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氣東來,邪者紛退,一條大道被讓了出來,仿佛是一種來自於地獄的腳步聲,並不響亮,但空洞,有節奏的聲音,十分地鮮明。
姬飛峰與蠻蠻不禁都停下了手,身邊還在鏖戰的邪者也突然間退了回去,他們迅速地消失在那紫氣之中。
紫氣越來越盛,但突然間,更有一種橙黃之光在紫氣之中閃耀出來。
姬飛峰與蠻蠻立於浮橋之中,背倚著高大的樓蘭城,身後便是那石車石手,他們的眼睛在這強烈的光中似乎都難以睜開。
兩個熟悉的身影分別披著紫光與橙光越來越近。
終於,恍惚之中,蠻蠻看見了雙臂健全的魈皇,他那第三隻眼睛放射出奪人心魄的凶光來。
但在姬飛峰的眼中卻是魈皇身邊的那個人,瘦小枯乾,手拄著一根龍頭杖,那杖已變得黝黑,整個人穿著一件道袍。姬飛峰失聲叫道:“師父……”
魈皇此來早已在蠻蠻的意料之中,但陳摶的突然出現令姬飛峰感到極大的震撼。
當初龍人國與路奇軒相見之時,路奇軒承認失手殺了陳摶,旁邊的魏圖騰也如此作證,若不是大敵當前,姬飛峰不敢相信,卻又不能不信,因為魏圖騰性情極憨,決不可能說半點假話。他一直以為,師父已死,至於為什麽會死在路奇軒手中,若僅僅是一個報仇比武的理由,姬飛峰死活也不信。
但他當時並沒有追究,因為他知道,更重要的任務還等著自己與路奇軒完成。
姬飛峰想著如若打敗陰屠,便第一個要殺掉路奇軒。但現在看來,似乎不用了。
姬飛峰上前一步,本能地叫道:“師父。”
話音還未落,只見陳摶右手一抬,那根龍頭杖竟然激射而至,向著姬飛峰的頭上打去。
姬飛峰就感到眼前一花,自知陳摶老祖劍術高明,此招以杖作劍,自己是萬難躲開,索性閉上發眼睛。
就在這個時候,他突然感到腿彎處一疼,頭頂之上叮的一聲響。
蠻蠻似乎早有防備,見勢不妙,伸腳踹倒姬飛峰,令他躲過必殺之招,出判官冰筆接了陳摶這一下。
但誰也沒有想到,陳摶這一招竟然是禦劍之術,一擊不中,杖頭掉轉,竟然飛回到他的手中。
陳摶嘿嘿冷笑著:“魈皇,這是你的人。”
那笑聲,那語調絕不是陳摶所發,姬飛峰聽在耳中,突然驚醒,一下子跳了起來。
兩個人並排而站立於浮橋之上,面對著陳摶魈皇及他們身後的無數邪者魈兵。
魈皇向前邁了一步道:“蠻蠻,你不應該在這裡。”
蠻蠻哼了一聲道:“你不是魈皇。”
魈皇點點頭:“我不是,卻又是,和你一樣。”
蠻蠻一愣:“你說什麽?什麽意思?”
魈皇點點頭,認真地說:“你是魈族的一員嗎?你是又不是,因為你實際上是個魔,紫魂蠻蠻。”
蠻蠻愣了,他不明白魈皇所說的意思,但見魈皇指著姬飛峰道:“他也一樣,他是個人,但他也是魔,是橙魂姬飛峰。”
姬飛峰咬著牙道:“別聽他胡說,他在誆咱們。”
魈皇笑了笑,轉向陳摶老祖:“你對他們說吧。”
陳摶點點頭道:“魔界陰屠七魂七魄,當年涿鹿之戰,陰屠失去了七魂,轉世人界,赤魂魏圖騰,橙魂姬飛峰,黃魂無顏,綠魂玫公子,青魂路奇軒,藍魂南宮小子,還有你紫魂蠻蠻……”
蠻蠻冷冷說道:“你賣了靈魂還想讓我們賣?”
姬飛峰搖了搖頭:“七月十五之約,當時你可不是這麽說的。”
陳摶哈哈大笑:“以魔製魔,本來是我對付陰屠的計策,不過後來我明白了,陰屠是最強大,不可戰勝的,隻怪我當初用這個計策騙了你們。”
姬飛峰突然大喊道:“你胡說。”
說著,槍魔雙槍一擺,向前便衝。
就在這個時候,突然間,姬飛峰與蠻蠻被繩索套住,身子不由自主地向著城上倒飛而去。
陳摶愣了一下,轉頭看著魈皇:“動手吧。”
魈皇搖搖頭:“他們早晚會相信的,事實永遠無法改變。”
陳摶冷笑道:人界將滅,陰屠還要七魂幹什麽?
魈皇抬起頭來,第三隻眼睛緊緊地盯著倒飛上去的兩個人影:“無魂不依,無魄不散。”
陳摶不再說話,右手舉起了龍頭杖,向著前面的石車一點。身後的兵士們向前湧去。
用繩索套回姬飛峰與蠻蠻的正是魏圖騰,在他的身邊則是墨羽凡,顯然是墨羽凡叫魏圖騰這樣做的,否則以魏圖騰的性子,看到朋友在下面處於危難之處,肯定會奮不顧身地也跳下去與對方死戰。
墨羽凡不容兩人說話,道:“外城已守不住了,所有人都進皇城去了,咱們也撤。”
姬飛峰氣極敗壞地說:“城門還沒打開呢。”
墨羽凡搖了搖頭:“守住這一個城門有什麽用,南北西門都被攻破了,我們只能回皇城了。”
正說著,只聽見城下一聲巨響,顯然又是那石手在撞門。
墨羽凡一拽姬飛峰:“快,否則來不及了。”
說著,眾人向城內跑去。
城門鐵栓在外面的撞擊之下逐漸彎曲,終於哢吧一聲,斷為兩截,兩扇城門咣鐺一下撞在城牆之上。
樓蘭古城四門告破。
戰場由外城轉到了皇城之外。
姬飛峰等三人跟著墨羽凡跑到了皇城內,此時的皇宮已經沒有了昔日的光耀,戰爭的銷煙將這裡抹上了一層深重的灰色,只有城中那老國主的的棺台還在燃燒著,但那紅豔的光亮在灰色的銷煙中卻並不起眼。
進了皇城外牆,觸目所見的都是樓蘭城內的百姓,坐在地上,人挨著人,人擠著人,一個個灰頭土臉,只有那眼睛睜得格外的大,從眼神中已然沒有了恐懼,剩下的只是無助與絕望。
皇城門關上,落日迎了上來,這一場激戰令他早已疲憊不堪,血汙的衣裳, 強打的精神,還有憔悴的雙眼。
落日看了看:“察罕呢?”
墨羽凡搖了搖頭。
落日歎了口氣道:“好了,這是咱們最後一塊地了,你有把握嗎?”
墨羽凡搖了搖頭:“木人雖然已經準備好了,但我不知道能堅持多久,如果救兵不到……”
落日低聲道:“別說了,只能繼續打下去了。”
墨羽凡突然道:“不過有一點,他們斷了水脈,水道中沒有水,咱們倒可以棄城而走。只是……”
落日急道:“只是什麽?”
蠻蠻冷冷地道:“只是水道的石閘已經讓我們放下來了。”
落日大吃一驚:“為什麽?”
墨羽凡忙說:“因為邪者要從那裡進攻,必須阻止住他們,放下石閘是唯一的辦法。可關鍵問題並不在此,那石閘上暗藏機關,這是誰都不知道的,當初建城之時就是備逃亡之用。可是這皇宮中只有九個井口,僅能容一個人下去,現在這裡的百姓很多,即使棄城也要五個時辰以上,我怕……”
落日歎了口氣道:“天滅我樓蘭,讓孩子和婦女先走吧,能戰鬥的人繼續戰鬥下去,能拖延一會兒,就能多走一個人。王妃在什麽地方?”
眾人相視,都是搖了搖頭,落日咬了咬嘴唇,大踏步地向著皇宮大殿跑去。
墨羽凡忙叫對身邊的一名將官道:“打開皇城內的九口井,你組織婦女孩子先走……”
緊接著轉身對姬飛峰等人道:“守城的事還得倚仗你們,跟我來吧。”
說著,向著皇城之牆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