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的齒輪並不會因為一個無關緊要的人而停下轉動,也不會因為那個特定的人而逆轉,就如同那不斷累積著的絕望與哀傷一般,哪怕那個熟悉的人所犯下的罪孽有多麽的龐大,也不能減少殺人者心中那不斷層層累積著的絕望與哀傷一絲一毫。
“是嗎?這個世界……包括我,對阿軒來說都是虛假的存在嗎?”
“關於這點就請放心吧,我的愛徒怎麽可能是假的呢?”
雖然從外表看不出來,但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通天如何不知道自己的這個徒弟再聽到這一消息後內心是有多麽的動搖。作為一名老師,在徒弟感到難過的時候要做些什麽他還是非常清楚的。
“師尊……”
“哎呀,這麽多年了終於聽到你說出這一句話了,不知為什麽突然覺得好感動……”
“啊,是嗎。”
面對著淚流滿面的通天,禹萱只是面無表情的說出一句無機質的話。
“咳咳,好吧,接下來就是正題了,希望你能以冷靜的心態聽完。”
為了掩飾自己的尷尬而咳嗽了兩聲,非常清楚自己徒弟習慣的通天並沒有繼續說些可有可無的話,而是一反常態的單刀直入。
時間在通天的述說中悄無聲息的流逝著,至少對於少女來說是這樣。實際上隻過去了幾分鍾的時間在少女的感知中居然延伸了幾個世紀。以至於連通天后面的那句“這是你的劫,也是你的結,恕為師無能為力”都聽不到。
良久,反應過來的少女看著離去之人遺留下的四把長劍,在向著他離去的方向深深的鞠了一躬後,拔起插在地上的那四把劍,少女踏上了一個漫長的旅途。
“呵~呵~”
少女大口呼吸著周圍的空氣,想要以此來緩解自身的疲憊。雖然身體內的力量充足到要溢出來的程度,但那近乎崩潰的內心卻給她帶來仿若無窮無盡的壓力。
少女並沒有如她想象中的那般堅強。在經歷過家族的變故之後,希望得到安撫的她卻遲遲沒有等到他的到來,所以少女是恨著他的。不過現在這份恨意也在時間的洗禮下漸漸消散了。
現在的少女隻想找到那個人,並向他詢問事情的緣由。如果他的理由充分得讓自己升不起恨意的話,那麽自己就原諒他。少女是這麽想的。
然而如今從通天口中聽到這個消息的她,卻不得不把自己弄得渾身是刺,以保護自己那顆逐漸接近崩潰的心。
“這個世界是個處於無限輪回中的世界,而作為支撐這個世界的原本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中的特異點,其特異性正是導致世界無限輪回下去的原因,所以只要把他破壞掉的話,才有可能同時破壞掉這個無限輪回的世界。”
“當然,至於特異點是誰嘛?因為要違反天道規則所以不可說,不可說。”
“雖然不可說,但透露一些小道消息還是可以的,比如說特異點不會死這件事。”
當聽到這時,禹萱又如何不知道通天說的人是誰。正因如此,緊緊束縛住心中那抹感情的少女才會通過不斷的傷害他來拯救他。
但是,這種傷害是可以在兩個人之間相互傳遞的東西,所以一心想拯救少年的少女如今也早已變得傷痕累累。
雖說如此,但……
“我……可不能在這倒下啊!”
為了讓自己振作起來而猛的咬破自己的舌尖,但卻在這時察覺到了一個更加殘酷的事實。
隨著一股難聞的鐵鏽味充斥自己的口腔,
遠處的山坡也是突然坍塌了一半,瞬間掀起的塵土甚至飄到了自己所處的位置。 “……”
無言的少女為了印證自己心中那殘酷的猜想用長劍劃破了自己的手腕。
“轟!”
就在鮮血流出的瞬間大地也是開始顫抖起來,隨著從手腕中流出的鮮血越來越多,大地、空間、時間,最終整個世界發出崩壞的哀鳴。
面對著這幅宛若世界末日一般的場景,少女沉默著運用自己的能力治好了手腕上的傷勢。接著,就像是接收到信號一般,世界的一切異變都消失得無影無蹤,隻留下毀滅的爪牙依舊烙印在這個世界上。
啊啊……是這樣啊……原來所謂的特異點——指的就是我啊。
少女在心中想到。
本來應該早該想到的才對,在第一次殺死哥哥時就開始不斷累積的絕望與哀傷,與永恆輪回的世界產生的變化是成正比的。
在殺死哥哥後,這個世界並沒有消失反而是繼續輪回下去。
這些現象中蘊含著的真實如果是平常的話自己應該很容易就可以看出。
本來應該是這樣的,但因為自己不斷的想逃避傷害而讓哥哥承受了這麽多本不應該承受的東西。
啊……自己是多麽的自私啊。
對不起,如此自私的我卻不斷的傷害你的溫柔……
對不起,如此自私的我卻不斷的渴望你的溫柔……
對不起,如此自私的我卻不斷的喜歡你的溫柔……
對不起……
冰冷鋒利的長劍劃過雪白的脖頸,鮮紅的婚紗為這個哀傷的世界畫上了終焉的字符。
“這是第幾次了,琉璃?”
“輪回……10086……”
“是嗎……”
面對著一反常態沒有進行吐槽的阿軒,琉璃就像是轉移話題一般的問道。
“把藥……灑在她周圍……就……可以嗎?”
“啊,是呢。琉璃的話一定可以在不被她發現的情況下成功做到呢。”
“肯定……”
“那麽,就祝你一路順風。”
目送著琉璃離去後,就像是耗盡了全身所有的力氣似的,阿軒無力的癱倒在搖椅上,思緒也隨著搖椅的“吱吱”聲飄得越來越遠。
可能連通天都沒有想到吧,現如今這個世界已經發生了一些明顯偏離預期的變化。
首先是世界對於特異點的認定。原本這個世界的特異點的確是阿軒沒錯,但在某一天這個世界的某個規則發生了致命性的變化,對於世界來說比起本就“存在”的阿軒,由“不存在”變為“存在”的禹萱身上的特異性無疑要大上很多,所以世界就自動把她視為了特異點。而這個已經被和水果店老板的交談中獲得的情報所證實。
至於阿軒是怎麽知道這件事的,關於這點還請諸位不要忘了天書的存在。
雖然它的使用代價的確強了點,但相對的功能也是異常強大的。
也正是多虧了天書,阿軒不但可以大致上了解事情的真相,還可以隨心所欲的獲得他所需的知識。
神藥·黃粱
耗費了阿軒10086個輪回的時間,以及大量珍貴材料(大部分都是從糖果中提取的素材,雖然不知道為什麽那些糖裡有那麽多珍貴的素材就是了)所製造的,可以把一定范圍內的真實化作夢境的神藥。
當然,如果製作失敗的話那麽這個神藥就會變為比海德拉的血液凶惡上幾百倍的劇毒。而且更加重要的是你不能讓藥效作用的對象知道這個神藥的存在。
未知的夢境才更能發揮出它那亦真亦幻的效果,才更容易使人沉淪其中。
實際上阿軒的疲憊也是因為這個神藥所導致的,畢竟失敗的藥劑與成功的藥劑如果不去親自檢驗的話是不可能知道的。所以剛剛才喝下一點黃粱的阿軒雖然知道這個藥的存在,但因為是口服的緣故所以藥效也就變得大了一些……
隨便一說這個藥的正常用法是倒在使用對象的周圍,待無形無色的藥劑揮發之後扭曲這一片地區的真實。
因為經常試藥的緣故,所以這10086次輪回中阿軒真正死於禹萱劍下的次數也就兩千多次而已,也就是說他大部分都是死於實驗事故以及試藥。
況且這麽做其實還有一個好處,那就是盡可能的減輕禹萱所受的痛苦。雖然是杯水車薪,不過也總比什麽都不做要好。
“時間……到了嗎?”
“嘭!”
周圍響起玻璃破碎的聲音,世界在一瞬間被剝離了它的外殼,露出其最本源的模樣。
無數“哢嚓”、“哢嚓”的齒輪轉動聲淹沒了除此之外的所有聲音,那些呈現著黃銅色澤的大小不一的齒輪組成了一片圓形的海洋。布滿了四周圍的所有空間。
而就在阿軒的眼前,有一個懸浮在齒輪海中間的,地基呈圓形的空中庭院。那原本應該在庭院裡悠哉悠哉的喝著紅茶的少女如今卻被無數從她體內生長出的紫色荊棘束縛在一個華麗的王座上。
鮮血在流出之前就已經被荊棘所吸收並轉化為了養分,原本有著各種精美建築的圓形庭院如今已變成了一片猙獰的紫荊棘林。
可能是因為身為蛇的緣故,所以在阿軒剛出現時被束縛在王座上的少女瞬間就察覺到了他的到來。
“啊……阿軒,對不起呢……遊戲……被打擾了呢……”
一個慘淡的笑容出現在少女那精致的臉上,即使遭到了這麽淒慘的對待少女依舊沒有忘記自己與他之間的約定。
“……”
貌似,從剛見面開始,自己就已經原諒她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