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出森林,惡龍侍者並沒有追出來,但三個人還是十分地沮喪,尤其是路奇軒,他是抱著必死的信念走入森林的,也終於找到了惡龍侍者的死穴,但卻沒有殺得了任何一條惡龍侍者,更為重要的是他那柄視為生命的鐵劍也失去了。
無顏喘著氣:“咱們人手太少,根本殺不死他們。”
姬飛峰點點頭:“如果我師父在的話可能會好一些。”
路奇軒斜眼看了看姬飛峰沒有說話,他十分相信姬飛峰的話,傳說中的陳摶老祖的確有著不同常人之處,但在他的心中總有那麽一個難以解開的結,畢竟哥哥是敗在陳摶老祖的手中,然後才進的冥魈府。
路奇軒突然問:“你師父既然那麽厲害,席公子那麽重要,他為什麽不親自下山?為什麽讓你來找我們?”
姬飛峰愣住了,這個問題他不是沒有想過,卻從來也沒有想明白,師父是一個親歷親為的人,這樣重要的事情,他不可能不下山的,不親自參與其中的。想起在金華洞裡發生的一切,姬飛峰直到現在還感到有些恐怖,師父的瘋狂令人毛骨悚然,師父到底怎麽了,他怎麽會這樣呢?
姬飛峰回答不出來,他看著路奇軒,路奇軒同樣也看著他,那眼神中充滿了不信任。
姬飛峰感到心底升起一絲涼意,但他很快就鎮定下來:“路奇軒,你所說的我可能回答不出來,但有一點,相信我,這所有的一切都需要咱們共同完成,如果說的再明確點,你是一個殺手,你現在受雇於我,你會問理由嗎?”
路奇軒淡淡地笑了:“不錯,我是一個殺手,賞金劍客,我接活的時候從來不問理由,但我不想被人利用,只要到了龍虎山我與你師父能比試一下,無論你提出什麽要求,我都會去做的。只是現在席公子生死未卜,我沒有條件與你師父比武。”
無顏忙說:“路大哥,我感覺南宮小子一定會帶著席公子找到十巫堡的,你的任務也一定會完成的,說實話,姬道長跟我說的時候,他隻說我可能會遇到一些難以想象的麻煩,但我從來沒有想到對方竟然是殺不死的龍人,但我決定還是做下去,一是報答姬道長的知遇之恩,二是因為在這件事中我才發現了自己存在的價值。”
姬飛峰非常感激地看著無顏,無顏接著說:“路大哥,雖然你是一個殺手,可以不問理由地殺人,但經過這幾天的接觸,我知道你絕不是一個冷血的殺手,如果沒有比武的那道賞金,你會不會去龍虎山呢?去看看席公子和南宮小子到底怎麽樣了?”
路奇軒一句話也不說。
無顏接著說:“你會的,我知道,因為實際上你還是很關心席公子的情況的,與這次的任務並沒有關系,你說是嗎?”
無顏說完和姬飛峰看著路奇軒,等待著他的回答,眼神中充滿了期盼。
路奇軒勉強笑了笑,一字一句地說:“我不會。”
三個字很短暫,卻很有力量,這力量刺痛了無顏與姬飛峰的心,兩個人不知道說什麽才好。
路奇軒將手中的蘭玉軟劍遞給無顏:“謝謝你的劍。”
無顏慘然一笑:“謝謝你救了我的命。”
路奇軒道:“我不想再進行下去了,你們走吧,快走吧。”
無顏道:“你去哪兒?”
路奇軒淡淡地說:“煉劍,再煉一把好劍,繼續我的殺手生涯。”
姬飛峰點點頭,冷笑道:“好吧,說什麽我看也沒有用了,如果我們能戰勝陰屠,你再上龍虎山找我師父,我會好好接待的,無顏,咱們走。”
無顏看著路奇軒從他的手裡接過蘭玉劍,插回腰間,也沒有再說些什麽,用手拍了拍路奇軒的肩頭。
兩個人從路奇軒的身旁走過,路奇軒閉上了眼睛。
當路奇軒再睜開眼睛的時候,他迎著夕陽,向著兩人遠去的方向,他的眼睛有些濕潤了。
夕陽將最後的一道余暉扔到了大地上,姬飛峰與無顏一路狂奔下去。
夜色初升,此時已是七月十四的酉時。
正跑著,無顏卻放慢了腳步停了下來,姬飛峰有些奇怪,卻也停了下來:“怎麽?”
無顏看著姬飛峰,訥訥地說:“我不相信。”
姬飛峰皺起眉頭:“你不相信什麽?”
無顏看著姬飛峰的眼睛說:“我不相信路奇軒會是這樣的人,他不會撒手不管的,也許他有什麽難言之隱。”
姬飛峰想要說路奇軒就是一個獨行獨往的人,這樣的事情他當然做得出來,更何況他與自己的師父有仇。但話到嘴邊,姬飛峰生生地咽了回去,有時候相信朋友更要相信朋友的判斷力。
無顏的判斷是路奇軒絕不是一個不負責任的人,姬飛峰相信了,至少他沒有反駁。
無顏知道姬飛峰與路奇軒因為陳摶老祖的原因有些隔閡,他繼續說道:“我跟你說過路奇軒與南宮小子打賭的事情。”
姬飛峰點點頭。
無顏說:“你認為一個對任何事都漠不關心的人會與一個小孩打賭嗎?”
姬飛峰搖搖頭:“不會的。”
無顏道:“那他為什麽會打這樣的賭呢?”
姬飛峰點點頭:“因為他並不是一個對任何事情都漠不關心的人,因為他把南宮小子當作了朋友。 ”
無顏笑了,他沒有再說話,因為話說到這裡再也沒有必要說下去了。
一個冷血殺手能與小孩交上朋友,那麽他絕對不會無情的,不但不會無情,而且非常重情。
姬飛峰首先想到了路奇軒的難言之隱,無顏也想到了,兩個人的心懸了起來,他們知道路奇軒在做一件傻事。
沒有人願意做傻事,尤其是路奇軒這樣的聰明人。
聰明人做傻事都是不得已的,聰明人做傻事永遠不是為了自己。
路奇軒不會為自己做傻事,但他會為朋友去做,如果是那樣,他現在的處境真的太可怕了。
夜深了,圓月懸在空中,不是潔白,而是血紅的顏色。
姬飛峰的心更沉了,這越來越濃的血紅色意味著陰屠的隊伍越來越強大,他的魔力也越來越可怕。
惡龍侍者是陰屠的手下,稟承著陰屠的魔性,他們的力量是不是也越來越強大呢?
姬飛峰不敢往下再想了,他知道再想下去,路奇軒必死無疑,他不願承認這種假想,這時候,姬飛峰倒希望路奇軒真是一個以自我為主的人,如果真是那樣的話,他就不會找惡龍侍者拚命,也就有可能保住他的性命。
姬飛峰不喜歡路奇軒,但他欽佩路奇軒的武功,他認識中的路奇軒是一個英雄。
但再英勇的戰士也無法和強於自己數倍的敵人交手。
姬飛峰的心中仿佛看到了路奇軒的死,十二柄鉤子插在他的身上,睜大的雙眼與屹立不倒的身軀,還有那血紅的月色與黑暗的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