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震怒而起，“初出茅廬小禿驢，我看你是惹錯了人！”

　　鬼刀將酒碟掐碎，追魂八絕刀鏘鏘而出，這件恐怖的兵器在黑布中晃動的聲音已讓護衛們心驚肉跳。

　　小花說:“你、你竟然是這樣的人！你這個強盜、惡魔！”

　　鬼刀說:“那你算什麽東西?”

　　小花說:“整整三十萬兩啊，普通人一輩子大魚大肉也花不完，你想清楚！”

　　“我殺光你們，一樣可以拿錢。”

　　鬼刀語氣冰冷，刀鋒更冷，甚至隔著厚重的黑布都能感受到凶猛的肅殺之意！她真得會砍出這一刀。小花滴下冷汗，他笑著說:“好，算你們狠，要什麽說吧！”

　　十六輕輕放下茶盞，“蠱人之事確實已經擺平，隻願施主改過自新，不要無妄糾纏。”

　　“拿錢來。”小花說完護衛還是一愣一愣，小花怒吼:“拿錢來！耳朵聾了嗎?”

　　沉重的三十萬兩摔在地上，鬼刀並沒有急著提起來，她將刀刃那一側的黑布拉開來，在小花耳邊冷冷地說:“你是否真得打算放我們離開?”

　　小花猶豫著。

　　“我數三聲，一、二......三！”就在鬼刀剛喊出三的那一刻，小花忙道:“放、放！”

　　寒光一閃！

　　若非十六及時抵擋，恐怕那一刀已經斬下小花的頭顱。小花猛然倒下，摸著側脖的血痕，驚魂未定。

　　“他說了會放我們離開。”

　　“可我也數到三了。”

　　十六注視著鬼刀，鬼刀還是檢查了銀兩，提錢走出了縣府。她將二十萬兩分出，“這些錢帶給她們吧，你拿十萬兩。你別多想，那個小姑娘幫了我的忙，我早就許諾要給她錢的，你也是......”她說著說著，反而覺得自己有越描越黑的嫌疑。

　　十六意味深長地一笑，“既然是諾言，那就沒辦法了。貧僧願以性命擔保，將銀兩送到。”

　　鬼刀從附近的驛站買了匹快馬，她看見十六一步步朝旅館走去，這家夥真打算不花一分錢全都用作安笙的藥材錢。“駕！”她策馬前去，手兒提住十六的肩膀，“你給我上來！”

　　兩人一馬疾馳而去，掀起滿地雪塵。

　　夜空中又飄下潔白晶瑩的雪花，它們時而迷醉，時而舞動，使得那騎快馬更加渺小了......當真是「渺萬裡層雲，千山暮雪，隻影向誰去」。

　　夜裡很冷。

　　天際一抹皓月盈缺變幻，反而是天邊愈發黑暗了，昏沉的月光從雲層打下來，鬼刀就在旅館前勒馬。十六掀起袈裟，一步步朝旅館走去，鬼刀忽然喝停了他。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樣做。

　　或許是因為她這麽一喊，就能再看到十六的眼睛。

　　十六回過頭，“鬼刀姑娘，有什麽事情?”

　　鬼刀臉上很紅，應該是寒冷所致，她說:“我送你一程，總也要點報酬吧。”

　　十六道:“我身上一分錢都沒有，能不能賒帳?”

　　鬼刀說:“對我賒帳的人都死了。”

　　十六說:“那怎麽辦?”

　　“你可以用其它方法支付。”說到這裡的時候，鬼刀臉頰的紅暈好似泛濫開來。她接著說:“你要讓我摸一下。”

　　十六緊張道:“你要摸哪裡?”

　　鬼刀有點口吃了，“我、我.....你......”她給自己平複了片刻，乾脆吼出來:“讓我摸你的光頭！”

　　十六道:“好吧，不過隻準摸一下。”

　　鬼刀喘著粗氣，這簡直是她畢生的夢想，摸一摸那圓滑、可愛的光頭......她的手緩緩伸去，離他的腦袋只有一寸的距離.......

　　“吱啦。”大門打開，鬼刀的手閃電般彈了回去。卻見安楠探出腦袋，“哎呀，冷死了，你們終於回來啦，咱等得花都謝了.......喂！你逃什麽呀?”安楠看見鬼刀策馬離開，幾乎是逃難般遁走，實在費解，便問十六，“她幹嘛走得如此匆忙?”

　　十六說:“秘密。倒是事情辦得如何?”

　　安楠說:“你們看見前面那條街的五輛馬車了吧?我讓他們在外面等著，剩下的錢到達目的地再付。一共二十七個受傷女子，我們三個人，三十個人每車六個，擠擠沒問題的。”

　　十六將鬼刀托付的銀子拿出來，安楠眼睛都發光啦，她一把撲在銀子裡頭，也不管寒冷。她抱住十六開懷大笑，雖然風雪將她的唇齒凍得發紫。十六說:“你不要謝我，這二十萬兩是她給的，她叫鬼刀。還有，男女授受不親......”

　　安楠反而將十六勒得更緊了，她說:“雖然漢苗兩族恩怨不斷，但我覺得你是個好人，而且我也不笨，你肯定把自己的報酬也給我了。我真得很需要這筆錢，但還沒到這種地步，請你至少收下五萬兩，不然我們兩姐妹過意不去，隻好以身相許了。”

　　十六道:“那不行，我答應你便是。”

　　安楠牽著十六的手往屋裡走，她說:“安笙複原還要一些時間，先等等吧。”

　　十六卻輕輕拉住她的手，“那我就不進去了。”

　　“為什麽呀?外面這麽冷，會凍傷的。”

　　十六道:“我還有事辦。”

　　“那就不打攪你了。”十六說:“能否先支給我一些銀子?”

　　“好嘞！”安楠乾脆將五萬兩全部支出，十六雖然用不著這麽多，但也省去麻煩，說道:“我們去過縣府，那歐陽小花氣勢凌人，難保發難，若我無法在一個時辰內回來，請你帶著她們離開。”

　　安楠堅定地點了點頭，十六轉身離開。

　　對呀，怎麽會這麽冷?

　　鏡兒的屏障微弱了許多，先前蛾妖大戰，再加上強行越過磷粉的重傷，鏡兒都是在逞強。十六怎會不知?一路他都在思考著如何才能給鏡兒療傷，因為鏡兒的特殊性。她是千年鏡妖，又屬水，因為修煉的是萬象大法這類偏門法術，沒有半點恢復能力。連屍豺、誘女之類的低級妖怪都有自愈甚至鑄肉這等強大法術，青皮巨鰻般的強者也不乏這類法術，它們只要有東西吃就能恢復身體。但鏡兒不同，她是有金身的，那面賦予她化妖機會的寶鏡，一面古老而精美的銅鏡。所以十六就在想，是不是將鏡兒的金身鑄好就能令她恢復過來?至少值得一試，總比鏡兒苦苦支撐地要好。

　　鏡兒可能以為十六還沒發現異樣，也不想讓十六發現異樣，所以一直用法力苦苦支撐著屏障。即使屏障已經幾乎沒有作用了，她還在苦苦支撐，十六明知如此還是沒有打斷她。鏡兒就是來報恩的，如果她能得到滿足，下一世才有機會踏入酆都鬼城。許多時候了卻別人的夙願才是大善大德。

　　他叫了停在街前的馬車，往縣裡最好的鐵匠鋪趕去。

　　馬車很破舊，十六低聲說:“鏡兒你出來吧，這裡暖和些了。”

　　“是。”鏡兒一番大戰，面無血色，十六說:“不知當初你在海上漂流所遇的寶鏡金身是什麽材料呢。”

　　“十六也不知道?”

　　十六搖頭，“鏡兒比我年長九百多歲，難道也不知道?”

　　鏡兒有些害羞，她確實比十六年長九百多歲了，她說:“我這千年來也是窮盡各路辦法，研讀書籍不下數十萬本，想要弄清楚那面寶鏡的真身，卻隻查出一些細微的線索。這面鏡子來自西域，你看這精細的做工以及獅身獸紋......”她說著點出金身，果然是件巧奪天工之物，雖然有些古舊，也不乏逼人的富貴之氣。上面新添了六個小孔與幾處凹痕，導致鏡兒身負重傷。十六更多的是在觀察這面寶鏡鏡框的材料，因為孔洞都集中在鏡框上，看起來像是金鑄的。

　　十六說:“我能摸摸看嗎?”

　　鏡兒遲疑片刻， 才說:“好，但、但不要太用力。”

　　十六將寶鏡拿起來，很沉，但不是金子鑄的，不然還要更沉。應是表面鍍金，從被洞穿的小孔中看，下面是一層黃銅。黃銅的純度非常高，應該比金子還貴，不知曉楠縣的鐵匠鋪有沒有呢。他本來還想戳一戳，看看材質，但想到此乃鏡兒金身，鏡兒又是位知書達理的姑娘，自己這麽一做總覺得愧對佛祖，便將寶鏡輕輕遞還於鏡兒。

　　十六說:“西域啊，想來那裡黃沙漫漫，許多地方都是沙塵，但也出落許多英雄以及美妙的工藝品。”

　　鏡兒說:“不錯，西域雖然黃沙遍地，但礦藏發達，許多名貴的原材料都從那裡進口，通過玉門關運入中原。西域人喜歡包得嚴嚴實實呢，他們擅長使劍，還有用軟鐵礦鍛造出的軟鐵劍，使得西域劍客名聲大噪。”

　　十六說:“既然如此，西域第一劍客是誰呢?”

　　鏡兒說:“一條狗。”

　　十六有些吃驚，“阿彌陀佛，狗也會使劍，看來我真是見識太少。”

　　鏡兒說:“十六你誤會啦，西域人姓易，名為易迢苟。”

　　從馬車的破陋之中，十六不禁望向了遙遠的西域，如果沒有算錯，應該就是玉門關的方向。君不見萬騎風塵而過，有絕世強者在西域開拓疆土，也有文人雅士在高川上獨奏羌笛。玉門關，一個充滿淒涼與希望的地方。如果沒有人世間的禁錮，十六一定會去西域看看吧。

　　馬車的縫隙間一直擠進風雪，馬夫要扯著喉嚨喊才能聽見，他喊道:“客人，鐵匠鋪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