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大學錄取通知書下來了。
周默和妹妹均被各自的院校所錄取,開心之余,那一晚,蘇阿姨提前回家,燒了一桌豐盛的飯菜。
但在飯後,兩鬢斑白的蘇阿姨卻是滿臉愁容。
因為這些天,她東拚西湊,親戚都走遍了,也沒能將周默的大學學費給湊出來。
有人甚至說,周默跟她非親非故,讓他輟學去打工不就得了,幹嘛還要吃力不討好的供養他上大學啊。
對此,蘇阿姨只能獨自一人在廚房裡唉聲歎氣。
而學費,也正是周默頭疼的地方。
事實證明,暑假盡管長達兩個月,但對於一些有夢想有目標的年輕人來說,還是非常短暫的。所以這裡建議一下,把暑假再延長些吧……
周默不禁也被自己這種大公無私的精神感動了,想他特麽學費都還沒湊齊,時刻都可能面臨著上不了大學的危險,他竟然還在為小學生們謀-福-利!
你們說不支持的話還能說得過去麽!
衝完澡回屋,周默心想著要不對自己再狠一點,大不了晚上不睡覺了,多接點代練單子,看能不能多湊一點。
反正幽憬和他雙排沒多久,就因為什麽戰隊比賽的事,再次失蹤沒了音訊。而至於帶妹妹上王者的承諾,如今也快已經完成了。
如今,他的Xbug儼然已經躋身到了電一最強王者行列,因為玩的時間比較少,所以暫居末流,隨時都可能被後面的超凡大師所替代。
而妹妹蘇妙瓷的話,就是隨時可能替代他的那些超凡大師之一!
揉著濕漉漉的頭髮,周默來到電腦前,正要去網上找些單子接,卻見狼魂鍵盤上放著一個厚實的信封。
這個信封,他不覺有些驚訝,心想剛才好像還沒有吧?
奇怪的眼色裡,他將信封拆開,卻當即就嚇了一大跳。
我去,怎麽這麽多錢??
只見信封裡裝著的,紅花花的,竟然全是百元大鈔!他數了數,不多不少,剛好5000!
“是瑤瑤姐讓我交給你的。”
身後,突然傳來妹妹蘇妙瓷幽幽的聲音。
周默身子一震,心情可謂複雜的厲害,他急回過身去,就看到門後陰影中的蘇妙瓷,他緊張問道,“什麽時候?”
林雪瑤不是都已經離開S市了麽?
“那晚你們喝酒的時候,我和瑤瑤姐在湖邊……”蘇妙瓷解釋道。
他釋然,原來是和八中打完比賽的那個晚上……
他心中卻又是翻江倒海,因為這5000塊,很明顯就是他當初賠給林雪瑤的。可林雪瑤,終究還是沒有收下。
“瑤瑤姐說這是你寄存在她那裡的東西,讓我在哥被大學錄取後再給你。”
“妙妙,你知道這裡裝的是什麽嗎?”
蘇妙瓷目光閃了閃,低下頭,“我剛才看了。”
……
暑假尾聲,S市某監獄門口。
周默對蘇妙瓷微微一笑,“妙妙,在這裡等我。”
“嗯。”蘇妙瓷乖巧的點了點頭。
他不由抬頭看著眼前壓抑、森嚴的監獄大門,臉色微微變幻,便抬腳走了進去。
這所監獄裡,關押著他的爸爸,周振宇。
沒錯,就是這麽巧!他爸還真就是兩年前被抓進去的海澳集團董事長周振宇!
自從兩年多前周默從韓國回來後,第一個來的地方就是這裡,但卻被他爸爸拒絕了探監。雖然其後每年他都會照例來上一次,但無一例外的,他依然都被拒絕於門外。
對此周默並沒有感到驚訝,因為他太了解他爸爸。風光了半輩子的海澳集團董事長,將面子看的甚至比生命還重,如今潦倒至此,是無論如何也不會讓別人看到他的落魄。
特別還是自己這麽一個處處與他針鋒相對的兒子。
但他爸爸見不見,和自己來不來,卻是兩碼事。周默就不信,他爸爸這輩子就永遠都不見他了。
“周默?”
等待室裡,突來的響亮一聲,周默趕緊站了起來。
“你是周默?”獄警多看了他兩眼。
他答道,“是。”
獄警再次看了看他,道,“進去吧。”
周默心中一喜,獄警會這樣說,很明顯他爸爸同意探監了。
“謝謝!”
……
跟隨獄警來到探望室,周默被安排在一處座位前,他隔著眼前厚厚的防彈玻璃牆,看著內裡重重疊疊的鋼鐵之門。
須臾,在兩名全副武裝的獄警押解下,一道寥落的身影慢騰騰走了過來。
這道身影,曾經挺的筆直,西裝革履,不管在何處,都是一副“指點江山”揮斥方遒的模樣。而如今,卻已落魄如此。
周默看著不禁眼角一酸,曾經對爸爸的恨,來之前想好的那些質問之詞,突然間就都消逝不見了。
周振宇慢悠悠坐到了他的對面,面容與他有幾分相像,但相較以往,卻蒼老了許多。
他脫口而出,“爸……”
但他爸爸卻比他想象中要“精神”了許多,微微一笑,挑眉道,“怎麽臭小子,又惹事了?”
小時候,他與他爸爸關系還十分融洽,每當他這樣溫情滿滿喊上一聲爸時,那就一定是他闖禍了。
想起曾經的點滴,周默不由更加心塞,他卻是強自笑道,“沒有。”
不管如何,爸爸始終是爸爸,是目前他唯一血脈相連的人。雖然後來他們之間發生過很多不快,特別是……
“為什麽要那樣做?”他終而還是問了出來,但卻少了質問的口氣。
“哪樣做?”
看來他爸爸幹了太多壞事,顯然已經不記得了。
周默一臉平靜的提醒道,“你把我送進SKT這樣感天動地的事。”
周振宇想了想,好似回憶起來了,旋即不屑一顧道,“哦,原來是韓國那什麽世界冠軍啊,怎麽,你知道了麽?”
他不由心生怒意,加重聲音道,“別人都把我趕出來了我又怎麽可能不知道!”
周振宇聽著微微皺了皺眉,他假裝起憤怒,卻看起來沒有一點誠意,就聽他怒聲道,“這幫過河拆橋的韓國人,當初真該拿錢砸死他們!”
“……”
周默無語,心想都呆在這裡兩年多了,還是沒有改掉金錢萬能的這個腐朽觀念?
真是不可理喻!
本來他還想心平氣和的跟他爸爸來一次交心,但此時此刻他才發現,這根本就不可能。
“你還沒告訴我為什麽要這樣做。”他隱忍著情緒,再次開口道。
周振宇卻是反問,“你明明自己心裡清楚,為什麽還要問我?”
周默咬牙道,“可你不是一直都瞧不起我打遊戲麽?為什麽還要干涉!”
媽蛋,干涉也就算了,竟然還暗箱操作把他送進了世界冠軍SKT!你這麽牛逼,怎不把SKT都給買下來啊!
周振宇也火了起來,“干涉?好!你媽的事當初我就沒干涉,可結果呢?你媽死了!”
周默想起媽媽,往事如梭,頓時一一浮現眼簾,他雙眼泛紅道,“放屁!我媽難道不是被你氣死的?”
“你說什麽?混帳東西!”
周振宇怒不可遏,豁的起身,就要對周默動手動腳,但卻被玻璃牆給擋了回去。
“臭小子,有本事你進來,看我不打死你這個敗家玩意!!”
周默毫不示弱,“有本事你出來!看我躲不躲一下!”
……
數分鍾後,在獄警的干涉下,兩人再次平靜的坐在了玻璃牆前。
等到心情充分的沉澱下來,周振宇眼睛裡露著疲態,算是關心道,“小默,這兩年過的怎麽樣?”
“比你好。”周默撇了撇嘴。
“呵呵,有出息了啊。我還以為你現在都已經淪落到在街頭要飯了呢。”
周默攥了攥手,“你以為沒有你,我就活不下去了?”
“但你以為你現在為什麽還會活著?難道不是因為我?”周振宇的話卻是意味深長。
周默看了他爸爸一眼,轉而歎了口氣,道,“我高考考完了,考上了一個三本。”
“沒作弊?”
“沒有!”
周振宇呵呵笑了起來,“這倒是一個新聞。”他轉而問道,“那電競呢?你那所謂的職業夢想?”
周默身子一怔,因為他爸爸從來都是瞧不起他打遊戲的,更別說將遊戲稱之為電競了。
“放棄了。”他的話言簡意賅。
“放棄了?”
周振宇濃眉一皺,卻忽然拍案而起,暴跳如雷道,“混帳東西!老子辛辛苦苦把你送到世界最好的隊伍裡,給你世界最好的環境,你這時候卻告訴我你放棄了??”
“那不然呢!”他大聲反駁,眼睛裡有著晶瑩的光在閃動。
“臭小子,你覺得你這樣對得起你媽麽?想想你媽!你媽當初是那樣相信你、支持你!你讓她怎麽在九泉之下笑的起來!”
“我媽是被你氣死的!!”
“你你你……你這個畜生,給我滾進來!看我不好好教訓你這個不孝東西!!”
“有本事你出來啊!”
……
數分鍾後,兩人在獄警的干涉下,再次坐了下來。
周振宇歎了一聲,“過了這個月,我就要被轉到北京秦城去了。”
響當當的北京秦城監獄,周默當然有所耳聞。他抿了抿唇,低聲道,“不管怎樣,我都會等你出來。”
周振宇呵呵道,“無期,出不來了。”
“出不來也得出來。”
“怎麽,你想劫獄啊?”
“改造,減刑。”
“減刑?沒那個想法了。”
周默聽著,他狠狠咬牙,整張臉都在顫抖著,突然咆哮起來,“你以為我拚命苟且的活著是為了什麽?還不就是要活著等到你出來的那一天!”
他的棱角,青筋跳動。
想到剛從韓國回來的那段黑暗日子,他無依無靠,身無分文。他淪落街頭,放棄尊嚴,隻為苟且的活著。
直到遇到了蘇阿姨。
隔著玻璃牆,周振宇看著他,目光裡漸漸多了絲溫和,感慨笑道,“臭小子,長大了啊。”
“但我想告訴你的是,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趁著還年輕,去為自己心中的那個夢想拚一拚吧。到時候不管是成功還是失敗,你再來看我一次,我會給你掌聲。”
……
“哥,見到周叔叔了麽?”
從監獄裡出來,回去的路上,蘇妙瓷一直追問不停。
周默沒有回話,只是微微一笑。他抬頭看向蔚藍天空,就仿佛看到了三年前的自己。
三年前那顆滾燙的心,三年前那份灼熱的信念,如今,又回來了!
就如某首歌所唱的一樣: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還有詩和遠方的田野……
(第一卷終於完了。因為存稿不多,編輯大大的消息我都不敢回了啊……怎麽辦!在線急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