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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妖朝佛》航向黎明(一)
最後一個時辰過去。

雷老僅憑一掌破開龍虎雙柱的夾縫,長者們奮不顧身地湧入其中。這裡什麽除了死寂,還有近乎將人凍死的低溫。

有些修為淺薄的門生又傷過傷,剛剛踏入,險些被冰晶凍結血液而死。魯訓將人提出,道:“莫要輕舉妄動,恐這普通的冰晶,卻比真的寒冰還要真。”

巴琴指出路線,眾人分頭搜索。

雷老走過層層疊疊的天字與黃字號學院,這裡只剩下斑駁的血漬。青眼年獸像是座冰雕,雷老朝腦袋上輕輕一敲,立即碎成冰渣。

巴琴去往五座鬼棺,蛇榕還在這裡,千萬枝節凝成冰鏈子,宛若霧凇。他撥開層層青霧,發現第五具鬼棺還是打開了,再觀察其它鬼棺,有三具都沒能打開。他一腳踏去,三座鬼棺全被翻個底朝天,只見棺材底部浮現出狐狸的烙印。內部的主人還未出棺就被狐鬼所侵蝕,那雙狹長的、向上吊起的狐狸眼仿佛在嘲笑他們。為了將她活擒,可是花去相當大的代價,誰料出現這種結果?

魯訓則走過茶樓,他看見巨大的粘妖停滯在半空。

粘妖和茶樓般高大,最頂端已經化成人類女性的姿態。看來也是修煉了漫長歲月的粘妖女王了,不知為何出現在這裡。粘妖的克星就是寒冰法術,因為它的身體構成99%以上都是水。

魯訓搖頭,“男人皆抱怨女人是水做的,看來不假。”

驀地,魯訓看見一行人朝他走來。

正是匯合的十六一行人。他們披著外套,渾身不停哆嗦。

他們也見著魯訓,安楠招手喊道:“這裡這裡!”

魯訓問道:“沒有其他人嗎?”

西門財神說:“不曉得,但這個街區確實只剩下我們了。”

魯訓幫他們指出方向,“恭喜你們通過鬼試,可曾遇見一隻白狐狸樣貌的狐鬼?”

“嗯,我們......”偉達正要開口,卻看見十六輕輕搖頭,便道:“我們見那狐鬼好生厲害,索性遠遠躲開。”

“嗯。”魯訓凌厲地眼光掃過偉達,忽然笑了笑,便道:“好,那你們就去外面等待通知吧。”

“鏘鏘鏘鏘......”鐵甲近衛們排著整齊的隊列從側巷出來,魯訓也算開了眼界,低聲道:“這般門生可是有些功底的。”不談他們能在狐鬼面前全身而退,能抵禦寒冰法術的侵蝕已算厲害。仿佛某種透明的障壁在人群周圍流動,魯訓看得真切,那是成千上萬的個體,竟好像蟲子似的。苗疆的蠱術、波斯的機巧、甚至是江湖中練出來的奪命刀法,凡人的手段都能與修仙者抗衡,若是將這些天賦用在修仙方面,他日造詣不可估量。

十六他們出來的時候,看見雷老也護送一群人在龍虎雙柱前等待。

是五個天字輩的門生。

一個玄字輩、兩個地字輩,其中有副他們都熟悉的面孔。幽鬼竟然活下來了,但是他失去了半邊身體,一條胳膊,一條腿。幽鬼也看著他們,想要抬手歡迎,才發現自己那隻拉弓的手斷了筋脈,抬起來都很困難。

偉達也朝他抬手。

十六則在尋覓著什麽似的,他沒有看見天外寺的那名僧人呢。

許久,卻見頭陀不急不緩地走出來,他與雷老交談了幾句話,便道:“此次行程受益匪淺,貧僧便要遊往他處去了,對於發生的一切,只能算是命中福禍,我感到很無奈。”

雷老擺擺手,“這是我們的失職。”

頭陀最後離開的時候,轉頭望著十六,說了句唇語。

“我們會再見面的。”

經過整頓,鴻鈞書院得到了短暫的平複。長者們將書院翻來覆去也沒找到那隻狐鬼的蹤跡。他們自然很擔憂,雷老說:“萬一它蟄伏在某處,無疑是大禍患。”

巴琴別有擔心:“狐鬼多麽稀有,我們為了捕捉它費盡心血,或許是有人......”他瞄向十六,忽又搖了搖頭。

一行人與魯訓辭別。

魯訓再三挽留,十六說:“我們本是無意闖進來,加上要事在身,還望通融。”

西門財神道:“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我們還會回來看望你們的。”他將天山銀針贈給魯訓,並道:“這銀針產自天山,乃是一根根淬煉出來的。我本打算每晚泡茶喝,但現在也用不著了,你也不必客氣,當做別離的挽歌好了。”

魯訓熱淚盈眶,道:“東西我自然是不能白拿的,好比中原就是中原,拿它的古董在別的國家拍賣,哪怕是阿貓阿狗,良心上也會過意不去。”他從長衫裡拉出件掛墜,是月牙狀的獸牙,看似平凡,但卻蘊含著強大的靈力。

西門財神收下它,一行人正要離去,忽然偉達、朱小濤、常雨也趕過來。偉達喊著:“等等我呀~”

魯訓也未攔阻他們。鴻鈞書院馬上將有一大堆修仙世家來苛責,到時候處理事務還來不及呢,沒人會真正注意到三位黃字輩的門生。到時候有人問他,他就說句“死了”作罷。

他歎了口氣,“年輕人確需要追逐夢想的,然而倘說夢想至上,卻又免不了‘世故’支持,一般人隻好將夢想藏在自己小小的胸懷裡,無疑是淒慘悲哀之事。”

偉達將象牙銃還給西門財神。

西門財神道:“我差點忘記,你們跟來作甚?”

偉達喘著粗氣,“我要離開這個鬼地方,我也對機巧頗感興趣,我們可以相同進步。”

西門財神笑著說:“如果你想跟著我,那只能給我打下手,當我的小弟。”

常雨和朱小濤都盯著偉達。

偉達一咬牙,“好!”

“能屈能伸,方大丈夫也。”西門財神手搖折扇,卻聽見安楠傳來焦急的聲音。

“安笙呢?你們有誰看見安笙?”

安笙在鴻鈞書院門口揮手,她說:“姐姐,你走吧。”

“安笙......”

她明白安笙如同明白自己,她們都是非常要強的人。

安笙想留在鴻鈞書院繼續深造,經歷這些事情之後,安楠安笙也都成熟了許多。安楠不可能保護安笙一輩子,現在鴻鈞書院靈韻豐富,可以延緩安笙的病症,正是安笙努力變強的好時機。燕然拉著安笙的手,給她一些鼓勵與勇氣。

安楠喊道:“保重!”

短短兩個字,她們離別了。這一刹那,安楠流下熱淚,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即使形影不離的好姐妹,亦是如此。

人生來就是孤獨的, 百年後,千年後,也沒有人可以到達另一個人的內心。

一行人進入西門財神新製的深水潛艇——海王號·改。三天的行程,正好將改良後的新型海王號送到。

他們從深海扶搖直上,天邊卻越發地黑暗了。

比黑夜還黑。

海面上飄著細雨,船隊在平靜的海流中微微沉浮。暴風雨已經過去,只剩下雨季裡最平常的天氣,鏡兒在船頭默默地等待著。

她睜著一雙海流般清澈空靈的眼睛,喃喃自語著:“天這麽黑,快要到黎明了,黎明前的夜晚總是最黑暗的。”

忽然海面下傳來蒸汽的轟鳴聲,新型海王號浮出水面。鏡兒驚喜道:“歡迎回來!”

“鏡兒。”

十六看見鏡兒平安無事,便長舒了口氣。

鏡兒莫不如此。

看見這樣的情景,鬼刀默默拉低了鬥笠,安楠對著天空吹著氣兒。

鏡兒看見偉達幾幅生面孔,便行了個禮,“諸位是......?”

偉達趕緊拉著鏡兒的手,“我們是大師的朋友,容在下自我介紹,我叫偉達,敢問這位漂亮小姐姐是......哎喲!”常雨拉著偉達的耳朵,將他扭到一邊去,邊給十六鏡兒賠不是。

鏡兒掩袖笑了幾聲,道:“諸位想必都辛苦了,我去準備餐點。”她輕輕擦過十六的肩膀,“十六想吃些什麽?”

十六說:“如果有一盤齋菜煲,那就正點了。”

她朝十六莞爾一笑,羨煞旁人。

偉達歎道:“取妻當如是。”

周圍立即投來幾雙恐怖的眼神,偉達砸了砸舌頭。

船隊繼續遠航,追逐著即將到來的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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