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李傀儡偶。”薑棄手提烏木槍,看著那個化作灰灰的木偶,聲音低沉而沙啞。
他認出來了,這是原族的傀儡木偶,采取罕見的玄李木,以原族秘法制作而成,便是在原族大世家中也極為珍貴,看來這個紫袍青年的身份不低。
他轉頭冷漠的看向紫袍青年,還有擋在他身前的洛迦,眼裡沒有絲毫感情,仿佛在看兩根木頭,那神情令洛迦心中發寒。
“你……是薑啟?”她咬著唇道,有些不敢相信,沉睡了十幾年的少族長突然就這麽醒了?
方才的戰鬥只在瞬息之間發生,一旁金華和落陽這才一口氣呼出,剛回過神來,就聽到洛迦的聲音,不由瞠目結舌,失聲驚呼:“薑啟!”
紫袍青年聞言一怔,轉頭看向薑啟先前躺著的地方,那裡空空如也!他蒼白的臉色頓時漲紅,想到自己先前的冷傲,還罵薑啟為廢物,而自己卻被廢物打敗了,他隻覺得這真是莫大的諷刺!
薑棄目光掃過他們,無喜無悲,幾人卻不由打了個冷戰,心中一股寒意升起。
這是個天生的殺神!
他們不明白,性情寬厚的薑軒和溫柔善良的水清,生出的兒子怎麽會有如此強烈的殺氣!那眼神壓迫得他們連大氣也不敢喘一聲。
薑棄看著那個紫袍青年,眼中戾氣閃動,仿佛隨時準備發出致命一擊!
“寶寶?”便在此時,一個激動又驚喜的聲音從薑啟身後傳來。
眼中戾氣迸射的薑棄身子一僵,冷漠的神情也為之一滯,他臉頰抽搐了下,突然有一種吐血的感覺,這種感覺億萬年來從來沒有過。
他緩緩回頭,看到母親水清呆在那裡,渾身止不住劇烈的顫抖著,神情狂喜,淚水盈眶。
看到母親那激動的樣子,他眼中的戾氣和冷漠倏然消失,嘴巴動了動,卻不知道說什麽,也不知該用什麽樣的神情。
億萬年來,他的神情始終是冷漠的,落寞的,沉默的,痛苦的,暴戾的,而這些似乎都不能面對母親。
他不知道怎麽面對母親的驚喜,他從來沒有過,他不會……嘴巴動了動,那聲娘卻怎麽也喊不出。
“嗚!”
水清突然一下子撲過來,緊緊抱住薑棄,嘴裡反覆地呼喚著“寶寶!寶寶……”止不住放聲大哭起來。
她從來沒有這麽痛快的哭過,但她覺得這是她最開心的哭泣,即使是最開心的大笑也遠遠比不上這刻的幸福舒暢。
薑棄眼睛濕潤起來,他抿緊嘴唇,手中烏木槍消失不見,輕輕抱住母親,一種從未有過的溫暖從心底升起,蒸騰得周身一種奇特的舒暢。
億萬年了,誰能給他這種感覺?他感到自己億萬年積壓的痛苦似乎在一刹那都消失了,體內的魔意更是縮到了一角。
“娘……”
這具身體此生說的第三句話,兩世第一次喊娘,他的聲音有些僵硬、沙啞、低沉,低得仿佛沒有喊過一般,但蘊含的那種感情卻深沉而真摯,整個山洞仿佛都暖和起來。
一旁幾人忽然覺得這個時候,他們是多余的,金華朝落陽等人一使眼色,幾人便要偷偷退出山洞。
落迦神色複雜的看了薑棄一眼,一咬牙,也跟了上去。
就在他們快要退出山洞時,一聲冷哼傳來,幾人身子一僵,頓在那裡。
薑棄松開母親,自然的攙著她,回身看向幾人,神情又是滿副冷漠,聲音依舊沙啞:“一個也不能走。”
金華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正要說話,薑棄看了他一眼,他打了個冷顫,立時閉上嘴巴,咽了話語。 一旁的落陽始終低著頭,連看也不敢看薑棄一下,薑棄那種目光,令他心中恐懼。
薑棄目光轉向紫袍青年,紫袍青年臉色微變,強自道:“你待怎樣?”他體質強悍,此時舌頭已經恢復過來。
薑棄吐出一個字:“死!”
金華和落陽臉色都是大變。
“薑啟,你……”面色蒼白的落迦忍不住開口道。
“沒你說話的份!”薑棄打斷她,漠然道:“你要悔婚,正好,我本也覺得你配不上我,婚約解除。不過惹我娘不高興,罪無可恕,你自殺吧。”
落迦臉上一陣青,一陣紅,一陣白,朝薑棄怒目而視:“薑啟,你莫要太過分了!”
薑棄完全無視了她,而是看著那個紫袍青年。
這時那紫袍青年也鎮定下來,恢復了冷傲的神色,開口道:“薑啟,我懼留世家進入莽荒的高手如雲, 一個徹地境的護院出手便能滅了你們人族,今日算是我栽了,但你們也莫要過分,否則只會身死族滅!”
他自恃家族強大,穩壓人族,口氣強硬。
薑棄眼中殺機陡然迸射,他何曾懼怕過什麽威脅!
不想這時,一直歡喜的看著兒子的水清柔聲道:“寶寶,今日你能醒來,娘高興得緊,這般大喜日子,見血不好,就放了他們吧。”
薑棄氣勢一滯,回過頭看著母親,沉默片刻,輕聲道:“娘,他們傷了你,若非我醒來,後果不堪設想。”
他還記得前世父親曾說過,母親便是在人族內亂中受了傷,所以後來在亂戰中才無力逃走,將他托付給父親,自絕而死。
而禍根就源於這幾人!
水清搖搖頭,道:“這個外來的家夥確實可惡,不過,還有迦迦和金華他們在呢,娘不會有事的。”
金華和落陽老臉一紅。
本來一直怒視著薑棄的落迦,蒼白的臉上也露出羞愧之色。
薑棄掃了他們一眼,哼道:“背信棄義,死不足惜!”
金華和落陽身子一顫,落迦咬破了櫻唇。
水清柔聲道:“寶寶,就當娘求你了,你自小昏睡,迦迦便一直陪著娘,她也是一時頭昏,金華和落陽又是金陽部落的首領,即使他們要叛離人族,我們也不能同族相殘。”
薑棄看著母親相求的眼神,心中一軟,默然點了點頭。
那邊幾人頓時松了一口氣,這片刻之間,他們心中松松緊緊,幾番起落,快要承受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