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睜開了一條縫,視線在迷迷糊糊中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澄藍色的天空,一道巨大的弧形黑影橫亙天際,左望看不到頭,右瞧見不到尾,一直往遠方天際延伸而去,無限遙遠。
一陣風吹過,綠草低伏,樹枝樹葉發出嘩啦的聲響,遠方亦有野獸的嘶吼聲隨風飄來,隱隱約約。
這是……什麽情況?
羅布拍了下自己的額頭,從地上坐起來,飄落在身上的枯黃葉子從身上滑落,他要起身時,甚至還發現有蔓藤悄悄的纏繞在他的手臂上。
我這究竟是睡了多久?
他掙脫了這些蔓藤,站起身,放眼打量四周。
這裡看起來,應該是城市裡一條普通的街道,兩側高矮不一的店鋪樓房往前方延伸出去,或許在某個年代,這裡是一條十分繁華的商業街,不管是白天,還是黑夜,都是人潮湧動,熱鬧非凡,然而此時,呈現在羅布眼前的,卻隻有一片破敗和荒涼。
只見,原本平整的雙車道混凝土路面,被無數從地底弓起的手臂粗樹根給破壞的支離破碎,露出裡面鏽跡斑斑的鋼筋,幾輛僅剩空殼,爬滿了青苔的車輛,彷佛脫落的龜殼,死寂沉沉的留在原地。
一叢叢的野草蔓藤,從地面縫隙之中冒了出來,大量的樹藤攀爬覆蓋在街道左右兩側的牆壁和樓房上,生機勃勃。敞開的卷簾門和失去了合金窗頁的窗戶,黑洞洞的,像是空洞的眼眶,裡面漆黑一片,看不清底細。
入目所及,遍地都是野草蔓藤,路邊樹木棵棵皆有腰身粗,樹冠茂密,看著像是已經生長了上百年,讓人彷佛置身於原始森林裡一般。
然而,即便如此綠意迥然,也掩蓋不住那種了無人煙,淒涼而冷寂的氣息。
這裡像是末日之後,被人遺棄的城市廢墟!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羅布最後的記憶,還停留在遊戲之中,他抓住了那顆技能種子,隨後感覺到天空有無限光芒照射下來,接著,大腦一片空白,再醒來時,人便躺在了地上。
然而,此時他所處的世界,究竟是遊戲世界還是現實世界,這是不用爭論的,因為,雖說虛擬現實技術能夠讓人身臨其境的在虛擬的世界中遊玩,但遊戲就是遊戲,遊戲公司的技術還沒高到可以完全模擬出現實,而讓人察覺不出的地步。
不管是從色彩,還是體感,又或者是各種遊戲力量,脫離了哪樣,都能讓人察覺出來,所以從來就沒有能讓人分不清現實還是遊戲的情況發生。
所以羅布很明確的知道,他現在就是在現實世界,然而,這個現實,好像和自己所熟知的那個世界有些不同啊!
他拍拍自己的臉,讓自己冷靜下來,再次仔細回憶了一下之前的事情,先是他在參加遊戲中的爭奪戰,然後在抓住種子的一刹那,大腦一片空白,醒來後,就出現在這樣一條足以用來拍末日電影的街道上。
任何一個正常人都能感覺到這其中的荒謬和突兀,簡直就像是電影剪輯師,硬生生的將一部現代都市的電影片段,接駁到了末日題材的電影之中。
這種格格不入的違和感,簡直要爆炸了!
他用力扇了自己一巴掌,很疼!不是做夢!
那現在怎麽辦?
一時間搞不清狀況的羅布,有些迷茫的望向周圍。
腐朽、長滿菌斑的牆壁,鏽跡斑斑的路燈,空氣中充滿了一種怪異的陳舊腐爛的氣味。
眼前的樓房雖然有些不知什麽原因而被破壞,但仍然有大部分的建築還相對完好,隻是沒有了人類的維護和清理,所有的植物就像是獲得了新生和自由,肆無忌憚的到處攀爬,將這裡覆蓋,佔領成了它們的地盤。
這種地方,會不會有野獸出沒啊?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想起之前隱隱聽到的嘶吼聲,他立即從迷茫中驚醒過來。
落在這種陌生沒有人煙,彷佛原始森林的地方,可不能一直就這樣傻乎乎的站著不動,要知道,他現在可是肉體凡胎,不是遊戲中那個反應敏銳,隨手就能放出各種華麗技能的靈修士,真要遇到什麽食肉動物,那這條小命就要交代了。
回過神來,他立即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身體,就自我感覺來說,一切良好,沒有頭暈,沒有發高燒,就是臉有點疼……恩,剛剛好像扇的有點重了,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為什麽他身上還穿著遊戲中的戰鬥服?!為什麽身上還掛著遊戲中的輔助球?為什麽……
之前還因為環境陌生,一直懵逼,此時回過神一番檢查下來,便令他吃驚不已,只見他身上的一切穿著和裝備,都跟他在遊戲中的一模一樣,便是連手腕上戴著的羅盤,也都還在發出純正的紅光。
紅光?!難道這附近有技能種子不成?
他愣了一下,立刻四下搜尋了一陣,很快,他就在自己腳下不過一步遠的草叢裡,發現了一個透明的玻璃球。
失去了外表的那層金色光輝之後,技能種子的本體大小,幾乎與龍珠相差不大,但與龍珠不同的是,技能種子沒有顏色,它是晶瑩剔透,如同水晶球一般,目視能夠輕易的看到裡面有個複雜而神秘的花紋。
這顆種子……是他在遊戲中最後關頭抓住的那顆嗎?他不知道。
如果按照遊戲中的正常情況,他隻要將種子拿在手裡,便能自動讀取這顆種子的一切信息,包括它的屬性組成,技能威力和評級。
當然,爭奪戰中所有的技能種子都是卓越級的,這不用質疑,問題是,這裡可是現實世界啊!現實世界為什麽會有遊戲世界中的設定?!
他感覺自己的心情很複雜,但也沒有太多遲疑,彎腰將它撿了起來。
就在他撿起種子的一刹那,它像是感應到了什麽,綻放出一道金輝,然而,還不等他面露欣喜,這道光輝便瞬間消失,而他自然也沒收到什麽屬性,威力和評級之類的信息。
這算什麽事?
沒有了那道光輝,手裡的這顆技能種子,看起來就是一顆好看點的水晶球罷了。
不得不說,他還是有些失望的,但即便如此,他還是將它收了起來,放進了腰間用來裝輔助球的袋子中,在沒有遊戲中的背包時,這顆種子放進去也是大小剛剛好。
就在他專注於將種子收起來時,卻沒注意到他的腳下,正有數根樹藤如活蛇一般,悄悄的爬了過來,直到他想離開這裡,去附近搜尋一個安全的落腳地時,這才發現自己雙腳已經被樹藤纏上,行走不動了。
羅布大吃一驚,這是怎麽回事?!
也就在這時,周圍樹木和牆體上的大量樹藤,忽然間開始蠕動起來,如同一條條活蛇,又如一根根利箭,從牆上和樹冠上激射而出,在他還未反應過來時,便將他纏成了一個木乃伊,他隻來得及在心底大喊了一聲:臥槽!木靈力!?
說好的現實世界呢?為什麽會出現遊戲中的木靈力?!
這種樹藤纏人的方式,在遊戲中可是那些主修木靈的玩家的拿手好戲,雖然沒什麽傷害,但被纏上之後,也是有些麻煩,總歸是要花些時間來掙脫,就這一會兒工夫,也足夠對方將纏繞對象戳成蜜蜂窩了。
當然,這種方法換成在遊戲之中,羅布有不下於幾十種方式來解圍脫困,然而這裡是現實啊!現實……他迅速如遊戲中那般,想要調動靈力,然而他即便是憋出屎來了,也沒憋出一點力量的感覺。
這老天爺不公平啊!
他淚流滿面,為什麽別人都能夠使用木靈力,他卻什麽也沒有呢?
正當他費盡心思的呼叫系統大神,卻始終無法得到回應時,“吧嗒”一聲輕響,一個腳步落地的聲音傳入耳中。
羅布抬頭望去,只見一個身形消瘦,穿著破爛的中年男子正朝他走了過來。
這男人身上穿著破舊的衣服,修長的長褲,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髮,長著鷹鉤鼻,尖下巴, 鼻翼兩邊和右耳上,都掛著成串的鐵環,身上隱隱散發出一股陰冷的氣息。
就是這人偷襲他!
羅布嘴巴被封住,說不了話,但心中卻思緒電轉,思考著脫身的辦法。
鷹鉤鼻男子手中拋著一把匕首,慢慢渡步走來,在距離還有兩米遠的時候,似乎是有什麽顧忌,停下了腳步。
他眯起雙眼,冰冷的視線上下打量著羅布,當這人的視線集中在腰間時,羅布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被偷襲了,感情是剛才他撿起技能種子的時候,被這人看到了,或許正是那一閃即逝的金色光輝,讓此人以為是什麽寶物。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他腦中幾乎是瞬間閃過了這一句話,真是貼切的很。
“我還以為……”鷹鉤鼻男子說話了,聲音略顯尖銳,但即便不讓人看到樣貌,卻也並不會讓人誤會是女聲:“……會是個高手,結果沒想到居然是個菜鳥!這麽輕易得手,也就沒必要留下你了……”
他視線集中在羅布的腰間,那裡有三顆輔助球和那顆技能種子放在那:“……再見了!”象征意義的道別,隨手一揮,手中拋著的匕首便如飛刀,朝著羅布的頭射了過去。
我去!這人還真是殺孽果斷啊!他一句話沒說,這就要將他殺了?
羅布雙瞳瞬間擴張,匕首的刀尖在眼中迅速放大,在遊戲中這種生死一刻的場景實在是太多了,幾乎每一次,他都是用呼叫召喚技能的方式來逃得一命,甚至因此而轉敗為勝,而此時,他也是下意識的在心底呐喊出聲。
阿絲加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