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快看這是什麽……”

　　一向鎮靜的少年難掩收獲後的激動，興奮地跑進山洞的茅屋中，手中，揮舞著一件剛得到的錦囊。

　　來到床前，老人卻沒有象往日那樣說著昏話。

　　相反卻甚是寧靜，雙目微闔、面容安詳，猶似睡熟一般。

　　“喂，你倒是說句話啊。”

　　推了推沒有反應，一絲不祥的感覺襲上了少年心頭。

　　探了探鼻息，一片空無。

　　錦囊無聲地飄落。

　　定格在了地上……

　　……

　　從午後到黃昏，少年都在一刻不停地忙碌。

　　腦中，還浮現司藥閣管事那輕飄飄的話語:

　　“唔，知道了。”

　　然後，就沒有下文了。

　　仿佛老頭的死只是秋樹上飄落了一片落葉，卑微渺小、無聲無息……

　　少年只是機械地忙碌著。

　　在廢品洞中搜尋著一切能用之物。

　　六塊大小差不多的破木板、一卷開線的竹席、半截香燭、三支殘香……

　　老頭，我能做的，也只能這麽多了……

　　在茅屋前老頭生前最愛躺坐的平地處，朱玨挖了個坑。

　　然後用竹席卷起剛剛擦淨的老頭身體，放進了六塊木板拚成的槨木中。

　　竹席權當作棺材，這也算是厚葬了吧……

　　這樣想著，少年已將小塚壘好。

　　平地上，出現了一個小小的土包。

　　在一頭插上一塊木牌。

　　想了半晌，也只是刻上“老頭”兩個字。

　　老頭，對不住了，竟連你的真名都不敢刻上……說到底，還是自己太弱小啊……

　　點亮香燭，引燃了殘香。

　　三縷青煙飄飄杳杳，浮向洞頂天光，不知消散在何處……宛如人的魂靈。

　　老頭……

　　朱玨此刻忽然長身而起。

　　仰望山縫天頂初露的星光，目光幽遠，在構思一篇祭文:

　　昔有莊生，聞死而歌。今有孤少，臨塚而誦。

　　孤少無依，與君嘗伴。黃墟一逝，相見無緣。

　　參差斂葬，愧無時饈。長者之奠，唯心敬誠。

　　孤苦伶仃，唯吾與爾。何我甫來，汝便已去。

　　少者非長，他年亦長。長者難少，昨日亦少。

　　旦暮恐死，一夕難駐。修士壽夭，不亦悲乎。

　　思君之生，何其戚戚。一瓦無覆，一壟無植

　　生非甘心，死非情願。人生實難，死之若何。

　　木碑無名，獨留我心。存汝之志，懷君之仇！

　　戚而志之，不敢稍忘……

　　……

　　俄而，香盡煙散。

　　少年還不願離去，注視那小小土丘。

　　你一個人靜靜死去時，就和我現在一樣的孤獨吧……

　　此時此刻。

　　星輝暗淡，月上中天！

　　少年忽然於墳塚旁盤腿而坐。仰望著如水月光，神采湛然、目光堅定。

　　緩緩從懷中掏出一粒養氣丹，送入口中。

　　靜靜等待著下一刻的變化……

　　是了。今夜，便是我突破之時！

　　……

　　凝氣境，已時不我待.

　　觀看玉簡，要凝氣境。

　　學習術法，要凝氣境。

　　開個儲物袋，要凝氣境。

　　就連看那玉牌上的文字，也要凝氣境。

　　自己受太守所托，要照顧陳默;秉老頭遺願，須潛志報仇;更身陷波譎雲詭風怒濤中隨時面臨不知何處的追殺，

亟需安身立命的手段……　　一切的一切，都要凝氣境！

　　下一次的追殺索命，不知便是何時。

　　還能只派來個凝氣一層的弟子麽?自己恐怕沒那麽好運了吧。

　　已沒有那麽多的時間等待了……

　　丹藥入口，一股久違的洋洋暖意旋而襲來。

　　雙目微闔，很快便又進入到一種融融無我之態……

　　眼前天地間又浮現出無數光點，被丹田一股吸力吸引，涓涓而入經脈。

　　手陽明大腸經、手太陰肺經……足少陽膽經、足太陰脾經……

　　十二正經中很快充滿了仿佛無數生命的星星點點。

　　在潛意識的小心操控下循行往複。

　　朱玨心中謹記《凝氣心訣》的要旨，絲毫不敢大意馬虎。

　　“手之三陰胸走手，手之三陽手走頭，足之三陽頭走足，足之三陰足走腹……陽經會於頭，陰經會於腹……”

　　吸入體內的光點漸漸越來越多，循行得也越來越快，很快趨於飽和，終於又遇到了上一次嘗試突破時的滯澀之感。

　　瞑眼行功的少年這次卻早有準備，毫不猶豫、飛速摸索著從瓶中又倒出三粒丹藥，囫圇吞進口中。

　　誰說只能三日一粒?

　　我偏一次三粒！

　　藥力浪費就浪費些吧……只要突破，一切便都值得！

　　藥甫入口，果然又起變化。

　　丹田處的吸力陡然增大，那湧入身體經絡中的天地靈氣隨即更加劇烈，帶動著經脈中原本滯澀的流動又迅猛洶湧起來。

　　經絡中原本那酥麻的舒爽旋而化為撕裂般疼痛，少年的額頭已是大汗淋漓、嘴角更是咬出一絲鮮血！

　　擠壓、撕扯、劇痛、淋漓……

　　這是一種化繭成蝶般的痛苦，無望而又漫長。

　　也不知過了多久，疼痛終於似已麻木。

　　更加充沛的靈氣在被拓寬的經絡中循行得漸漸流暢，那無數顆仿如生命的光點似乎在歡喜跳躍，仿佛已找到了一個舒適的新家。

　　然而還沒等朱玨來得及欣慰，那些光點又漸漸開始紊亂隳突起來，似乎在爭搶居室一般，紛紛急尋一個安憩之所。

　　剛剛經歷的劇痛再一次遍體襲來……

　　第二個瓶頸！

　　朱玨已經沒有罵誰的衝動了，一共用了五粒養氣丹都不能成功麽?

　　好吧……那就再來五粒！

　　少年毅然決然又倒出五粒紫色丹藥，一把拍入口中。

　　這次，不再是暖流，而是一股爆炸的感覺陡然充斥全身，體表周身的血管筋脈竟鼓脹暴凸如蛇，彷如纏在身上一般，直如地獄妖魔。

　　劇痛撕扯著全身，更混淆了大腦。

　　朱玨唯謹守一絲清明，將靈識專注於丹田之上一寸三分的位置，那裡，是色身的根源要穴——氣海。

　　你們不是要家麽，就給你們辟一個家！

　　在意念驅使下，無數縱橫亂闖的光點紛紛遊離向氣海穴周圍，匯聚融合，凝聚收縮……

　　巨大的壓力導致那光團時漲時縮，隱隱發出“滋滋”之聲，似乎隨時都會爆炸。

　　這一刻，拚的就是堅忍毅力。

　　絕不後退半步！

　　少年一口咬在自己左臂之上，牙齒深深早陷進肉裡。

　　接著遍布血絲的雙目陡然睜開，張口一聲暴喝:

　　“速速成就……凝！”

　　耳際隻覺“薨”的一聲，氣海中那光團陡然聚合，綻放透體光芒……

　　凝氣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