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澈攙扶著主公回到寶座,斟一杯酒決絕地道:“感謝公主厚愛,我家鄉有位姑娘誦經念佛替我祈福,我怎能同意和公主的婚事。”
他猛地摔破酒杯,用破裂的酒杯刺破臉頰,一道鮮血淋漓的傷痕出現到他的臉上。
大夜叉勃然大怒,血盆大嘴噴出腥風,要一口吃掉常澈,蓮寶流著眼淚製止,看著常澈道:“難道她比我美?我是真心實意待你,你怎能如此的薄情,寧願自毀容貌,都不願意娶我。”
常澈看著夜空,默默念道:“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
蓮寶既羞愧、又惱怒,粉嫩的嘴唇哆嗦著,淚水像斷線的珍珠,悲痛地喝道:“既然你不願留下來,只能請你死在我的裙邊。”
她抽出寶劍,一劍劈來天昏地暗,地動山搖。眼瞧常澈命喪當場,海面忽湧起巨浪,豬蛤怪朝蛾眉島一撞,蛾眉山四分五裂,朝著海底沉陷。
“好機會。”
常澈扔出龍舟,悅卿、傾城兩女登船,船閃了閃,瞬間消逝到原地。
悅卿的眼睛泛著漣漪,清純得如同山澗的泉水,嘻嘻笑道:“害得人家白擔心,真怕你娶那位姑娘。”
“喜新厭舊幾時休,身後種種總無份。如梭如輪轉不息,萬物皆流人易逝。面對感情我也很糊塗,只希望別留有遺憾。唉!”
三月後。
海面忽出現一座巍峨的高山,連綿數百萬裡,插到蒼穹間,雪花像鵝毛般紛紛揚揚。
常澈笑道:“根據古籍的記載,女子國在鹹巫北。鹹巫國是巫師的國度,是遠古靈山十巫的後裔,眼前的山很有可能是靈山,只需翻越眼前的高山,我們就能到達女子國。”
“據說靈山是遠古的一隻大鱉馱著,能夠通到天庭,我們竟有機緣看到靈山,真的是菩薩保佑。古籍記載靈山有結界,凡進到靈山的一切生靈都會變成凡夫俗子,須得依靠大毅力才能抵達鹹巫國。”
數日後。
靈山,巫羅峰,刺骨的風呼嘯著,螞蟻般渺小的三人迎著狂風登山。巍峨的雪山林立,山巒疊障,腳底險象環生,有無數的裂縫、溝壑。
漸漸的天黑了。
常澈摸出一顆珍珠照明,他們依偎到一起互相取著暖。在大自然的面前,再沒有男女的差別。
大地一片雪白,悅卿睜著烏黑的眼睛眺望著雪原,雪地卷起刺骨的寒風撕扯著她的衣衫,她將玉臂伸進常澈的貂氅中,緊緊摟著他的腰肢。傾城姑娘臉蛋羞紅,清澈的眼睛映著漫天的星光,將乾肉遞給常澈。
常澈咬著僵硬的肉,嘴中哈出一股股的白氣,望著遠處那高不可攀的山峰,有多少古老的神邸都葬身到靈山,在這裡不管是仙,還是人,都只能一步步忍受著寒冷、饑餓來登攀遠處的那一座山。
被積雪覆蓋的群峰連綿逶迤,被遮掩到濃霧中,逾山越谷,經危履險。潔白的雪花徹底將山巒覆蓋,常澈望著星空的彌天狂雪,感到格外的舒暢,萬籟寂靜,世間一切俗世皆已遠逝。
漸漸的天亮了,他們繼續攀登。
常澈用綾羅綢緞扭成一股繩,捆到悅卿、傾城兩位姑娘的腰間,和他緊緊的捆到一起。誰失足陷進冰層內,就能夠依靠這跟繩將她們給救出來。
他們在峭壁間攀爬,風如利刃般切割著他們的臉,眾人的臉凍得像熟透的蘋果,滿臉凝結著冰霜。悅卿呼著熱騰騰的白氣,看著群峰朝他們湧來時波瀾壯闊的場面,清澈的眼睛滿是震撼。
“啊!澈哥哥,你看,那是什麽。”
傾城驚喜的喊道,常澈順著她的目光瞧去,崖壁間怒放著兩株花,一大一小,花瓣像是白玉雕琢成的,潔白晶瑩,柔靜多姿,花蕊如同蓮蓬,花警紫紅,花瓣薄如絹紗,純淨潔白。
常澈回道:“鹹巫是十巫之首,也是帝堯的良相,有卜星、牽星兩種神術。以鴻術為醫,能祝延人之福,愈人之病,祝樹樹枯,祝鳥鳥墜。據說他的血滴到靈山,遂生鹹巫草,能夠抵擋靈山的寒冷,還有著他的傳承。”
“巫鹹成神前,將鹹巫術遺留到人間,此術不可求,俱在陰陽間。由一而生二,由二而生三。三三生萬物,無往不複還。悟透巫鹹經,紫氣照乾坤。記取一字訣,便登造化門,靈山的造化就在眼前。”
常澈道:“我到崖壁間摘下鹹巫花,看到底有何玄機?”
他說著緊了緊捆在腰間的衣繩,看著那霧氣彌漫,陰風陣陣的深淵,倘若掉落懸崖中將會萬劫不複。兩女拽著繩索,常澈順著崖壁慢慢朝鹹巫花靠近。雪越來越大,風越來越急,常澈剛剛靠近鹹巫花。
“嚶嚶。”
似有嬰兒啼哭,鹹巫花瞬間縮進雪地中,常澈懊惱得很,剛準備離開,體內忽飄出一根藤蔓,那藤蔓攝出青光,瞬間將鹹巫花給罩住了。
常澈看著鹹巫草道:“你修煉有靈,我不該傷你的性命,損你分毫。但眼前的這位姑娘要到女子國,只能借你的花瓣一用抵禦寒冷。”
鹹巫草瑟瑟顫抖,常澈撕掉三枚花瓣,眾人吞食,寒冷漸漸褪卻。常澈看鹹巫草萎靡不振,心中實過意不去,遂咬破手指將一滴血滴到鹹巫草的花瓣上。鹹巫草恢復生機,像草人般蹦來跳去,蹲到常澈的肩頭,像撒嬌般用花朵擦著他的臉頰。
常澈道:“你既通靈,自知我將來有一番大功德,你就隨我一共修行,將來我得道證果,自會賜你一番造化,幫你成就仙果。”
鹹巫草像人般跪倒在地面,朝常澈拜了三拜。
漸漸的雪停了,天空布滿星星,如同海邊的沙粒般密集,星河的光像綢緞般瀉下來,星光比月光更加明亮,徹底掩蓋住月光,一片片撒到群峰間,如同一位位披著雪衫、翩翩起舞的處女。
他們繼續攀登著巫羅峰,隨著他們攀登得越來越高,空氣越來越稀薄,到最後呼吸一口空氣都感覺到很費勁,多虧有鹹巫草,能幫助他們呼吸。
“好高的峭壁。”
常澈昂首看著阻擋前路的懸崖峭壁,峭壁高約萬丈,峭壁間有無數的冰錐,能夠刺穿一切活著的生物,崖壁間的裂縫很多,一個粗心大意就會導致雪崩,那將是最致命的威脅。
“夫君,我們走吧。”
他們捆綁到一起,跟隨著鹹巫草的足跡沿著峭壁攀爬。寒風滾滾,吹動著他們的身體,消耗著他們的體力,常澈腳尖輕輕朝峭壁間一點,接住反彈之勢繼續攀登著陡峭的雪壁。
每增高一尺,陰冷的罡風就增加一縷,他們來到八千多丈高的地方時,陰寒的罡風咆哮著、怒吼著,似乎要將他們都撕裂成碎片,傾城姑娘腳底一滑,就要落得個粉碎脆骨,常澈猛地將她給拉住。
“嘎吱,哢哢哢。”
峭壁吱吱做響,常澈能夠清楚的看到不遠處的峭壁間裂開了一道口子,那道口子迅速地蔓延,天地間一片的寂靜,只有裂縫哢哢擴展的聲音,傾城姑娘緊緊摟著常澈,看著崖頂,崖壁緩緩崩塌,無數的雪朝著他們滾來。
常澈將繩索拉著,將兩女緊緊抱到懷中,空氣劇烈地振蕩起來,一股刺骨陰寒的氣浪朝著他們席卷而來,常澈清澈的眼睛中也有了一絲的驚恐,那層氣浪如同星球爆炸的衝擊波湧向他的身體。
“啊!”
常澈撕心裂肺的慘叫,氣浪打得他千瘡百孔,鮮血淋淋。鹹巫草呀呀亂叫,眼瞧常澈即將葬身雪地,常澈忽感到一股澎湃的力量灌注到他的身體,是宿命星的那根藤蔓,它竟能無視靈山的結界。
常澈來不及多想,禦劍狂飆躲避著雪崩,漫天的雪浪化為無窮無盡的雪雲鋪天蓋地朝他襲來。氣浪的衝擊震碎常澈的髒腑,卷起的雪雲使人窒息。雪層繼續斷裂著,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的冰塊、雪塊瘋狂隨著雪浪湧來,像無數奔湧的猙獰的雪龍。
常澈感覺身體越來越疲憊,漫天的雪雲紛紛朝他砸來,天地間白茫茫的,什麽都看不清,那就是大自然的威力,他只聽到氣浪摧毀一切的聲音,一切的阻礙物全部都被恐怖的雪崩氣浪給掀飛了。
“喝!”
常澈嘴中噴著鮮血,將多寶刀扔出,一面刀盾尚沒抵擋一息時間,多寶刀盾就被雪浪炸成了碎片。那數萬丈的峭壁繼續崩塌著,雪崩越來越嚴重,怒吼的雪塊、冰塊形成一堵吞噬一切的雪牆,好似移動堡壘般朝常澈碾壓過來。
那是死亡的氣息。
無數冰柱形成的冰原森林被氣浪卷起拋來,那些晶瑩奪目、造型奇特的冰塔、冰錐密密麻麻朝常澈射來,虛空被射破,常澈看著那些閃耀著瑩光的冰柱、冰筍,冷汗浸濕背心。
“嘭。”
他體內忽伸出數百條藤蔓,替他抵擋著冰錐。天地威能,豈是人力能夠抵擋的,一塊塊冰錐刺進常澈的身體,常澈的動作漸漸遲疑,但他的腳步從未停歇,不停和身後的雪崩賽跑著。
“啊!”
他悶哼一聲,一枚樹樁般的冰錐刺穿他的肺部,鮮血順著他的身體流到悅卿的身體中,她們眼睛滿是驚恐、害怕,緊緊抱著常澈,他是她們最後的依靠。
隨著雪體的越來越多,氣浪越來越洶湧,雪塊、冰錐的速度越來越快,誰踏足靈山,就就要接受神的懲罰。
“啊嗚!”
悅卿和傾城姑娘驚呼一聲,漫天雪雲朝著他們湧來,常澈一口勁沒能提上來,被雪雲推到氣浪下,窒息,死亡。兩女感覺纖細的腰肢被常澈越摟越緊,逐漸透不過氣來。那種恐怖是不能想象的。
常澈眼睛微閉,已然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
“不,我不能死,我還沒有找到娘親,答應螺兒的事還沒做到,還有苓兒……”
常澈調動太一神功,忍著撕心裂肺的疼痛同劍化為一道光,朝著雪地裡面鑽去,只有到雪地底才能夠博得一線的生機,可雪牆移動的速度何等快,衝擊力何等強,他要抗住雪崩的衝勁力才能挖掘。
常澈抱著兩女朝雪地底鑽去,眼皮似有千斤沉重,神智越來越模糊,只有一個信念就是往雪底走,兩女都已經失去意識,睜著呆滯的眼睛。
他潛藏到雪域的底部,恍惚中聽到雪崩的聲音漸漸遠去,疲倦使他很想昏睡過去。但雪地底部沒有空氣,他哪能夠睡著,他挖掘著容身的地洞,眼皮越來越沉重,漸漸的他閉著眼睛,死活不知。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悅卿和傾城姑娘都清醒過來,一株鹹巫草流爍著螢光跳來跳去,常澈昏睡著,幾朵蓮花的虛影替他重塑著肉身。
悅卿捉住鹹巫草,揪掉它的花瓣,巫草痛得嗚嗚亂叫,滾落幾滴露珠,那是它的眼淚。
悅卿咀嚼著花瓣,將嚼碎的鹹巫花瓣一部分敷到常澈被冰錐貫通的傷口。一部分則喂給他。常澈感覺嘴唇漸漸濕潤,甜甜的,聞到一縷幽香,嘴中湧進一抹花瓣的味道, 悅卿臉蛋緋紅,眼眸含著一絲絲的羞意,繼續將嚼碎的花瓣喂給常澈。
“咳。”
常澈劇烈地咳嗽,迷迷糊糊說著胡話,悅卿輕輕撫著常澈的胸膛,依偎到他的身邊,替他暖著身體,數個時辰後常澈的傷勢漸漸好轉。
數日後。
他們抵達一片雪原,一大片冰川出現在眼前,周圍簇擁著數以萬計的石林,寒風呼嘯得愈加緊了。溫暖的陽光照耀著冰川,霞光萬道,燦爛奪目,冰川造型鬼斧神工,現出驚心動魄的美。
“冰川下隱藏著很多的冰裂縫,巫草,你給我們帶路。”
鹹巫草是鹹巫的鮮血所化,靈山的構造危險自然是了然於胸,它一蹦一跳帶著路,常澈三人緊隨其後。
冰川後面是一截山峰,山峰被皚皚的白雪覆蓋,直插天穹,雲霧繚繞,顯然就是巫羅峰最後的屏障,只要翻越那座山峰,就能夠一馬平川。
傾城姑娘看著雲霧彌漫,冰雪肆虐的山峰,笑道:“我做大家閨秀的時候,從來沒經過這般驚心動魄的場景。同你們一道我真是開心呢!”
常澈笑道:“與天鬥,其樂無窮;與地鬥,其樂無窮;與人鬥,其樂無窮,渺小的人做出偉大的事才是不尋常之舉。”
他們深一腳、淺一腳踩著雪來到那一截山峰下,那截山峰只有數百丈,但就是那最後數百丈的距離是任何生命都不能夠踏足的。
悅卿看著冰凌晶瑩的玉峰,它是那樣的冰清玉潔,如同起舞的仙女,常澈朝那玉峰行了一個禮,然後拾起腳步開始攀登山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