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菲陽在說完之後就離開了,而哈克一直守在瞭望塔旁,他累了就靠著瞭望塔的牆壁休息,得到他朦朧轉醒,太陽依舊沒有出現,他重新將目光轉回到那片被黑暗籠罩的大地,影獸已經在金紅色的火焰中消失不見,火紅的烈焰已經蔓延至拉基都城的門前,但卻並沒有急著進攻,惡魔們的首領很聰明,他們深知這裡已經是南方人類最後的據點,就算自己圍而不攻,對方也不能翻起什麽驚濤駭浪,相反,對方似乎更樂意讓這些人類全部撤離,這在省了他們不少事情的同時,也省了他們不少時間,反正計劃完成人類就會從這個世界上消失,現在多殺一個和未來多殺一個又有什麽區別呢?
但人類顯然並不是什麽懦弱的生物,即便知道這一戰必死無疑,也依舊有許多人選擇留下,甚至許多從過去敵對國逃到拉基的士兵都選擇加入自己仇敵的軍隊,與其共同對抗惡魔的入侵,“讓仇人並肩合作難如登天,但惡魔的到來卻讓這件近乎不可能的事變的輕而易舉,真是諷刺!”哈克見過去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仇人在共同協作構建新的防禦設施,難免自歎一句世事難料。
“那些家夥從幾個小時之前就在那裡了,現在還在那裡,也不知道在做些什麽!”負責瞭望偵察的士兵低聲交談,“而且你看看那些怪物,行軍也真是方便,隨便找個地方刨個坑鑽進去就是營地,要是讓我做一樣的事情,還不如直接讓我去死得了,那樣刨一個坑,難道它們的身體裡有鼴鼠或狗的基因嗎?據我所知它們可都是刨坑的行家!”
“得了吧,拿狗比喻那群家夥都是表揚它們了,你看它們那個樣子,一副慘兮兮張兮兮又凶神惡煞的,你見過什麽狗是那副樣子?除了當它們面對自己與自己主人的敵人時!”另一個偵察兵用胳膊肘碰了一下之前說話的偵察兵,“就在剛剛,我還見到一隻惡魔,渾身燃燒著火焰,那皮都被燒糊了,身上還套著已經腐朽的黑色鎖鏈,要多惡心有多惡心,沒想到要不了多久我們就要和這種家夥作戰,到時候來一個我殺一個,來一百個我殺一百個,這種東西就該從這個世界消失!”
“你夠了,要不是有翡洱煉金師為我們加固的護盾,以及女神殿的加護,你還想和那種東西單挑?那可不是人之間打架,我打賭,別說一隻,就算那家夥缺了胳膊少了腿,在野外遇上你也是沒得活!”第三位偵察兵的語氣有些嘲諷,至於是在嘲諷說話的兩人,還是在嘲諷自己,就不得而知了。
哈克聽了一會兒幾人竊竊私語般的交談,現在全城都是這樣的交談,如果想要找一個稍微寧靜一點的地方,恐怕就得跑一大段路去女神殿或者王宮了,“但話又說回來,翡洱真的有傳說中那麽厲害嗎?既然他們那麽厲害,為什麽不來救我們呢?卻選擇守在北方,難道他們不知道唇亡齒寒的道理嗎?”就在哈克準備起身的時候,又一位偵察兵開口說道,於是他又平靜下來,繼續聽了下去。
“非歐聯邦才是他們的唇吧?而且據說那裡已經是惡魔的大本營,惡魔就是從那裡開始入侵教廷的,他們現在恐怕比我們還要緊張吧?而且艾拉爾草原也被惡魔毀滅了,加上菲麗北方的精靈一族,聽說前不久菲麗的琺琅地區不知道被什麽力量侵蝕,現在已經成為一座亡魂之國,之前來到這裡的旅者和吟遊詩人都稱呼其為尼伯龍根,就是亡靈之國的意思!”巡邏的士兵聽見偵察兵們絮絮叨叨的在說翡洱的事情,
便插了進來,“翡洱的女王可真是夠倒霉的,從琺琅入侵開始,就一直沒有停過,說真的,我都開始可憐她了,明明如女神一般美豔動人,卻要承受如此沉重的負擔!” “還可憐,是她可憐你吧!”與他一起巡邏的士兵嘲笑一般說道,“人家可是冥界的君王,再不濟返回冥界好了,人家為人類做到這個地步才是憐憫,如果真要說義務,保護冥界的子民才是她作為冥界女王的義務吧?我們人類?她能做到這樣已經謝天謝地了!”
“你們這群家夥!”哈克實在聽不下去了,就站了起來,“你們甚至連翡洱女王的面都沒有見過,就在這裡說東道西的!”他整理了一番自己的鎧甲,“她是我見過這個世界上最美麗善良的女子,而且在她的身邊,能人異士數不勝數,只是因為現在翡洱四周危機四伏,使她就算想抽調兵力過來也無能為力,就如之前你說的!”哈克指了指一開始插進話題的巡邏兵,“但你們不知道的是,惡魔伸手的地方可不只我們人類世界,冥界也已經遭到入侵,我們這兒有亡靈法師,其中還有幾位是我好友,從他們口中得知,冥界的狀況可不比我們這兒好上多少,現在全冥界的亡靈都被動員起來抵抗惡魔了,從這裡你們可以想象一下!”
一口氣將話說完的哈克大搖大擺的離開了,他雖然渾身上下穿的和暴發戶似的,但實際上卻幾乎沒有什麽架子,要麽士兵也不敢在他睡覺的時候聊天,從現在惡魔的動靜看來,它們估計一時半會兒不會發起進攻,哈克準備前往女神殿一趟,詢問一下關於翡洱的打算,如果他們能抽調一部分力量過來協助,那麽對於惡魔的打擊也是巨大的。
黑暗籠罩下的城市熱鬧非凡,但大多都是士兵和後勤的平民在跑來跑去為即將到來的戰爭做最後準備,這裡的建築都是使用砂礫和黏土以及魔法陣製作的磚塊壘砌而成的,即便沒有陽光,這裡依舊能隱約散發出微弱的金色微光,就連最黑暗的陰影也無處躲藏,加上兩層護盾的光輝,即便不是白晝,這裡也能算上散發著微光的清晨或薄暮的黃昏。
順著寬闊的街道一直往前,就是艾霏月的女神殿,拉基因為身處沙漠,所以房屋大多低矮,高層建築只有女神殿與王宮,按照現在的地形看,女神殿就像是王宮的盾牌,所有的風沙都將被女神殿遮擋,而在這段日子裡,女神殿卻一直散發著微弱的白色光輝,那是建造女神殿所使用的白色石材以及白色黏土所散發的光,加之翡洱的煉金術和魔法陣以及符文,幾乎沒什麽能將它摧毀,就算是極具破壞力的巨石也只能將其撼動,但想要讓它倒塌,恐怕得從地基的磚石開始才行。
這是拉基唯一一座白色的建築,在建成後很快就成為拉基的標志性建築之一,在城中迷路的旅者只需要抬頭就能望見女神殿白色的穹頂,只需要往穹頂方向走,必然能抵達拉基的中心,然後很快找到通往各個城門的道路,哈克此時就走在從東門去往女神殿的路上,本來以最快速度不用半個小時就能抵達的路程,這次卻走了接近一個小時。
“這些路障和陷阱真的是用來對付惡魔的嗎?”哈克在抵達女神殿前的廣場時,回頭張望那一條比前線還要危險的道路不禁歎道,“這樣布置陷阱,我們前線的戰士要撤退怎麽辦?難道就這樣把我們攔在外邊?還是要我們飛簷走壁從房頂跑回來?”但抱怨歸抱怨,哈克心裡也清楚,惡魔的進攻開始之後,前線的士兵是幾乎不可能撤回來的,惡魔鋪天蓋地的軍隊根本不會給任何人撤離的機會,或許各位將軍心裡也清楚,所以也就任由這些陷阱布置下來。
抵達女神殿後,哈克發現女神殿中除了個別女祭司和聖殿騎士,已經空空如也, 就連桌椅都被搬空,內心不免一陣失落,“哈克殿下!”女祭司見哈克走進殿堂,便上前迎接,“您恐怕是會錯意了!”見哈克悲傷的說不出話來,女祭司微微一笑,然後對哈克解釋道,“我們過去面對的戰爭可不比這個小,那些桌椅只會妨礙我們救治傷員而已,曾經有一次,我們就是因為這些擺設,讓我們受傷的戰士躺在街道上,這次我們不會再犯相同的錯誤了!”
哈克聽完女祭司的解釋也對自己內心的想法感到愧疚,“那翡洱那邊有沒有什麽消息?霏月陛下和她的軍隊,雖然我知道這是強人所難,而且這裡毫無退路可言,已經算是必死之戰,還讓自己的盟友過來送死,但我還是想問,即便結果是殘忍並絕望的,我還是想知道,翡洱——”哈克的話沒有說完便被女祭司打斷了,她先對哈克施放了一個凝神術,然後輕撫他的額頭。
“女神不會拋棄我們的,過去我們曾數次陷入絕望,或許有時候她會遲到,但絕不會不來,放心吧!即便是只有女王一個人,她也一定會過來的,您要知道,這裡可是同時存在她哥哥,她盟友,她敵人和她親家的地方,以她的性格,怎可能不來呢?”女祭司雲淡風輕的話語讓哈克的內心好受許多,這時他突然想到那一路的陷阱和路障,如果翡洱的援軍過來踩在自己人的陷阱上——
想著,哈克將沿路上的陷阱告訴了女祭司,順帶對霏月的女神像微微頷首,表示敬意,然後才快步離開,雖然知道惡魔在短時間不會發起攻擊,但作為將軍,離開城牆太久可不是什麽盡職盡責的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