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死屍累累的決鬥場中央,迎合著高牆之上歡呼雀躍的人類,發出了咆哮聲。
這一次的劇目是百隻魔物的大亂鬥,雖然被允許存活下來的名額有十個,但是他依然還是殺光了所有的對手,獨自一人站立著。
他擁有著極高的學習天賦,能夠從每一個對手的身上學會不同的戰鬥技巧。漸漸的他擁有了驚人的強壯體魄,甚至學會了不同的武術與魔法。
他是這個決鬥場不敗的王者,總是毫無憐憫的將對手一一殺死。
然而這個凶殘無比的王者內心卻總是不斷的流淌出淚和血。
他早已厭倦了永無止盡的戰鬥,他隻想再次回到那個幼年的森林中去,在父母的陪伴之下,沐浴陽光,追逐微風。可是那個森林早已不複存在了,變成了由石頭和金屬打造的人類城市。
曾經他還偶爾能夠在夢中夢見那個森林,可是如今夢中只有血和暗的修羅場。他知道相比起日複一日的無盡廝殺,或許安靜的死去才是一種解脫,才是一種幸福。
只是,他不能那麽做,因為他深知不斷輪回在殺戮中的痛苦,所以他選擇殺死所有的對手,解脫他們的痛苦。
為了讓進入這個決鬥場的魔物們能夠得到解脫,他選擇成為承載他們痛苦與怨恨的終結者。
沒有人看到他獨自望著天窗時的孤寂,更沒有人能夠明白包裹在他殘酷外表之下的內心其實比任何人都要善良。
父母的面容已經記不起來了,幼年時的幸福時光也已經記不起來了,只剩下名字成為和那時唯一的關聯。
是啊,名字,他的名字叫做——因庫坦。
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四周的景物就像是滴入水中的墨水般化開了,形成了一個沒有任何光亮,如同深海一樣幽暗的奇異空間,而身體的重量也在這一刹那一並消失了。
仿佛能夠穿越時間與空間一般,我獲得了不可思議的行動力。
因庫坦的記憶有如走馬燈般在我的周圍浮現,充斥著怨恨與痛苦的黑暗色彩。
“我已經,已經不想再戰鬥了。”
虛弱的聲音從黑暗的深處傳來,我穿過那些不斷重複著廝殺的畫面,持續的深入因庫坦的內心,終於到達了最終的場所。
宛如沐浴著鮮血的紅色天空之下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漆黑湖水。因庫坦的身體躺在異常平靜的湖水中央,就像是黑色紙張上的一個微小白點,顯得無助而孤獨。
“哭泣聲,哀歎聲,已經不想再聽到了,好想回去啊,回到那個森林中去。”
因庫坦抽泣著,從眼睛中流出血淚。
血淚滴落到漆黑的湖水之中,隨後整個湖面宛如被煮沸般冒出了無數氣泡,密集的細長觸手自湖底伸出,纏繞住了因庫坦的身體,在他的耳邊發出細碎的低語。
“撕裂他們,砍碎他們,踩爛他們,痛苦吧,憎恨吧,憤怒吧,必須要人類遭受到同樣的痛苦,只有這樣,只有這樣,才能回去,才能回到那個森林裡去!”
因庫坦的身體在觸手的纏繞下漸漸下沉,他伸出手用力的在空中揮舞著,卻始終什麽也抓不到。
“可是我已經不想再殺戮了。”
他內心真正的聲音被淹沒在觸手們所發出的低語聲中,或許連他自己也聽不到了吧。
“你所承受的痛苦已經足夠了,所以,停下來吧,因庫坦。”
我飛向了遊動著無數觸手的黑色湖面,一把拉住了即將沉入湖水的因庫坦。
“不,我不能停下來,我必須,必須毀滅人類,只有這樣才能創造出讓孩子們能夠幸福成長的世界!”
因庫坦內心的執念再次強烈的爆發出來,同時四周的觸手也變得更加活躍了。
“殺戮是無法創造幸福的,殺戮只能創造出更多的不幸,這一點你應該比誰都清楚吧!”
“可是,可是,除此之外已經別無他法了!”
“我可不這麽認為哦,因庫坦,無論是人類也好,魔物也罷,又或是這個世界上的別的物種,每一個生命都有著活下去的權利,如果想讓孩子們幸福的生活下去,那麽就創造一個讓所有的種族都能夠和睦相處的世界吧!”
“那樣的世界真的存在嗎?”
因庫坦的內心產生了一絲動搖,纏繞著他的觸手們也因此而松開開始慢慢的退回湖面之下。
“只要能夠彼此理解的話,我相信一定可以的。”
我的腦海中想起了伊爾,想起了魔安村中的大家,而這些畫面也不可思議的傳入了因庫坦的眼中。
“竟然想要和人類和睦相處,你還真是個瘋狂的魔物呢,但是我卻一點都不討厭你那瘋狂的想法。這樣的世界還真想去看看呢。”
因庫坦的臉上露出了略顯僵硬的笑容,血紅色的天空中投下了溫暖的陽光,四周的空間開始急劇的崩塌。
“這樣的世界就由我們共同去創造吧,你能助我一臂之力嗎,因庫坦!”
我向著因庫坦伸出了手,然而因庫坦卻依然站立在原地。
“抱歉了,我的雙手已經沾上了太多的鮮血,我已經累了,那樣的世界並不是我可以去的地方了。謝謝你,讓我能夠從痛苦中解脫出來。”
因庫坦盤腿坐了下來,周圍的空間已經變成了一片茂密的森林,風帶著鳥鳴與花香輕拂而來,清澈的泉水歡快的流淌著。
這應該就是因庫坦幼年時生活過的森林吧,通過銘刻在骨髓中的記憶在內心重生過來。
“你叫什麽名字呢?”
“基爾加魯。”
“再見了,基爾加魯,一定要創造出理想的世界啊!”
因庫坦向我揮了揮手,緩緩的走向了森林深處,他的表情看起來很是幸福。
再見了,因庫坦,你的夙願就由我來背負吧!
我在心裡暗暗的下定了決心。
就當我準備離開因庫坦的內心世界時,面前突然出現了一張由黑暗魔力匯聚而成的巨大臉譜,看起來就像是長有眼睛和鼻子的一團黑霧。
“阻礙我計劃的無禮之人,你是誰?”
巨大臉譜發出了有如號角般的低沉話語。
“我是基爾加魯,你又是誰?”
雖然巨大臉譜看起來很是嚇人,但是他的語氣似乎並不是很憤怒,而且也感覺不到絲毫的魔力。
“哈哈哈哈,能夠這麽問我的人,你算是第二個,有趣,給我記好了,愚蠢的魔物!我是怨恨與痛苦的源頭,魔神蒙德巴爾,很快我們就會再見的!”
巨大的臉譜在說完這句話之後就憑空消失了,而我也回到了王都附近的戰場之上。
因庫坦再生到一半的身體倒在了不遠處,通往惡魔大陸的傳送門已經消失,來到這裡的惡魔以及魔物軍團也被我的骷髏大軍所包圍,喪失了鬥志。
至此王都豐谷城中所上演的殘酷戰爭總算是落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