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連接拍賣場以及長老院的幽深通道內,傳來了兩個由遠及近的腳步聲。
為首的是一名身著白袍的英俊男子,而走在他身後的是一名白發及腰,有著冰藍色雙瞳,身著一件冰藍色長裙的少女。
少女有著遠超常人想象的精致容顏,不過令人惋惜的是,笑容這個魅力的花朵無法在寒冰中盛開。
沒錯,從剛才開始,少女的周身都散發著一種仿佛要連靈魂都凍結起來的冰冷氣息。
“別在樹下徘徊,別在雨中沉思,別在黑暗中落淚。向前看,不要回頭,只要你勇於面對抬起頭來,就會發現,分數的陰霾不過是短暫的雨季。向前看,還有一片明亮的天,不會使人感到仿徨。”——莎士比亞《暴風雨》
“……”
少年正用一種仿佛是在進行話劇演出一般的語氣說道。雖然少女並不知道話劇是個什麽東西,但不代表她不能作出諸如“歪了歪頭”這樣表示疑惑的動作。
好吧,這時候就得來個解釋了對不對。
上回說過,雖然阿軒得到了天書的承認,並獲得了強大的力量,但因天書那過於接近主根源也就是“不存在”統合物的特性,所以阿軒會時時刻刻的面臨來自“不存在”統合物的惡意。這種惡意會像洗腦一般不斷的給你灌輸諸如“存在即為罪孽”的思想,要不是阿軒的暴怒以及貪婪都被他拿去為外掛續費了的話,恐怕他現在已經變成一位整天想要毀滅世界的中二病患者了吧。
嘛,其實這也算是一種因禍得福了不是嗎?
說是這麽說,不過阿軒的意志可沒強到能完全免疫那種惡意的程度。這不,現在他的性格已經發生一些改變了,雖說只是暫時的而已,等以後再開幾次掛就可以完全消除掉,但性格被改變這卻是事實。
“你——想獲得自由嗎?”
“……”
可能是阿軒說出的話實在是太讓人震驚了,以至於少女並沒有在第一時間回復他,不過阿軒還是從少女的眼神中看到了那抹一閃而逝的渴望。
“是嗎?是這樣嗎。”
得到答案的阿軒在說出一句如同自問自答一般的沒有實際意義的話之後,就捏碎了藏在懷中的“魂血契約書”。
魂血契約,是用被契約方的靈魂碎片以及本命精血通過秘法施展而出的,具有與本命契約相同強製力的契約術,不過與本命契約不同的是,魂血契約是無視被契約者的意願強製完成契約的一種契約術,而魂血契約書顧名思義就是專門存放魂血契約的一種特製的軸卷。
在魂血契約書被阿軒捏碎的瞬間,從站在他身旁的少女身上,突然爆發出了一陣強大的氣勢。
“啊啦,天仙後期嗎?”
無視了周圍因少女的氣勢掀起的有著絕對零度的狂風,就像是在進行一場愉快的猜謎遊戲似的,少年以一種輕松的語氣開口說道,而就在他把話說完的這段時間裡,原本氣勢駭人的少女就像是泄了氣的皮球一般的癱倒在了地上。
“為……什麽?”
和印象中一樣很冷清的聲音,可能是因為感到困惑的緣故,所以少女聲音中摻雜著的疑惑蓋過了她那特有的冰冷。
“不久我們有了空暇,我便可以向您解答這種種奇跡,使你理解這一切的發生未嘗不是可能的事。現在請高興起來,把什麽事都往好的方向想吧。”——莎士比亞《暴風雨》
說著,阿軒不顧少女的掙扎,直接把一個藥劑瓶打開,
然後把裡面的那些怎麽看怎麽覺得可疑的五顏六色的藥水灌入了少女的口中。神奇的是,隨著進入體內的那些藥水漸漸生效,少女身上的那種劇烈的眩暈感很快就消失了,而伴隨著眩暈感消失的,還有少女那引以為豪的力量。 “你到底……做了什麽?”
“沒什麽,只不過是掀開了一場戲劇的帷幕而已。”
“戲劇?”
“沒錯,就是戲劇。”
阿軒以肯定的語氣回答了少女的疑問,不過聽到這個答案的少女看起來反倒是更加疑惑了。
不理會疑惑中的少女,阿軒繼續說道。
“啊,暴風雨
不可思議
把美好的事
破壞無疑。”——莎士比亞《暴風雨》
就像是在響應阿軒的話語一般,從禹家各處不斷的傳來猛烈的爆炸聲。
火焰與硝煙覆蓋了曾經的繁華,所有人都化做了毀滅一切的惡鬼,他們睜著猩紅的瞳孔,利用著所有能進行破壞的工具,不斷地與別的惡鬼戰鬥著。手中拿的刀斷了,就用拳頭;手臂斷了,就用雙腳;雙腳斷了,就用牙齒……總之,凡是一切能用以破壞的事物那些人都盡情的使用了,至於戰鬥的對象,無論這個人是朋友、親人、愛人亦或者是別的什麽東西,但凡是“存在”的事物,他們都毫不留情的全都破壞掉。
當阿軒以及琉璃從地下通道中出來之後,所看到的就是這麽一副人間地獄般的景色。鮮血與肉沫和泥土互相攪拌在一起,形成了腳下所站的這片紅黑色的大地。當人行走在這片大地上時,甚至可以聽到腳下傳來的“吱呀”、“吱呀”的類似骨頭被碾碎一般的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音。
周圍那些因不知名原因而發狂的人再看到阿軒後並沒有直接撲上去,反倒是像看到了什麽可怕的東西似的躲得遠遠地。
“看到把你滅族的罪魁禍首如今變成了這幅模樣,你有何感想呢?琉璃。”
張開雙手,就像是要擁抱這個罪孽的世界一般的,阿軒向少女提問道。而聽到他的問題,少女則是給予了肯定的答覆。
“高興……以及之後的……空虛。”
“啊啦,是嗎?這就好了……這就好了啊!這才是身為‘人’所必備的感情啊,要是沒有了這些,人就連被稱為人的權利也不存在了。”
聽到少女給出了自己想要的答覆,阿軒不由得開心的露出了微笑。
少女……也就是琉璃,她並不是因為別的什麽原因才落到如今這種窘境,而是因為她的家族被禹家聯合一些強大的勢力一起剿滅了而已。作為冰龍一族的公主,她自然是對做出了這種不可原諒的事情的禹家恨之入骨的,並像一些小說中的標準情節一樣在心中立下了報仇雪恨的誓言。
不過不知道為什麽,當她看到禹家被阿軒覆滅了之後,心中所閃過的與其說是大仇得報的快感,倒不如說是對人生目標喪失後的空虛。
這到底是為什麽呢?
少女心想。
而且他說的那句話到底是什麽意思呢?
百思不得其解的少女隻好把疑惑的目光投向了阿軒。
“‘這真讓人像墜入五裡霧中一樣!這種事情一定有一個超自然的勢力在那指揮著’……的確,明明自己最希望發生的事如今卻這麽輕而易舉的出現在自己的面前,再讓人感到不真確的同時也帶來了決心在短時間內喪失所帶來的空虛。面對著這種情況,人都會下意識的想到‘啊,是不是有什麽別的力量在干涉我的存在呢’,但這是不可能的,畢竟人的存在之高貴可不是那些自詡‘掌控命運的青蛙’所能干涉的事。正因如此,這世間並不存在什麽有關於‘命運’之類的空談,有的只是一個個小的‘偶然’造就的必然而已。”
“我覺得你應該去當一個哲學家,而不是一個家族的大少爺。”
哪怕是像琉璃這樣的冰山美人,在聽到阿軒說的一大堆“雖然不知道是什麽,但總覺得很有道理”的哲學之後,也做出了吐槽這個所有人都會下意識的去選擇的選項。雖然有些不明所以,不過……
“感覺……心情好像稍微輕松了一些呢。”
“那還真是太好了……”
“如果你能把我的力量還給我的話,我相信我的心情一定會更好的,主人。”
“……這還是算了吧……等等,你叫我什麽?”
“主人。”
看著阿軒那一臉詫異的模樣,琉璃以一種肯定的語氣回應道。
“我可不記得從什麽時候起我就多了你這麽個仆人。”
“報仇……”
雖然琉璃的話聽起來有些不明所以,不過阿軒還是理解了她的意思。
“這可不是專門為你做的,我應該說過,現在這種情況只是把一出戲劇的帷幕掀開了而已。”
“報仇……事實……”
“好吧,這件事已經算是一個既定事實了呢……算了,我答應你了。”
聽到阿軒的答覆,本來還想要說些什麽的琉璃對這超乎自己想象中的劇情發展本能的愣了一下,等到她終於反應過來之後,才有些驚訝的說道:
“意外……”
“啊,本來是這樣沒錯的,但是我從你的眼神中看到了人類的光輝呢。”
可能是聽到了一個陌生詞匯的緣故,少女下意識的問道:
“人類的光輝?”
“‘讓我們不要把過去的不幸重壓在我們的記憶上’‘凡是過去,皆為序章’……我從你的眼神中,讀出了對未來的渴望以及對過去的釋然,所以……我才會答應你。”
少年對著少女露出了溫和的微笑,雖然這個動作對少年來說實在是簡單得無法讓他過多在意,但這對少女來說卻是如同那深淵中觸不可及的光明。
啊,為什麽要對我露出這麽溫暖的微笑呢?
當萬丈冰封的心透進一縷溫暖的陽光之後,就會成為溺水者的最後一根稻草。
少年永遠不知道的是,就是此時此刻的這個笑容,束縛了少女一輩子。
而少女,也甘願就這麽永生永世的被他束縛著。
PS:最近隻想為祖國母親慶生,根本無心寫小說……嗯,所以……久違的第三十四章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