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澤法和易天依舊如來時一般,坐在白頭獅鷲大明的背上。
澤法在見到那位言姓的中年人後,變得比來時更加沉默了。
“老師,那位言伯究竟是什麽人?”許久之後,易天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
“阿言?”澤法聞言一愣,像是剛回過神來。
“哦,他是我從小到大的玩伴,也是我最好的朋友。”澤法說道,眼神中帶著回憶。
“哦……”易天應了一聲,隨即又再度陷入了沉默。
又過了不知多久,易天偷偷看了看澤法,想說什麽,卻在話即將出口前又咽了回去。
“想說什麽就說吧。”澤法扭頭看了易天一眼,似笑非笑的說道。
易天尷尬的一笑道:“沒什麽,只是有些好奇老師過去究竟是什麽樣的。”
聞言澤法出乎意料的陷入了沉默,許久後才開口道:“易天,在你看來,我的實力如何?”
易天聞言不由得皺起了眉頭,他自不是機靈討巧之人,也深知澤法問這個問題絕不是要讓他拍馬屁,一番思忖後,這才開口道:“老師在魔陣之學上的造詣深不見底,我不敢妄加揣測,但如果是魔法境界的話,以當初老師和我的切磋來看,一階魔法信手拈來,而且威力也不可小覷,所以我覺得老師至少也在四階大魔法師的境界吧,或者更高一些。”
他到現在還記得,自己最後傾盡全力的火之標槍在澤法狂風暴雨般的光明彈中寸寸炸裂的情景,而瞬發低階魔法一向是高階魔法師的專利,因此他認為自己的猜測應該很貼切。
聞言澤法扯了扯嘴角,隨即道:“你分析的很合理,但還是猜錯了。我只是三階九星的魔法師,離四階的大魔法師還有一步之遙。”
“不可能!”易天一驚,搖頭道:“九星魔法師不可能毫無壓力的瞬發一階魔法。”
“呵呵,這些你是在圖書館中所看的吧?”澤法帶著笑意問道。
易天一愣,隨即點了點頭,澤法曾告訴他,學院已經特許他可以自由出入圖書館二層,因此在平時的修煉之余,他便經常泡在那裡,關於魔法師的等級劃分也是在此那裡了解到的。
“這樣的說法倒也不無道理,只是你忽略了一點,那就是超等的元素親和力。”澤法開口說道。
“超等的元素親和力?”易天一愣,隨即大驚道,“難道老師你……”
“嗯,我對光明元素的親和力是超等天賦,而且是超等中級。”澤法點頭道,“所以我能清晰的感應到空氣中濃鬱的光明氣息,施展起魔法來自然輕松如臂,對我而言,完全不需要魔法杖的輔助,我的施法速度都比魔陣卷軸都要快的多。”說著澤法輕輕一抬手,也不見有什麽動作,一刻散發著和煦光芒的光明彈便躍然跳入他的手掌之中。
易天滿臉羨慕的看著澤法飄逸的動作,比其他皺著眉頭花費冗長的時間才聚集處一個火球來說,澤法無疑有著足以碾壓他幾個來回。
他記得瑤夢秋的元素親和力天賦也是超等,只不過是超等下級,比起澤法來略差了一些。
“上天就是如此公平,一方面的天賦突出,勢必會導致另一方面的缺陷,就像是你的超等上級的精神力天賦,元素親和力卻是丁級下等。我也一樣,只不過比你更不堪,我的元素親和力是超等中級,可我的精神力天賦,卻僅僅只是剛剛踏入丙級下等的門檻而已。”
“剛過了丙級下等?那不就是說……”易天吃驚的看向澤法。
澤法臉上泛起一絲苦澀的笑,點了點頭道:“我只是堪堪邁過了成為一名魔法師的最低門檻而已,這樣的精神力可以說在魔法師一途中毫無前途可言,它後來也不出意外的製約了我的魔法境界——早在十幾年前,我便已經到達了九星魔法師,可在接下裡的這十幾年裡,我卻再無絲毫寸進。不過也正因如此,我才另辟蹊徑,踏上了魔紋師這條路。”
“大明是我年少的時候所救下的,那個時候的他還只是隻幼獸而已,後來傷好了以後,它不顧我的勸阻,堅持和我簽下了魔獸契約,從那天起,它便成了我的夥伴,這麽多年來從分開過,只不過魔獸與主人之間的實力相互聯系和製約,才導致了它如今只是初入四階,如果沒有我的話,或許現在的大明早已有了魔獸王者的實力了。”澤法感歎道,說著拍了拍身下的白頭獅鷲。
易天摸了摸鼻子,沒有說話,他有著絕佳的精神力天賦,同時也知道這樣的天賦為自己帶來了多少的便利,而澤法以堪堪達到丙級下等的天賦,竟硬生生達到了九星魔法師的境界,這其中的苦難可想而知。
“魔紋是我從小便有的興趣,我原想如果在魔法道路上走不通的話,那便專心將心思放在魔紋上,可當真正開始研究魔陣的時候,我才發現我錯了,而且錯得很離譜,因為魔紋師對魔陣刻畫,同樣對精神力有著極高的要求,以我當時的精神力而言,僅僅只能勉強製作一二階的魔陣,而且威力還達不到要求。”
“好在天無絕人之路,在一次偶然的機會下,我找到了一位遠古的魔紋師的筆記,裡面有著對空間魔法的描述,也是從那位魔紋師的筆記中,我才第一次窺得了空間魔紋的門徑,才能有了如今的成就。”澤法歎然道。
聽完澤法的講述後,易天心中已經充滿了對澤法的崇敬,比起自己而言,澤法所經歷的足以令人絕望,但即使是在這樣的逆境下,澤法還能頑強的一步一步走過來,不由得令他肅然起敬。
“可是這些和老師你被趕出來有什麽關系呢?”易天疑惑的問道,他還沒忘記自己先前的疑惑。
“這就要說起我的家族了。”澤法微微一歎道,“我的家族是聖蘭聯邦境內的一個世家,雖然家族裡的人數較少,到我這一代更是只有寥寥數人,人雖少,但卻無一不受聯邦總府的重用。聖蘭聯邦有一支聞名於世的光明軍團——光魔團,你知道嗎?”
聞言易天點點頭。光魔團,這個所有記載中都令人無法忽視的聞風喪膽的軍隊,他怎會不知。
光魔團最顯著的特點是軍中所有的成員,無論是鬥者、魔法師、還是魔武者,無一例外都是光明系,而聖蘭聯邦以魔法聞名,軍團中自然以光明魔法師最為出眾,因此將之命名為光魔團,如今傳承已有數百年之久,是聖蘭聯邦最高戰力的王者兵團。
“光魔團由團長親率,下分三營,分別是主掌魔法的光魔營,戰士集中的光武營,以及光系魔武者所在的魔武營,而我們家族的歷代家主,無一例外都是光魔團的執掌者,我的父親,便是上一任的澤家家主,也就是前任光魔團的團長。”
聞言易天聳然而驚,心中瞬間震撼起來。
作為聖蘭聯邦最精銳的部隊,光魔團的成員自然是經過層層選拔的精英戰士,個個身經百戰,所向披靡,立下無數為人傳道的豐功偉績。
其中最為震世的戰役,便是當年獸潮之時,當時的光魔團長率麾下百人之眾,在魔獸山脈入口處,生生阻擋了獸潮兩天一夜的進攻,拯救了滿城近乎百萬的平民。直到第三天的清晨,援軍姍姍來遲之時,在那場長達三十六小時的戰役中,原本的百人眾已戰死了八十余人,但僅存的不到十人在用盡最後的力氣踏入城門的那一刻,受到了全城百姓如同帝王般的待遇。
澤法竟然出生在如此輝煌的家族中,也難怪易天如此吃驚了。
“作為光魔團團長的兒子,我在出生的那一刻便受到了無數人的關注,幾乎所有人都認為我是下一任光魔營營長的繼承人,可當我的天賦鑒定結果出來之後,卻宛如一瞬間被打入了深淵,丙級下等的精神力,這樣差勁的天賦根本難以再光魔營立足,更別說團長一職了。父親雖然對我也很失望,但卻依舊對我很好只是和我在一起的時間越來越少,也就是那個時候,我認識了阿言,他是當時的魔武營營長的兒子。”
“就是剛才的言伯嗎?”易天出言問道。
“嗯,那時候我們還只是兩個小孩子,家庭背景相差不多,一來二去自然就熟了,所以一有閑暇時間我們就聚在一起玩鬧,那時候沒有任何雜念,也是我最開心的一段時光,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到我們長大成人。”
“那是我剛滿二十歲的那一天,光魔團卻在一夜之間徹底顛覆,我的父親,當時的光魔團團長,忽然被人指控是聯邦的叛徒,最後被聯邦最高的統治者——聖王親手格殺。隨後,光魔團的將士全副武裝的衝進了我家裡,以迅雷之勢將包括我母親在內的所有人就地屠殺,當時我和阿言正在外面慶祝我的生日,等我回到家中的時候,看到的只是滿地的屍體和濃鬱的化不開的血腥味,而就在第二天,原本父親的麾下副將,卻奇跡般的坐在了光魔團團長的位置上。”
澤法平靜的說道,只是通紅的眼睛顯示出他此時的內心並不平靜。
“好在聯邦總府念在澤家當年的英雄事跡,也或許是心懷愧疚,因此並沒有趕盡殺絕,余下的人全部流放,我也是在那個時候來到了東陽皇朝。”
“過了將近半年後,光魔團的新團長,也就是之前我父親的副手,被阿言的父親揭發,所做之事全部敗露,叛國,誣陷,謀殺等一系列罪狀令他受到了整個聯邦總府的憤怒。”
“隨後為了向我的家族道歉,也為了彌補自己的錯誤,當時的聖王親自出發,輾轉跑遍了大陸各地將家族後人接了回來, 並全力善待,隨後又任命我僅存的一位長輩,我的叔父做了光魔團的團長,到此為之,這件事才算是徹底平息了下來。”
“那老師您呢?怎麽沒有跟著他們一同回去?”易天問道。
“我是父親唯一的兒子,聖王自然對我很重視,甚至邀請我擔任光魔團的團長,這份待遇不可謂不厚,但我曾經親眼看到我的母親死在了光魔團的手上,親眼見到了那些原本是父親手下的士兵,屠殺時臉上令人心寒的漠然,而我的父親又是被聖王所殺,當時的我心中只有無盡的憤怒與怨恨,又怎麽會再去認可他們。”澤法緊握著雙拳恨聲道,言語中藏著深深地悲痛。
“所以我拒絕了他的一切請求,並放言說從今往後不會再與光魔團的人有任何來往,即使有,也只是敵人關系。聖王因為對我心懷歉意,因此沒有對我做什麽,尊重了我的決定並放我離開,隨後我加入了東陽皇朝的軍隊,期間和光魔團的人也有過幾次戰鬥,但我那時的實力太弱小,根本傷害不到他們,光魔團的將士們見了我也都有意識的避開,所以那個時候,我經常是戰場上最後唯一存活下來的那個人。”澤法自嘲般的嗤笑了一聲。
“到了如今,雖然有了足夠復仇的實力,卻已經沒有當年的怨恨了,我不會回去,但也不會再去找他們的麻煩。”
“現在我唯一還有些牽掛的,就只剩下我的親人了,或許真的有時間回去看看,也好。”
遠處柔雲山脈出現在視野中,澤法出神的望著天空,輕輕的呢喃聲在風中飄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