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利歐,你為何不阻止他們!”
眼見權臣們無人聽她號令,蕾莉亞憤怒得臉色發白,看起來就像一隻長年不見日光的幽靈:“讓他們流點血——否則他們不會知道金王座上坐的是誰!”
“親愛的姐姐,反正那不會是您。讓他們流點血,估計我們就得血濺當場了,您別忘記,金色王座就是這樣搶回來的。別著急,姐姐,這不是我的錯,一切都是聖域的問題。”艾利歐將長劍插回劍鞘,連譏帶諷。
“如果不是聖域,要求我們緊急派兵,我們大可不必面臨眼前困境,如果不是這個不事管理的掌權者,蠻橫要求封鎖邊境,我們也不會在南豐損失慘重——您要知道,沒有錢,就沒有軍隊,連號稱忠誠的家族騎士,也不會為您揮劍的。”
艾利歐端起蕾莉亞面前的紅葡萄酒,細抿了一口——他座前的那份已經被喝光了,熱愛佳釀的首相大人可不會放過任何一滴風雷鎮的美酒。
蕾莉亞一把將酒杯掃到了地下,慍怒道:“這些你不說——我也知道,不要把我當成瞎子和聾子!現狀如此,告訴我解決的辦法,禦前首相的座位不是用來放木頭的!”
“金色王座也不是用來放傻子的。”艾利歐嘲諷道。
小國王聽見舅舅罵他傻子,將椅子和桌子踢翻——這個七歲孩童唯一可以稱道的就是他的破壞力,高大橡木桌仰起了四腳。
蕾莉亞抬手就想給弟弟一巴掌,而艾利歐則抓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又瘦又脆,像一根枯柴,仿佛一捏就會斷。
“您只是一個抓不住實權的攝政太后,而我才是銀鷹城名正言順的繼承人,親愛的姐姐。”禦前首相露出了笑容,一點也不將這位帝國幕後的主宰人放在眼中。
“而我們的父親大人還手握大權——他讓我看著您和小列龐,以免因為你們過於愚蠢而丟了帝都和腦袋。”
蕾莉亞恨不得將親生弟弟殺掉,她用綠色的眼睛死死盯著艾利歐,嘴唇在顫動,那句“拖他出去”的命令一直在唇邊徘徊。
“如果首相大人有什麽高見,剛才盡可以提出來,不必在此刻來嘲諷我。如果你再侮辱當今國王是傻子——你同樣會落得叛國罪的下場,釘在行刑柱上。”好不容易冷靜下來,太后拋出幾句惡狠狠的話。
“如果不是我的侄子太蠢,你也太蠢,讓白林城的尼古拉在晚宴上醜態盡出,現在的情況也不會如此糟糕。”艾利歐似乎一點也不在意姐姐的威脅,繼續指責她的錯誤。
“也許我真該往你的腦子裡灌點鉛水——你難道看不見與我們結盟的三大家族,完全沒有將我們放在眼內嗎?如果我不趁著這個機會震懾他們,列龐以後如何在這些狼虎之人面前坐穩王位?”蕾莉亞憤怒地反駁。
“所以你將白林逼向了一條背叛聯盟的絕路,又將辰星和西塞惹怒,讓他們認為你除了會撒潑以外什麽都不會。”
艾利歐認為她姐姐施行鐵腕政策實在是婦人的狹隘之舉,她根本搞不清眼前局勢,認為佔據了金宮、坐上了王位,便可以權傾天下。
“你這麽做,只會讓這些人覺得一旦他們示弱,你就會把他們當成爛泥,毫不留情地踩在腳下——然而剛才的每一位都是野獸,恨不得把你的脖子咬斷。”
蕾莉亞咬牙切齒:“所以你認為我們應該怎麽做?”
“與他們和談——割讓一些權力,或者,你真應該爬上貝利·西耶裡的床。”艾利歐幾乎與姐姐一模一樣的綠眼睛裡,透出寒光。
“你以為你與貝利的那些齷蹉事我不知道嗎?如果讓父親大人知道,他一定會親手用劍割下你的頭。”蕾莉亞盛怒之下反而冷靜了下來,她的語氣變得像冰一樣冷。
“你們都背叛我,沒有任何人聽從我的命令,你們都盼望我和列龐早日喪命——我早該明白。從今天起,誰不遵從我的旨意,誰就等著上絞刑架,這點權力我還是有的。”
艾利歐譏諷道:“那您就等著全國的叛軍踏平帝都吧,也許我與父親會看在血緣關系上救你一命。”
“滾,滾出去!”蕾莉亞突然變得竭嘶底裡,她扔掉鍍金的玻璃杯、砸碎瓷餐盤、打倒燭台,讓地毯燒出一個窟窿,拿起銀餐刀想刺向自己的兄弟。
艾利歐認為他的姐姐愚蠢得無藥可救,轉身離開了議會廳,只剩下太后與她腦子不太好的兒子,獨自留在空蕩蕩的大廳中。
列龐看見母親發怒,害怕得哭了起來。
蕾莉亞小心抱起他,柔聲道:“小寶貝,別怕,終有一天你要獨自坐上金色王座。在此之前,媽媽會幫你把所有壞人都殺光光, 好不好?”
列龐抬起頭,眼裡閃滿了淚光,重複著母親的話:“殺光光,殺光光。”
叫於蘇斯的「靈」,將這些讓人驚駭的對話,全部記載下來,傳達至奧丁的精神海。而奧丁,則依然裝扮成名叫迪斯的術士,倚坐在陰濕的地下密室中。
經過整整一夜的博弈,他已經成為國王最凶狠的弄臣,連焦了半張臉的大漢、以巫術自倨的薩滿、號稱“殺人鬼”的南豐俘虜,都對他退避三尺。
“術士,這裡每一個人手裡,至少有三條人命。你只是搶了一個騎兵,又沒有殺人,怎麽會坐在這裡?”焦臉大漢盡量用不太粗俗的話與奧丁交談。
“昨天夜裡,不就有了一條人命。”刺客的屍體已經被搬了出去,然而整間密室裡,依然彌漫著一股臭味。奧丁回答,語氣說不上厭惡,離熱情差距還很遠。
大漢繼續與術士攀談,氣管受傷讓他說起話來,總是伴著像蛇吐信子一樣的出氣聲:“你看起來不像第一次殺人。”
“我遊歷過很多地方,乾過很多事,見慣了死人。”奧丁回答。
“不,我的意思是——你手法純熟,比刺客還要刺客。”大漢稱頌道:“第一次殺人,會害怕得手抖,頭腦發昏;第二次會覺得刺激;第三、第四次——就會覺得面前的屍體,與屠夫手下的牛羊沒有區別,不過是一攤爛肉而已。”
“我跟你們不一樣,我沒有心,不懂得你們說的什麽刺激、害怕。”奧丁似乎對焦臉大漢的說法來了點興趣:“說說看,你的經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