,抽出自己的武器就攔在芯的面前。
“你自己看!”芯見薇珥似乎非常緊張的樣子,於是指了指轟然倒塌的生命古樹,火焰隻點燃了生命古樹的樹皮,內心卻基本上完好無損,就連黑色的氣息都沒有侵蝕到古樹的內部。
薇珥疑惑的轉過頭,在一片濺起的黑色塵埃中,一顆嫩綠的種子正靜靜躺在被斬斷的古樹的中央,無論是什麽都無法靠近種子分毫,見此,薇珥將武器收回,然後在芯的陪同下來到古樹的種子旁,伸出雙手將種子捧在手心,雖然種子本身並沒有什麽重量,但薇珥的表情卻莊嚴而沉重,芯小心的戒備著站在薇珥身邊,生怕有什麽東西突然冒出來奪走這最後的希望。
事實上芯還是多慮了,現在生命古樹四周就連蟲子都見不到一隻,更別說什麽哥布林之類的東西了,而當芯繼續向前四周眺望,一個巨大的洞窟出現在她視野的盡頭,如果不是洞口正不斷往外冒著黑色氣體以阻擋陽光的淨化,芯還真看不清一片黑色焦炭中的黑色洞穴。
“我們走,快點!”在看見黑色洞穴後,芯便開始催促還沉浸在希望之中的薇珥,而當薇珥也朝芯所戒備的方向望去,立刻也不再墨跡了,將種子收進戒指中後,便與芯一同往已經隆起一個小丘的據點奔去。
“對不起,剛剛竟然懷疑你了!”在返回的路上,薇珥對芯說道。
“沒關系,過去我曾用背叛面對信任,你這點懷疑,不算什麽!”芯淡淡的對薇珥說道。
“接下來你們怎麽辦?是守在這裡?還是返回據點?”薇珥也沒有接著芯的話題說下去,而是轉到了另一個更加現實的方向。
“元素精靈們會協助我們搭建壁壘,未來可能會有更多的軍團被派遣駐扎到這裡,你們已經為此付出太多,是時候享受一段時間安寧的日子了!”芯回答。
“嗯,我打算將生命古樹種植到世界樹的旁邊,過去它們就是在一起的,就像母親和孩子,現在也總算可以相聚了!”微笑回到薇珥的臉龐,雖然生命古樹一族幾近滅亡, 但至少還有一個希望,剩下的生命古樹精靈也將懷抱著這個希望生活下去。
“這樣也好,我想就算你不說,可能霏月也會這樣要求!”接著,芯將霏月所了解的情報大致和芯說了一遍,特別是現在智慧古樹和戰爭古樹精靈的狀況。
“唉——說到底,最後還是要麻煩霏月——”薇珥歎了一口氣,便不再說話,只是一心一頭的往已經不能算是邊陲小鎮的邊陲小鎮趕,而芯則小心的跟隨在她身後,同時還密切關注著四周的風吹草動,距離終點越近,人們就越容易放松警惕,芯深知這一點,所以隨著兩人距離小鎮越來越近,芯的戒備也越來越小心,直到兩人回到小鎮,芯的戒備都沒有這樣放下,事實上芯完全不用小心謹慎到這個地步,因為兩人從離開小鎮開始,鳳凰就在高空看著,只要有任何問題,立刻就會俯衝下來,按照現在的高度,如果準確命中的話,恐怕霏月的淚痕都得被啄出一個凹槽。
在抵達小鎮後,芯就立刻安排精靈們做好準備,然後將所有的精靈都裝進幾個巨大的盒子裡,這是霏月和喵喵搗鼓出來的東西,上次亞羽他們就是坐這個東西返回翡洱的,這會兒薇珥也要遭受同等待遇了。
在將一切準備完畢後,芯吹了聲口哨,鳳凰便從天上降下,提著已經準備好的兩枚巨大盒子,往翡洱所在的方向飛去,除非神親自降臨,否則就算是昨天那個等級的巨龍,也很難在短時間內殺死全副武裝的鳳凰,這可是所有種族煉金師技術的結晶,更不用說在飛行方面,巨龍還被鳳凰甩了幾條街,個別種類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