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了無顏,玫公子全力向著東邊奔跑,在他的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就是盡快地見到自己的父親,妖皇。
他要知道父親的安危,更要知道龍人國為什麽會變成這個樣子,在他們離開的日子裡到底發生了什麽,是一種什麽樣的力量讓整個龍人國消失了,還是摧毀了。
玫公子翻過山,也看到了那個奇特的湖,還有湖中的小島,及島上的那棵怪異的樹,但這一切都仿佛不存在一樣,他的心早已飛回了妖仙島,只有那裡是最重要的,比什麽都重要。
如玉般的山的確很高,高得山頂之處真的積上了雪。
玫公子腳下飛快地登上了山頂,他知道,過了這座山,就可以看見妖仙島了,過了這座山也就走出了龍人國,再遊片刻就能回家了。
但當他站在這山峰之上的時候,眼前的一切令人目瞪口呆,整個身體一下子便僵在那裡了。
正如他所想的,妖仙三島就在前面,還有那座妖仙島的標志,鎮妖塔。
鎮妖塔,這本是妖族中最具有威嚴的建築,現在卻失去了昔日的美麗,被鍍上一種黯淡的感覺。
塔尖之上,蒼穹之下,七條黑龍飛騰盤旋。
圍著一個蒼老的人,一個帶著面具的人,他端坐在鎮妖塔的頂端,穩穩的,仿佛他就是這鎮妖塔的一部分似的。
如此遠的距離,玫公子根本看不清這老人的身材衣著,但他卻知道那是誰。
玫公子心中有一個人,他有鎮定自若的眼神,就如那面具後的眼神一樣。
只有這個人可以心閑氣定地面對危險的到來。
而且這危險不僅僅是七條囂張的惡龍。
鎮妖塔在妖仙三島的正中央,那三個島之間有鐵索相連。
但鐵索還在,卻再也連不住三島了,因為它斷了,拖在島上,或斷在海水之中。
金桔樹還在,桔子也在,但它們枯萎了,變色了。
從果實可以想到,樹其實也早就死掉了。
一棵死掉的樹,當然就永遠不會引來金雞。沒有金雞的世界,太陽就會永遠懶惰。
玫公子等人應該早就想到,陰屠為了自己的魔力,他最早摧毀的應該就是能招喚太陽的金雞。
金雞生死未卜,金桔樹已死,太陽當然永遠不會再現了。但島上死的卻不僅僅是一棵樹,還有人,妖人。
三島之上躺滿了人,妖仙島的人,死人。
人家說蓬萊,上方與瀛洲上從來只有生沒有死。但如果他們看到眼前這個景象,他們就明白,他們錯了。
死妖,整整齊齊的,布滿了妖仙島上的所有角落。
死人是一種恐懼,但絕不是危險。
妖皇經過上古三十六年的浴血,對死人早已不恐懼了,雖然那是他的族人。
因為恐懼是沒有用的,你必須面對,面對帶來恐懼的危險。
除了七條飛騰的惡龍外,危險來自於妖仙島的四面八方,只要有海的地方就有它們的身影。
船,同樣載著死亡的船,密密麻麻的,沒有嘴,卻張著血腥的口,象鯊一樣的船,無數艘,將孤零零的鎮妖塔圍了個水泄不通。
玫公子最不想見的場景就活生生地出現在他的眼前。
陰屠的船隊將龍人國覆滅,繼而將妖仙島屠炭,現在只剩下他的父親,妖皇。
妖皇除了死,也沒有其它的選擇了,他被化身後的七條惡龍侍者包圍著。
惡龍侍者為什麽不遲遲進攻?玫公子相信,這種僵持已經不止幾日了,因為龍人國早已變得面目全非。
他真想不出來,發生過的海戰到底持續了多長時間。他相信這時間很長,因為父親的眼神中傳達的是一種疲憊。
父親也在看著他,玫公子發現父親的眼神果然在看著他。
其實,對於妖皇來說,僵局並不存在,因為他可以選擇的。死或者降。
但他選擇了等,他似乎非常清楚玫公子會來,最後一眼,除了最後一眼以外,沒有任何話語,只剩下滿意地笑。
這笑不是在招喚,是種拒決。
當玫公子從那穿過空間的眼神與微笑中讀出了這點時,一切都晚了。
拒決就是拒決。玫公子大喊著:“父親,不……”
伴隨著喊聲,他衝下了山,離開了龍人國,衝進了大海之中,但一切都不會等待的。
喊聲終於淹沒在一種來自於大地深處的呻吟聲中,玫公子的身體也在這呻吟聲中失去了力量。
如火山一樣,妖皇終於引動了鎮妖塔的威力。他必須這樣做了,因為再遲一些,那個傻孩子便會自投羅網。而他之所以一直沒有引動就是為了要見到兒子的最後一面。
爆發了,鎮妖塔的爆發是可怕的,地下的岩漿順著鎮妖塔噴湧而出,大地連著東海終於憤怒了。
無顏在湖中小島的時候感到了大地的怒吼。
天亮了,火一般地明亮,緊跟著,天空下起雨,岩漿雨,這就是天火。
天火在妖仙島的上空,然後落在海裡,落在妖仙島上。
這是一場海上的葬禮,妖族從此消失了,陪葬的則是魔界的那些鯊一樣的船以及沒有靈魂的邪者,二十萬邪者。
妖仙島變成了火燒三島,妖仙島周圍的海水也變成了赤流,紅色的水,掀起的巨浪讓這一切都將融化。
玫公子本來已經撲到了海水之中,他狂喊著,拚命地向妖仙島的方向遊去,但熱浪根本就不允許他發出任何力量。
終於,他被海水打回了龍人島,失去了知覺。
與他同樣被掀到龍人島上的還有那七條惡龍。
惡龍們圍著妖皇,戰鬥了很長很長的時間,他們已經疲憊了,只能勉力地盤旋在空中。他們奇怪,他們為什麽無法對付一個帶著面具形將朽木的老頭。
如果冷血在這裡,也許戰鬥早就結束了。
但冷血在訓練魔兵,訓練陰屠更可怕的部隊。
本以為這次行動很順利,其實也的確很順利。
七名惡龍侍者帶著二十萬的邪者進攻龍人國,他們成功了,龍人國被徹底毀掉了,雖然他們也是龍人,但他們更是惡龍侍者。
將靈魂出賣給陰屠,他們就再也不會顧及到龍人國的安危了。
龍人死,所有龍人的屍體歸向大海,東海龍都毀得很乾淨,七條惡龍化身後將整個龍人國掀動了,留下的只有龍形的山與龍形的河。
乘勝,七名惡龍侍者率著邪者船隊進攻妖仙島,島上無一活口,死屍被整整齊齊地擺在島上,卻隻逃走了妖皇。
妖皇並沒有走,他絕望了,妖族在他的手裡覆滅了,那鎮妖塔還有什麽作用。
既然沒能懲處與魔界勾結的妖族敗類,那就懲罰這個妖族的千古罪人吧,於是他登上了鎮妖塔。
七名惡龍侍者並沒有忘記他,與他在鎮妖塔上展開了殊死的搏鬥, 卻沒有得到任何便宜。
妖皇自然也無力再治服他們,但他清楚,鎮妖塔能做到這一切。
當他看見了破敗的龍人國上突然出現的玫公子,他笑了,妖族還有人在,這就足夠了。
他可以走了,可以象每一個妖族一樣地走了,於是,鎮妖塔終於摧動了它的力量。
巨大的熱浪誰也阻止不了,空中的七條惡龍也是一樣。
他們看著塔中湧出的火漿將妖皇淹沒,然後氣勢宏偉的向他們噴來,他們沒有地方躲閃。好在火漿在熱浪的後面,他們被熱浪激蕩地飛了出去,象玫公子一樣地失去了知覺,摔到了遠方的東海龍都之上。
後來,有人說在東海之上曾發生過一次無以倫比的海底火山噴發,傳說中的三仙島及龍人國都在這次噴發後再也見不到蹤跡。
也有人說,妖族放棄了人界,邪者在七條惡龍侍者的帶領下進攻妖族。妖皇悟道的結果就是放棄所有人界中的爭擾。龍人國將整個龍人搬上了妖仙三島,以鎮妖塔的火山噴發為假象,三島遠離事非之地。
據說後來的台灣就是曾經的東海龍都,由台灣島向東,岩漿鋪於海面三千裡,形成了弱水,即使是羽毛都不可能浮起。每日朝夕之時,晨暮兩霧之中,可以遙見那仙島上的樓閣,與龍人國的樓宇極為相仿。
從那以後,東海有仙島永遠成了一個傳說,沒有人再見過妖族了。
但那都是傳說,玫公子所看到的事實卻是,父親以一人之力與二十萬邪者同歸於盡,那天,整個東海都被火燒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