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在兩周之後的一個下午,霏月正在一條林間小路中漫步,金色的陽光透過綠葉照射到地上,形成一片斑駁的鋸齒狀不規則倒影,霏月踩在倒影上一蹦一跳的前進,在霏月身邊,還有一些動物,動物們這次沒有受到什麽干擾,所以也沒有顧忌和霏月同行,然而在走到一個小丘頂端的涼亭的時候,動物卻一哄而散了,它們心中的恐懼傳遞到霏月的心裡,使霏月也開始變得警惕。
秋風拂過樹木,夾帶著些許枯黃的落葉在林間飛舞,霏月撥開落葉形成的屏障,開始小心翼翼的往前探去,卻發現那裡圍著一群人,那群人穿著埃波常規的服飾,相互低聲說著什麽霏月聽不清的話語,但從語氣中可以感受到些許惡意,而在人群內,霏月還見到一些士兵,這些士兵雙手握著長槍,卻遲遲不敢上前。
為了鑽進人群,霏月可花了不少的力氣,而當她在前排探出一個頭,便見到一個渾身是傷的女性惡魔臥在地上,渾身散發的不祥氣息已經將四周的樹木侵蝕,在她四周的花草已經枯萎,黑色的鮮血滲入土地,形成一小片黑色的荒地,士兵們雖然都渾身穿著鎧甲,但卻不敢踏入沾染著鮮血的土地,僅僅是這樣小心翼翼的戒備著,似乎在等待這隻惡魔自己流盡鮮血而死。
霏月現在穿著黑色的祭司袍,略微思索了一會兒,“後退,趕快後退,千萬不要沾上她的血,那血會侵蝕人的思想,最後讓人也變成和她一樣的惡魔!”霏月突然衝上前去,面容恐懼並大聲呼喊,看上去有些大驚小怪,但仔細一看又煞有其事的模樣,圍觀的人群不由的向後退了幾步,就連圍著惡魔的衛兵都讓開了一些,看向霏月的目光也頗為警惕。
這時,衛兵的指揮官走了過來,似乎是想要詢問這邊為什麽這麽吵鬧,而看他戰戰兢兢畏首畏尾的模樣,霏月便知道這裡已經太久處於和平之中了,別說惡魔,讓這些人與敵國的人類在戰場上對峙,恐怕都會腳軟到連逃跑都力氣都失去吧?
“都讓開讓開,發生了什麽?大驚小怪的?”身著黑色鱗甲的軍官走了上來,腰間掛著一柄刻有虎頭的長刀,說話的口氣和亞羽有幾分相似,但霏月知道,這個家夥只是給自己打氣,才故意讓語氣中氣十足並帶有些許憤怒的,好讓自己至少不丟了軍隊的威嚴和士氣。
面對這樣的人,霏月還是有一些辦法的,但對此霏月就開始不明白埃波這個國家了,即便是翡洱,在軍隊中也是強調實戰和訓練的,就算沒上過戰場的新兵,也不至於會如此膽怯。“我是在外遊歷的女祭司,或許我可以協助你們淨化這隻惡魔,否則這樣一直讓她躺在這裡,很快溢出的鮮血就會開始侵蝕林地,到那時候,亡者就會找上這裡,到那時候可就麻煩了!”她湊了過去,先是對軍官彎腰行了一禮,然後在軍官耳畔對軍官輕聲說道,“事情如果放任下去,還可能會發生更加嚴重的問題,我沒有在你們這裡見到負責淨化這些汙穢的祭司,唯恐事情會有異變!”
軍官插著腰站在霏月面前,表面上不卑不吭,用略加威嚴的目光打量了一番霏月,“你是艾霏月女神殿的女祭司?”他說,“我聽說過那位遠在翡洱的女神,我們和翡洱一直都保持著友好的往來,在煉金方面也有不少聯合研究,但是,你該如何證明你是從女神殿過來的?而不是冒充的呢?”
霏月摘下自己的兜帽,露出自己絕美的容顏,然後從腰間拿出一枚印刻著翡洱女神殿女祭司才有的特製令牌,
這枚令牌上刻畫著這片大陸上通用的銘文,表明女祭司所效忠的對象是翡洱女神殿,只要對方有一點煉金知識,就能辨認出令牌上不可複製的魔法陣與符文。 軍官接過霏月遞來的令牌,在埃波王國的土地上,煉金技巧已經擴散到家家戶戶,軍官既然能作為軍官,煉金技術必然不會太低,在觀察霏月令牌的時候,軍官的口水都快流出來了,目光中也盡是貪婪,但最終還是在幾番掙扎後,將霏月的令牌交還給霏月,“女祭司,請問您有什麽辦法可以淨化這隻該死的怪物?本來這裡一片祥和安寧,我們的子民都不喜歡惹是生非,早上的時候,我們正在巡邏,就接到消息有這麽一隻怪物躺在路中間,看上去好像已經要死了,但我們在這裡已經守了許久,圍觀的人倒是卻來越多,但惡魔卻一直這樣,她是不是有什麽預謀?”接著,軍官突然將霏月拉到一邊,“你告訴我,她是不是真的快要死了?我聽說惡魔有時候會汲取生命的力量來治愈自己,如果有必要,我可以疏散圍觀的人群!”
見軍官一副緊張的模樣,霏月還是很欣慰的,至少他沒有為了自己的顏面拋棄自己的子民,她神秘的笑笑,“放心好了,淨化惡魔並不是什麽很危險的事情,但為了以防萬一,你們最好退後一些,從她對土地的侵蝕程度來看,這隻惡魔的力量不容小覷,魔法陣在淨化的時候可能會有持續性的強光,你們注意保護自己的眼睛,我會盡力連同惡魔侵蝕的土地一並治愈!”說完,霏月便對軍官點點頭,“放心,不會有什麽太大的問題!”
軍官和霏月返回後,便開始命令士兵往外圍撤退,並開始略微疏散圍觀看熱鬧的普通市民,“待會兒可能會有持續性強光,記住保護好自己的眼睛,不然被致盲了可就鬧笑話了!”說完,軍官便也沒有再上前,而是與自己的衛兵一同站在外圍,看霏月一個人忙活著繪製魔法陣。
當著一群人的面施展障眼法可不是什麽容易的事情,而且還不能確定裡邊究竟有沒有可以通過別的方式確定霏月是否作弊的人存在,使得霏月在繪製魔法陣的時候花費了不少心思,魔法陣的刻畫也極其複雜,從強光,到淨化,再到幻影,空間轉移,束縛,一個不拉,最後甚至還用上了更加精細的複製魔法,但一直以來複製魔法都是用來複製材料,而且付出遠大於回報,所以也幾乎沒人使用,霏月這次使用也只是期望能起到那麽一點點效果,這就夠了。
完成魔法陣,霏月便開始低聲吟唱咒語,這段咒語是一種水系的治愈魔法,惡魔也可以使用,但效果並不明顯,凡人的肉眼遠處無法辨別,而且霏月主要治愈的還是沙麗爾的內髒,她已經被陰影的力量侵蝕的非常嚴重,渾身散發的氣息也根本不受她的控制,雖然霏月也不介意看看惡魔變成陰影會是一個什麽形態,但眼前這位是她的臥底,死了那可就虧大了,更何況她對於菲米還保有純淨的感情。
就在這時,霏月突然想起自己在沙麗爾額頭植入的寶石,但沙麗爾自始至終都沒有使用,這麽長的時間,沙麗爾應該已經蘇醒了一部分記憶才對,但為什麽在現在這樣危機的情況,沙麗爾都沒有使用自己贈予她的力量?霏月的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便開始借助有限的時間開始檢查沙麗爾的靈魂,而這個時候,霏月才發現,沙麗爾的靈魂已經接近破碎,要不是自己的封印構築起最後的防線,恐怕現在沙麗爾已經成為一具沒有思想的行屍,造成這種狀況發生的可能是之前霏月遇到的陰影野獸, 也可能是操控著沙麗爾的悲歌,在發現聖殿騎士找到奄奄一息的沙麗爾的時候,不惜啟動某種可能損毀沙麗爾靈魂的力量,也要控制沙麗爾逃離。
簡單的使用魔法陣穩定沙麗爾的靈魂,霏月便沒有再多去關心,這樣的傷已經不是這樣短時間能治愈的,而是需要長時間的休養,霏月啟動魔法陣,耀眼的金色光輝突然衝天而降,落到匍匐在地的女惡魔身上,女惡魔像是被一支無形的手抓起,然後開始不斷掙扎,隨著儀式進行,光輝越加強烈,白色的火焰沾上惡魔的身軀,惡魔哀嚎著,紅色的淚水奪眶而出,她化為一位美豔動人的少女,試圖控制在旁圍觀的衛兵和人民,但強烈的光已經使那些人睜不開眼,惡魔的旨意根本無法傳遞,最後只能在不知是咆哮還是哀嚎的聲音中消弭。
完成後,霏月轉過身,發現眾人全都用手遮住自己的雙眼,直到霏月出聲說儀式已經完成這才顫抖著放下自己的手,本來躺著惡魔的土地已經變成最初的模樣,如果不是因為旁邊蔓延的已經枯萎的綠樹和草地,根本就不會有人想到曾有一隻惡魔躺在這裡。
“好了,我的事情已經完成,請容我就此道別!”霏月對軍官再次微微行了一禮,然後便想要轉身離去。
“您救了我們,救了這片密林,且讓我們盡地主之誼,好好款待與您如何?”軍官試圖挽留,但霏月卻只是淡淡的微微一笑。
“我是祭祀,替女神治愈這片土地便是我們的職責,您的好意我心領了,謝謝您,願女神的光照耀您!”說完,霏月便這樣緩步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