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大雪朔朔,韓珞懷著一顆不安的心,走出了小院,站在小巷中,眺望漫天大雪撲天而來。他的臉蛋很寒冷,心裡卻很慌亂,因為他殺人了。不管承認與否,哪怕不是自願,這都是事實。他一個少年,能沒逃跑,就很不錯了。
韓珞眺望著天空的雙眼閃過一絲迷惘,何去何從?
自己本是一個繁世少年,卻選擇武道,一心隻想走到盡頭。卻不曾發生了人生大事。自己真的想不到這種事,會降臨到自己的身上。
難道命運真的無法揣摩。福禍難預?
我真的要坐牢嗎。
這一刻,韓珞的心情是複雜的,慌亂的。
但是。
他立刻就不慌亂了。
因為他看到小巷盡頭,大雪盡頭,一個渾身大黑衣,留著寸發的中年男子,步履穩重而來,猶如最風雪的男人。
他猶如一座山嶽,擋在了韓珞面前,隱隱的,風雪都停了,仿佛被這個大黑衣中年男子擋下來了。
“師傅。”韓珞哽咽的,想念著,一口脫出了最想念的話。雖然短,卻是一個少年最心底的話。師傅,你終於回來了。師傅,韓珞的心裡仿佛輕松了下來。他獲得了靠山。
“呵呵。”師傅輕呵呵一笑,有些玩味的意思。然後閉上眼睛說了句:“朝聞道,知旦夕禍福。閻王教人三更死,不敢留人到五更。”
韓珞脫口道:“師傅,我殺人了。”
師傅的眼神視了過來,柔和而穩重,只見他輕輕淡然:“殺個人算什麽。”
韓珞徹底震撼了,愕然道:“殺人不算什麽嗎?”
師傅一副淡然處世的態度,十分的輕描淡寫:“武術,隻管殺敵。我問你句,是不是那人先動的手。”
韓珞點點頭,深吸一口氣,在心裡:“武術隻管殺敵嗎,難道師傅殺過人?”
“走吧。”師傅看了韓珞眼,轉身朝小院走去,韓珞緊隨。入屋,師傅脫去了大黑衣,坐在床上。師傅說:“韓珞,我柳宗元徒弟只有你一個,我們的前輩們,都講究一句話,我們練把式的,不是暴徒,殺手。我們練的是什麽?為什麽武學始終不稱殺人技術?因為我們武術,根本就不是為了殺人而創。”
“我們武術,乃是修身養性的拳術,既然不殺人,練的是什麽?不就是練一個性格嘛。”
“咱練把式的,都講究一個德字,為什麽呢?因為我們練武的真諦,是可以變換人的性格啊。剛強的變的溫和,溫和的變成剛強的性格,這都是拳術的真諦。但是,有正必有邪,我們練把式的,招式很難學嗎?光我們形意門這五行拳,社會上學的人很多,但為什麽沒有得真諦的?說明我們的真諦,不在表面的招式上啊。”
韓珞立刻恍然道:“在性格上?”
“說對了一半。”師傅說道。然後眼神一瞟,望著韓珞很是語重心長的道:“拳法,乃是改變精神的拳術。至於什麽窮文富武,那都是幌子。”
“而沒有武德。絕對是練不出功夫的,什麽是武德?不是儒家那一套。我們練把式的有自己的道德,就是謙虛。為什麽是謙虛?因為謙虛才能出功夫。一個好勇鬥狠的人,武術越練越缺乏靈氣,頭腦簡單。連氣質,心性,性格也變成了暴戾。這是歪門邪道。我們正宗的形意門,是愈練愈靈氣,腦子越來越好使。而謙虛,就是這一切的總綱。”
“我們形意門,雖然招式簡單,卻蘊含大道至簡的返璞歸真。
而我們的氣質,卻是靈氣十足,一個人有了這種內在修養,心思就會清爽,悟性愈高。功夫進步愈快。” 韓珞猶如頓悟般,身軀不動,內在靈魂卻是猶如接觸到了一個新穎世界,頓覺妙感無窮無盡。
師傅一眼就看出了他的狀態道:“你這是悟進去了,身體還沒有跟上。光悟不行,還要一點點去練。武術這東西很系統的。”
韓珞深吸一口氣,重點下頭,內心卻是靈氣十足,感覺思維很清晰,心思不在雜亂無章,混混沌沌。如果之前他是一汪汙濁的泉水,現在就是汙垢盡去,清泉清晰。
佛家叫這個渾濁感覺為:業力。
道家叫這個渾濁感覺為:魔。
而無論是佛道武儒醫等統領華夏文化的五大流派,都是以心思清晰為主。佛家的念經文,稱為除業力,追求的就是渾濁盡去,清晰如泉的感覺。有了這種感覺,人會產生無窮的悟性,天地萬物都會給予啟迪。人會越來越進步。
只不過韓珞只是悟進去了,悟性消退,還是會有渾濁的感覺。但是他已經經歷了一個感悟的過程。只要身體跟上去,心靈就會越來越進步。
這就是各大家珍藏的真諦,千年都不肯輕易給人的東西。
這就是真傳!
師傅站了起來:“眼睛沒有一點慈悲,只會凶巴巴瞪人的人,可能現在打架厲害,但看他將來,無不是患病早亡。想要用武術去欺負別人,折騰不了幾年,就把自己折騰死了。這都是因為心性啊。”
韓珞如聞鍾鳴,渾身練武以來的那點小心思,頓時消弭,同時矯正了自己。
何為一代宗師?
韓珞也是直到步入宗師境,才明白武學的真諦。只是那個時候,他經歷了太多,付出了許多的汗水。
師傅說了最後一句:“但是,我們練把式的,可以容人,但絕對不能受辱。”
韓珞呆呆的,隻感覺面對武學這條河流,他就猶如一條小魚,前方的路,還遠著呢。還有無窮的奧妙,等著自己知道,去了解。然後變成自己的東西。
“對了,師傅,我練拳時感覺手指粗如蘿卜,皮膚很厚,手心好像有一個旋窩般,讓我拳頭緊緊的握著不願意松開。”韓珞突然道。
“哦!”突然師傅的眼睛賊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