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首曲子吹畢,那少女拍手讚道:“真是好聽!這支玉笛跟了你,也算是沒有被辱沒!沒想到你這個書呆子竟然如此精於此道,真是讓本姑娘刮目相看!這首《鷓鴣飛》歡快得很,讓人聽了高興。唉,人要是也能像笛聲中的鷓鴣鳥兒一樣,永遠自由自在,那該多好!”
凌青雲聽了一怔,說道:“鳥兒一生無知無識,無憂無慮,當然自在。人在孩童之時,何嘗不是如此。只可惜,越長大越多煩惱,越懂事越多憂愁。古人雲,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煩惱愁苦大都皆因情難了。可是,人生於世,父母之情,師生之情,手足之情,朋友之情,男女之情,何處不是情?這世間若是沒有了情之一字,又還有什麽滋味?既然說到了情,我便再吹一首《陌上花》吧!”
說罷,舉起玉笛又吹了起來。
這次的笛聲卻不再如先前那般歡快,初時婉轉柔和,平淡溫馨;繼而纏綿悱惻,如膠似漆;最後卻如泣如訴,聽之淒然。
曲子吹完,凌青雲低頭思索,沉默不語。
那少女眉頭微皺,沉吟道:“‘陌上花開,可緩緩歸矣’。傳聞吳越王錢H目不知書,但寄給夫人的這九個字卻是豔絕古今,姿致無限,即便是文豪操筆,也無法比之更好。這一段恩愛佳話,感人至深,向來為人所傳頌。可是為什麽你這曲子最後卻如此悲涼淒苦?讓人聽了心中不快!”
凌青雲答道:“蘇東坡任杭州通判時,曾為感懷吳越王作詩三首,我還記得其中一首,‘生前富貴草頭露,身後風流陌上花,已作遲遲君去魯,猶教緩緩妾還家。’唉,即便這亂世英雄與如花美眷能相親相愛,廝守終身,但在這天地之間也隻不過是曇花一現,如今他們又各自魂歸何處?”
少女秀眉一揚,說道:“呆子!你的酸腐書生氣又上來了是不是?還是說你在本姑娘面前故作深沉?不然你未及弱冠之年,哪來這麽多情啊愁啊?”
凌青雲淡淡一笑,說道:“酸腐之氣,早已深入骨髓,恐怕此生難改,讓姑娘見笑了!至於故作深沉,或許也是有的吧。其實有些時候,我倒寧可能夠故作天真。”
“故作天真?好啊!你是不是又在拐著彎罵我呢?”
少女怒嗔著,從地上撿起一根長長的乾柴,揚手便向凌青雲身上打去。這一下看上去打得十分用力,但快打到凌青雲時,速度卻明顯慢了下來。
凌青雲不躲不避,一把接住了乾柴的另一端,拉住不放,凝視著那少女秋水般的雙眸,說道:“姑娘昨日不計較我的冒犯之言,仍將我救出洞牢,今天又請我吃了美味至極的烤雞。我並非真是不識好歹之人,怎麽還會拐著彎罵姑娘呢。”
此時的凌青雲,目光炯炯,毫不躲閃,真誠之情溢於言表。
那少女被凌青雲如此看著,竟有些微微臉紅。她低下頭避開對視的目光,輕聲說道:“既然你心中沒有罵我,那我也不再打你就是了。”
說完松開了手中的柴火,為了掩飾自己的害羞,又從地上另外撿了幾根,添進火堆中去。
那火堆中的火勢本來已漸漸變小,這幾根新柴一添,立即又盛了幾分。
凌青雲又說道:“你我二人相識已有兩日,還沒有互相通過名諱,慚愧!在下凌青雲,敢問姑娘芳名?”
那少女倒也不忸怩,落落大方地答道:“本姑娘大名叫鬱九靈,鬱鬱寡歡的鬱,九死一生的九,冥頑不靈的靈!”
凌青雲哈哈一笑,
知道這鬱鬱寡歡、九死一生、冥頑不靈三個成語都是在拐著彎罵自己,心想她這幾個成語倒用得不錯,把自己這兩天的窘態描畫得淋漓盡致。 當下也不生氣,又擺出一副酸腐書生的樣子,說道:“《楚辭》中有曰:‘登九靈兮遊神,靜女歌兮微晨’。想來鬱姑娘的芳名應該出自此處。”
“哼!呆子,你就別掉書袋了!本姑娘書讀得沒你多,才沒有你那些講究。”
鬱九靈嘴上這麽說,心中卻是暗暗欣喜:“原來微晨妹妹和我的名字都出自這裡!爹倒從來沒說起過。這《楚辭》還未曾讀過,以後倒要找來好好看看。”
想到這裡,忽然心念一轉。鬱九靈反問道:“那你父親給你取名叫青雲,想必是要你考取功名,平步青雲嘍?”
凌青雲聞言,心中不禁苦笑,父親或許真有此意也說不定,不然為何禁止自己修煉道法,隻準學那孔孟之道。
但這並不是自己想要的!
凌青雲抬頭望向天空,此時驕陽當空,好不耀眼,不禁讓他想起自己那位如日中天的兄長。
他收回目光,神情肅然地說道:“平步青雲,位極人臣,非我所願。 我的志向,在那青天白雲之上。”
“嘖嘖嘖,原來書呆子想要與日月爭輝,真是好志氣!”鬱九靈笑嘻嘻地說道。
凌青雲繼續正色道:“所以我出來雲遊天下,就是希望能有緣得遇高人,拜入門牆,潛心修煉!”
鬱九靈見他說得認真,並不是玩笑,也就收起嬉笑的表情,認真地說道:“可是修煉講究童身入道,一般玄門大派招收入室弟子,都是從十歲以前的孩童中挑選。而修行世家的孩子更是從一懂事就開始修煉了,比如本姑娘,三歲就開始築基。你現在年紀已經不小,又從未修煉過,一點根基也沒有,想進玄門大派得到真傳幾乎是不可能的,連成為外門弟子都難,除非你有特別的引薦之人!”
凌青雲沉默不語,他也知道鬱九靈所說非假。這一個多月以來,雲遊四方,拜訪了多處名山道觀,所見都不過是些算命卜卦、進香抽簽的營生,連玄門的邊邊都接觸不到。
千百年來,玄門正派擇徒都極為嚴苛,都是師父挑徒弟,哪有徒弟找師父的?普通人家的孩子除非真的是天賦異稟,又或者機緣巧合,否則幾乎沒有拜入玄門的機會。
正所謂,此身無有神仙骨,縱遇真仙莫浪求!
鬱九靈見他沉默了良久,顯然被自己打擊得不輕,偷偷地一笑,說道:“看你這書呆子還挺好玩的,本姑娘倒是可以考慮去求我的師尊收你為徒。如果他老人家勉為其難答應了,那以後有了師尊的調教,再加上我這個師姐時不時地從旁指點一下,說不定你這呆子也能忽然開竅,突飛猛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