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哐當，哐當……”破舊的貨車駛在崎嶇的路上，時不時地被路上的石頭絆得彈起來。不過貨車的司機卻是很愜意地一邊哼著小歌，一邊單手操控著方向盤，絲毫不為複雜的路況所影響。這條路他已經跑了九年了，每年都要來回數十次，從來沒出過事，可是說他已經對這條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了。

　　貨車的車廂裡堆滿了各種各樣的物品，看樣子這是一輛物流的貨運車，不過可能連司機自己都不知道，此時的貨物堆中正躺著兩個人。

　　小九躺在貨物中，一動不動，他的身下，周圍的貨箱上都是血跡，不過相比他身上傷勢的嚴重，小九的心理卻是輕松了不少。之前他抱著小乞丐從山上摔了下來，被摔了個七暈八素，不過他知道此時還不是停留的時候，雖然他殺掉了領頭的那個老者，但是剩下的那些殺手會在幾分鍾之內就追過來，而他卻是再也沒有力氣迎戰了。正好此時一輛貨車路過，小九強提最後一絲力氣，也不管這輛車是開向哪裡的，提著小乞丐就翻身進了車廂裡。

　　現在，這輛貨車也不知行駛了多久，反正天邊都已經泛起了魚肚白，一縷陽光照了下來，使得小九冰涼的身體也有了些許溫暖。小九閉上眼，精神內視，感受著自己身體的狀態，不得不說精神力還真是一種神奇的力量，以前這麽重的傷勢沒個一兩個月是不可能好了，而現在僅僅一個晚上，小九就感覺自己身上的傷口已經好得七七八八了。現在他唯一擔心的就是這輛車不知道會開往哪裡，在逃離基地之前小九曾經給陸孤松他們留下了一條訊息，告訴他們自己將去往何處，然而這一路上經歷了數次追殺，自己早已經偏離預定的線路了。

　　就在小九還在想著怎麽才能回到正軌上的時候，突然他的身邊傳來了一聲輕輕的呻吟。

　　小九轉過頭去，就看到了一雙亮晶晶的眼睛正盯著自己看。在小九他們逃亡的第三天，在一輛貨車上，小乞丐終於醒來了。

　　“我現在是在哪?”小乞丐看起來還有些迷糊。

　　“在一輛貨車上。”小九輕輕地呼了一口氣，小乞丐醒來就好了，這樣也讓他放了一些心。

　　“我記得你，你是那三個救了我的大哥哥之一。”小乞丐說著，突然一愣神，她的臉色又變得有些猶豫。就看見她伸出手來掐了自己的臉一下，她這一下掐得還挺用力，把她的臉蛋都掐紅了。

　　“哎呦！”小乞丐立刻捂著自己發紅的臉揉了起來。

　　“你在幹什麽?”看著小乞丐傻傻的樣子，連小九這麽一個冷漠的人都禁不住有些啞然。

　　小乞丐看著小九，自己也笑了笑，但是她的臉色瞬間又變得有些黯淡:“看來這一切都不是夢啊，小弟真的是不在了。”

　　看著小乞丐失落的模樣，小九也笑不起來了，他想要安慰安慰小乞丐，但是想了半天又不知該說什麽。他這十幾年來隻學了怎麽殺人，卻沒有學過怎麽安慰人，默然許久，小九只有伸出手來摸了摸小乞丐的頭髮。

　　“我沒事。”小乞丐低低地說了句，又抬起頭看向小九，“你怎麽會受了這麽重的傷?另外兩個大哥哥呢?”

　　“都是些小傷，無關大礙。”小九坐了起來，“待會到了下一個城鎮你就下車，找個地方藏好，我忙完自己的事就會去找你。如果我三天內沒有回來的話，你就沿著另外你一條路會金陵去找那兩個哥哥，他們中的一個叫陸孤松，是金陵大學的學生。”說著，

小九伸手摸進裡懷，把身上僅剩的一些碎錢都塞給了小乞丐。　　小九身上的傷還沒好全，這一動有些傷口又崩開了，不過小九還是勉力控制著臉上的肌肉不露出痛苦的神色。但是這一切還是被小乞丐看出來了，相比於只知道殺人的小九，常年遊蕩在市井之間的小乞丐的社會閱歷還要更豐富些，她一眼就看到了小九顫抖著的面部肌肉。

　　“我們是在被壞人追殺嗎?”小乞丐的臉上突然又露出了天真的笑容，而她的手卻是不動聲色地把那些錢又塞回了小九的口袋裡，“沒關系的，我以前偷過一個煤老板的包，結果被發現了，十幾個保鏢追了我五條街還是被我甩掉了呢。”

　　小九苦笑，有些無奈地擺了擺手:“這不是你們小孩子的玩鬧，真的很危險的。”眼看小乞丐又要說什麽，小九收斂起溫和的神色，板起臉來，認真地說道:“我已經決定了，你待會兒必須下車。”

　　“哦。”小乞丐嘟起嘴答應道，但是她的心理卻是決定了一定要跟著小九。

　　看著鬧脾氣的小乞丐，小九也是有些無奈，不過為了她的安危，這件事絕對沒有商量。等到安頓好小乞丐，也算是了卻了他的一樁心事，到時候他無論是逃跑還是拚命也都少了些顧慮。

　　周圍重新寂靜了下來，只能聽到貨車“哐當，哐當”的聲音，不過小乞丐畢竟還是個孩子，不一會兒她就憋不住了。

　　“對了，大哥哥，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呢。”小乞丐像一隻粘人的小狗般又纏在了小九身邊。

　　對著這麽個粘人的小丫頭，小九卻沒有絲毫的不耐煩:“別人都叫我‘小九’，你就叫我小九哥哥吧。你呢，你又叫什麽名字?”

　　“名字?我沒有名字，我們那裡的孩子連飯都吃不飽，誰又會在乎自己的名字呢?”小乞丐歎息道。

　　“那可不行，我們既然救了你，你就已經和其他的孩子一樣了，怎麽能沒有自己的名字。”小九認真地說道。

　　“那……他們都叫我們‘小乞丐’，那我就叫……‘小七’吧。”小乞丐嘟著嘴想了一會，突然笑著說道，“小九和小七，看來我們還真是有緣分呢。”

　　看著小乞丐高興地笑著，小九的冰冷的心中也有了一絲溫暖。他忍不住伸出手去撫摸小乞丐的臉頰，卻又發現自己的手上滿是血汙，於是他伸到一半的手又僵在了半空中，伸也不是，縮也不是。

　　看著小九猶豫的模樣，小乞丐卻主動伸出頭來，把臉頰埋在了小九粗糙的手中。

　　這一刻，小九感覺自己心中的堅冰終於有了一道裂痕。

　　“小九哥哥，那些壞人為什麽追殺我們啊?”小乞丐享受一般地在小九的手心蹭著， 她覺得小九的手心好溫暖，可是卻又有些特別。

　　“不用怕，我不會讓你受傷的。”小九不由自主地捏了捏小乞丐的鼻子。

　　“！”小乞丐的眼睛突然瞪得滾圓，她終於明白小九的手有什麽特別了，因為小九的左手只有四個手指！她立刻握住了小九的手，眼淚一下子就流了出來，“你的手怎麽了?難道……難道……是因為小七?”

　　看著小乞丐的淚水，小九一向冷靜的心中竟然也有了一絲驚慌，他手忙腳亂地跟小乞丐解釋，可是小乞丐的淚水就是止不住。最後小九實在是沒有辦法了，他只有歎了一口氣，說道:“我的斷指不是因為小七，而是為了一個承諾。”

　　看著小九有些惆悵的模樣，小乞丐終於止住了淚水，她抽抽搭搭地問道:“是什麽承諾啊?”

　　“什麽承諾?”小九低聲重複了一邊小乞丐的問題，他不由地又看向了自己那一截斷指，耳畔又回響起了那一個雨夜的聲音:

　　“小九，離開這裡吧，去做一個普通人！”

　　“我會走的九哥。還有，你的仇我一定會幫你報的！”

　　“不，小九，不要為我報仇，你殺了我之後就不要再隨便殺人了。”

　　“什麽?”

　　“小九，求你快殺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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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九的眼睛重又冰冷了下來，他用有些冷漠的聲音說道:“那是一個，很殘忍的承諾。”

　　看著小九，小乞丐也沉默了，她沒有再問些什麽，只是把自己小小的腦袋埋在了小九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