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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NF之拳力巔峰》三百一十七
總之大家都很享受這休閑的氣氛,何況還有樣式新穎的自助餐,早就有人一手持杯把盞,一手提筆寫詩作畫了。看來以後定期舉行個筆會也不錯,說不定還可以出版個“數籽雜志”什麽的,我也過過當主編的癮,哈哈。

 太子突然一回頭,道:“妹妹在笑什麽?”

 我臉上的肌肉有點發僵,太子後腦杓長眼睛了嗎→_→,幹嘛突然嚇我?我盡量溫順且坦然地答道:“我是覺得現在歌舞升平國泰民安,心裡不由得高興。”嗯,眼前這副景象大概和國泰民安扯得上關系吧?大概、或許、可能……我心虛。

 太子妃溫柔地道:“妹妹果然心地純厚。”

 太子沒說什麽,他的心思突然又轉到面前的一株粉撚線上去了,向陳鶴儒笑道:“這株粉撚線長得不錯。”

 陳鶴儒道:“是。”

 太子道:“那株天孫錦生得也好。”

 陳鶴儒道:“有花匠精心伺候,總算沒委屈了這些花。”

 太子向太子妃道:“走累了吧?咱們到亭子裡歇歇。”說著自己先大步向菊坡最高處的伴菊亭走去,我一邊適應著這些跳躍性蠻大又毫無營養的對話,一邊在後面跟著。

 亭中設了幾張軟榻,榻前有擺滿酒食的小幾,太子一見便笑道:“這樣倒好,咱們也就不用拘禮了,各坐各的罷。”說著在其中一張榻上坐下,太子妃嫻靜地坐在他身邊。

 瑞王也扶綠橙坐下,太子好像才想起他來似的,親切地道:“聽說你府上新進了兩匹馬,剛巧我也得了幾匹,改日咱們兄弟一起去獵場打獵,順便試試馬,怎麽樣?”

 瑞王含笑道:“正是要請太子相看相看呢,那兩匹純血烏氏馬是在我門下辦事的任富敬上來的,原來他的妻弟是在成鈞與幽都邊境販馬的,近來成鈞內亂,便來投奔他,這兩匹馬就是他們帶過來的。”

 太子道:“烏氏馬性烈,不好駕馭,不過很有耐力,適合長途跋涉。”

 他倆討論起養馬的問題來了,一副兄友弟恭和樂融融的樣子。

 一直靜靜偎在瑞王身邊的綠橙突然站了起來,臉色蒼白地看著一個方向,她的舉動太過突兀,把我嚇了一跳。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原來是那個小戲台。台上正在有人起舞,那翩然若飛行雲流水的舞姿可不就是少淵的掌上舞嗎?咦,他怎麽會在這裡的?

 瑞王見狀臉色也是一變。

 陳零在旁道:“聽說京中有位能作掌上舞的小倌,平時千金難買一舞。聽五哥說那天在陶幽居士的畫室曾見過他的畫像,直如能破紙而出一般。我們兄弟好奇,就請了來。”

 瑞王道:“嗯,我也是頭一回見。”起身扶住了綠橙的肩膀。

 綠橙微微顫抖著,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少淵。

 此時園中眾人大多被少淵吸引了注意力,全都如癡如醉地欣賞著。

 少淵仍然是一襲白衣,一幅面紗,只是衣袖格外長些,倒像是京劇裡的水袖,隨著他的舞蹈,那兩管長袖倒像是遊龍一般翻飛。這一回的掌上舞與我們那晚所見的截然不同,那一晚是舒緩而優雅的,今朝卻是疾風驟雨驚濤駭浪讓人喘不過氣來。同樣是驚豔,同樣是沉醉,但我隱隱覺得這舞蹈中暗含著些要渲泄和證明什麽的意味,有一些

 些危險,讓我喘不過氣來。

 長袖甩出收回之間銀光閃動,如同日光之下驚見閃耀的星輝,綠橙突然尖叫一聲:“錯了!錯了!”身子一軟,倒在瑞王懷中暈了過去。

 我大吃一驚,瑞王平靜地道:“還要借妹妹府上空閑的房間用一用。”

 我忙道:“去我房裡好了,那邊清靜,也乾淨。”說著前面引路。

 瑞王抱起綠橙,目光淡淡地向遠處的少淵瞥了一眼。少淵對這邊發生的事恍若未覺,舞動間似要踏雲而去,隱隱帶了些哀傷。

 安置好綠橙,我又要吩咐鏤月去請郎中,瑞王道:“不必了,她時常會這樣暈倒,一會兒就會醒,沒什麽大礙。”

 菊坡離我這裡遠,樂聲根本到達不了這裡。這會兒丫環們又大多去看熱鬧或有事情做,房中隻留下鏤月一人,此時見了瑞王她更是大氣都不敢出,因此房中安靜得只聽得到我們幾個的呼吸聲。

 這樣與瑞王待在一起,我覺得很緊張,總覺得空氣裡有隱約的壓迫感讓人窒息。

 瑞王坐在床邊,怔怔看著綠橙,過了良久才像是回過神來似的,對我道:“妹妹去賞菊吧,不用陪我。”

 不用陪最好,我忙道:“是。鏤月,小心伺候著。”

 鏤月激動得聲音都有點發顫了:“鏤月遵命。”趕忙端正了自己的身姿,一副終於承擔大任的榮耀樣子。這天真的孩子啊。

 出了房門,果然見陳零在等我,我心中稍安,他向我一笑,伸手過來拉住我的手。我同陳零慢慢向菊坡走著,兩人誰也沒有說話,也沒有多看對方一眼,可是忽然之間我覺得這下午時光該是坐在草地上吃著茶點,靜靜享受輕風吹拂,就連時鍾運轉的速度都會減緩下來。

 安然,平靜,輕松。

 前面再轉個彎就是菊坡了,我已經聽見樂聲,同少淵起舞時的伴奏不同,應該是已經換了另一個節目吧。

 陳零停了下來,看著我,抬手輕撫我的臉頰,眼神裡滿是憐惜。我輕聲道:“怎麽?”

 陳零道:“我很快就會長大的。你放心。”

 我一怔,他在說什麽?他長大跟讓我放心有什麽必然聯系?讓我猜謎語嗎?陳零不容我細想,突然把我攬在懷裡,在我唇上輕輕一吻,又觸電一般飛快地將我放開,已是紅暈滿頰。他羞澀、緊張,但卻堅定地看著我的眼睛,道:“你放心,我會保護你。我會很快長大,娶你。”

 瘋了,瘋了,這孩子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這告白來得也太突然了。

 見我呆怔的模樣,陳零臉上更紅,似乎按捺不住還想再來吻我,剛剛湊過來,我還沒想好要不要躲,就聽小螢火蟲的聲音道:“七少,你去哪兒了?我都找不到你。四少在那邊等你呢。”

 陳零的動作一僵,瞪了無辜的小螢火蟲一眼,黑著臉道:“知道了。”

 我感激地看看小螢火蟲,好孩子,來得真及時,要不然我還真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呢。

 小螢火蟲被我倆一冷一熱兩道視線給攪得一愣一愣的,傻傻地啃了一口手中抓的菊花餅。

 我道:“既然四哥在等你,你就去吧。我回伴菊亭裡去。”說著想把手從他手中抽出來,但陳零手上用力,我掙不開,心中慌亂更甚。

 陳零歎了口氣,道:“我送你過去。”手上便不再用力,我怔了怔,還是悄悄抽出手,默默地與他並肩而行。

 送我回到伴菊亭,陳零便去找李少了,我偷偷看看自己被攥得發紅的手,心裡有個部位莫名地疼痛起來。

 太子妃的聲音讓我回過神來:“綠橙姑娘可還好嗎?”

 我平複一下心情,道:“瑞王爺說沒什麽大礙,休息一會兒就好的。”

 太子妃點了點頭,仔細端詳我一下,道:“妹妹可是累了?臉色不太好。”

 我忙笑道:“是有點乏。也沒什麽,走走就好了。”說著告了罪,從亭中出來。以我現在混亂的大腦和脆弱的神經來講,實在不宜與太子這種高度危險人物待在一個地方。

 但是馬上我又遇到另一個需要我提起精神應對的人物——監國公主。

 說實話,若不是當初在胤川的那一幕給我的印象太過深刻,我還是對這位公主很有好感的。她美麗,明快,而且似乎對我也很有好感。

 唔,最後一條說來很臉紅,我就是那種別人對我好那我基本上就可以對他的壞處完全忽略的人,按楚重山的話來說,我就是“是非不明,黑白不分”。

 跟監國公主聊天也很有意思,她跟我講起她小時候隨皇叔韓王在軍中磨練的趣事,說到第一次同大軍一起上馬殺敵,自己嚇得連劍都快握不住了,美麗的臉頰巧笑嫣然。

 我心中暗想,這玄鷹國的國主也真是奇怪,居然舍得讓自己的女兒在那麽小的年紀就面對如此危險的狀況,難道不怕她受傷嗎?不過,既然監國公主有如此經歷,也就不難理解她身上的暴戾是從何而來了。戰爭本來就容易對一個人的心理造成負面影響,尤其是對一個心理尚未發育成熟的孩子,想想那些剛果、利比亞、哥倫比亞、緬甸等

 國戰場上的娃娃兵吧。一個面對過戰火與殺戳的孩子心理上和一般人不太一樣也是正常的,只可惜這個世界沒有心理醫生,也沒有國際救助組織,不然或許在童年就面對殺戳的監國公主現在就不會是這樣的戾氣了。

 永寧王似乎對監國公主很有意思,總是狀若無意似的經過我們身邊,然後停下來閑話兩句,然後又禮貌地走開,在花叢中兜兜轉轉一會兒,再漫不經心地走過來……不過,大叔啊,你至少也超過二十五歲了吧,不覺得同監國公主年紀相差太大嗎?雖說怪叔叔的理想是要推倒蘿莉的,可是你就不怕此蘿莉會殺人嗎?

 突然我發現自己已經默認了現在的年紀,可以毫不臉紅地管二十幾歲的人叫大叔了,嗯,有進步。

 像監國公主這樣的人,察言觀色的本事一定很厲害,至少她已經發現我對永寧王的關注了,低聲笑道:“鳳麟國主對永淳公主這般寵愛,如果永淳公主有了心上人,陛下一定會替你作主的。”

 我怔了一怔,才反應過來她是在取笑我,便笑道:“依我看來,是監國公主的喜事將近了吧。”

 監國公主一笑,並無羞澀之意,也不回避,反而道:“依永淳公主的真知灼見,瑞王如何?”

 我一呆,脫口而出:“瑞王不是要娶綠橙姑娘嗎?”

 監國公主不在意地道:“那又如何?”

 我心中歎息,不錯,那又如何?這個時代的男人,但凡有些權勢的,又有哪個不是三妻四妾的?就算瑞王對綠橙再情有獨鍾,娶她做個側妃已是天大的恩寵了,又哪裡阻得了他以政治為目標娶監國公主為正妃呢?若不是打著這個主意,他又怎會以國主壽辰為名邀請監國公主來鳳麟呢?

 就算是陳野、陳平,現在雖然沒有妾室,可是據我觀察,陳野那是因為秋素商手段了得,陳平嘛,誰知道他在外行俠的時候有沒有幾個紅顏知己?小鳥哥哥、妖精哥哥、007,等他們成家立業的時候,應該也不會拒絕多幾房賢妻美妾吧?到底還有老爺子這個榜樣呢,一妻二妾,不多,在這裡倒稱得上是清心寡欲的典范了。

 我嘲諷地一笑,說來說去,在這個時代女人還是沒地位的。

 我試探道:“我聽人說玄鷹國王后,獨寵后宮,玄鷹王和王后只有公主一位皇女。”

 監國公主淡淡一笑,道:“父王對母后的確寵愛,不過,那也推不掉那些人質不是?”

 我奇道:“人質?”

 監國公主笑道:“難道不是嗎?那些個重臣良將,不將自己家裡的女孩塞進后宮來,好像就沒保障似的。”

 我默然,監國公主這話說得夠直白,也夠大膽。

 “那公主你呢?以後你就是玄鷹國的女王吧?那你會嫁一個什麽樣的夫君?”我大膽地問。

 監國公主道:“女王麽……鳳麟以前也是有女王的。”說著眼光在我臉上一轉,似乎意有所指。隨後又道:“我的夫君要麽能輔佐我,要麽安分守己就好。況且,做為女王我也沒有道理只有一位夫君,他得別打翻了醋壇子才行。”

 說得也是,男人做皇帝會以要開枝散葉為名廣納妃嬪,那女人做了皇帝又有什麽理由不如此這般?只是,生孩子的還是女人,終究是不公平的。

 監國公主擷下一朵黃色的星輝,小巧而精致,尚不及我手掌大,她笑道:“借花獻佛。”將星輝簪在我發上。突然淡淡地說了一句:“瑞王野心太大,不好掌握。”

 我正要道謝,聽她突然說這麽一句,客氣話全卡在了嗓子眼兒,不上不下的。

 監國公主眸光流轉,又笑道:“兵者,利器,也是凶器,在乎如何運用罷了。野心、**也是如此。”

 我不知該如何應對,又不便沉默,隻好轉移話題,指著一株簡潔的白菊,道:“我蠻喜歡這朵的,看著又乾淨又簡單。唔,這株也不錯,又大氣又漂亮。”說著辣手摧花,將那朵無辜的金菊摘下來遞給監國公主。

 監國公主若有所思,看看手中的菊花,又看了看我,微微一笑,順著我說起花草之事,再不提剛才的話題了。

 過了一會兒,邊晝在她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她便借故走開了。我獨自站在花叢中,慢慢松了口氣。

 “妹妹怎麽不去樹下坐坐?這會兒地上熱氣反上來,只怕受不住。”陳棋搖著扇子慢步踱來。

 我想了想,把剛才同監國公主的對話告訴他,然後指著那兩株菊花問他:“這兩株菊花叫什麽名字?”

 陳棋指著白菊道:“一片冰心。”再指那株金菊,道:“金龍盤柱。”

 我啞然。

 陳棋摸摸我的頭,笑道:“是不是覺得自己誤打誤撞的,還挺有運氣?讓監國公主以為你借花言志,既說明自己無心權勢,又讚美了她的國君之相?唉,只怕她是沒想到,我這傻妹妹根本不識得這兩株花。”

 我慚愧。

 “妖精哥哥,你看今天來的這些人,有幾個是單為看這花來的?”我道。

 陳棋眯著眼睛看看周圍,淡然道:“就連陶幽居士都是為惦記我書房裡的前朝古畫,又哪有誰是單為這花呢。”彎腰伸手在一株菊花上拂了拂,憐惜地道:“難為你們長得這樣好,可惜被那一起俗人熏壞了。”

 突然對我一笑,調皮地道:“我可不是說妹妹。”

 我白了他一眼:“商人重利,一身銅臭,你才俗呢。”

 陳棋笑眯眯地道:“銅臭可不算臭,即便是臭的,天下人也是聞臭而逐、趨之若鶩。”拍拍那朵花,道:“你說是不是?嗯,你看,連花都點頭呢。”

 我笑道:“那是被你拍得一顫一顫的,哪裡是點頭。”頓了頓,我又道:“怎麽會把少淵請來呢?”

 陳棋將扇子一合,道:“差點忘了,陶幽居士還在我書房裡呢,這老家夥品性不好,別趁我不在偷了我的畫。”說著便走了。

 我又好氣又好笑,心裡卻更加好奇了,轉念一想,難道我就不能直接去問少淵嗎?

 他應該是同連城班的人在一起,我聽陳零說過,連城班的人被安置在菊坡後面的東籬齋。我便向東籬齋而去。

 誰知半路上卻被鋪宣擋了駕,他一本正經地道:“前面是戲子暫休之所,請姑娘,嗯,請公主留步。”

 我白了他一眼,道:“我去看看。”

 鋪宣道:“姑娘,不,公主留步。那些人裡什麽樣的人都有,要是不小心衝撞了公主我可吃罪不起。”一會兒“姑娘”一會兒“公主”的,看來他對我這個封號也是很不習慣。

 這孩子搞什麽鬼?見他小臉板得跟門神似的,我順手捏了他臉頰一把,道:“你不去大哥跟前伺候著,在這兒幹嘛?”

 鋪宣好容易積攢起來的勇氣一下子都泄掉了,一邊揉著被我捏疼的地方,一邊道:“大少爺是怕咱家裡的女孩兒們不小心走到這個地方來,被他們衝撞著嘛。姑娘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家的女孩兒們雖然是侍候人的,可是到底在府裡頭都是嬌寵慣了的,冷不丁的要是被哪個不長眼的小子嚇了一跳,那罪過可就大了。”

 好,總算是沒再叫我“公主”了,還是以舊時稱呼。我道:“聽六哥說他們連城班裡有個叫溫良的小戲很是不錯,我想見見。”想想少淵的身份還不如戲子,我就沒敢說是想找他。

 鋪宣眼睛一翻,氣呼呼地道:“別說姑娘現在已經是公主的身份了,就是單以陳家小姐的身份而論,也不是該見這等人的。”

 呵,想不到他觀念還挺守舊的,等級分明啊。看來是說不動他了,我隻得道:“不讓看就算了,有什麽了不起的。”退到鋪宣看不見的地方,我又疑心起來。提防外人衝撞女眷的事無論派哪個小廝去做就可以了,為什麽大哥要派自己的貼身書僮在這裡守著呢?

 轉念一想,我繞去東籬齋後面,悄悄一探頭,果然看見藥泉的身影。藥泉這孩子比鋪宣還難說話,就算是我威脅恐嚇,他也有本事來個太極推手軟硬不吃的。只是這樣一來,我更是懷疑,莫非東籬齋內還有什麽重要人物嗎?

 見無法進入東籬齋,我隻好一邊思量一邊又繞回正門,打算從那條小徑回去菊坡,卻正巧遇上陳零從東籬齋裡出來。看見我他也是一愣,快步走過來,道:“妹妹怎麽來這裡了?”

 我剛想說話,突然想起方才他那一吻,臉上發燒,忙道:“隨便走走。”轉向通往荷塘的小路去了。

 只顧著逃避,我低著頭一味地快步而行,忽聽耳邊一聲歎息,接著被人拉住了手臂,隻輕輕一帶,我腳下不穩便跌進他懷裡。我惱道:“你幹什麽?”一把推開了追隨我而來的陳零。

 陳零無奈地道:“再走你就撞樹上啦。”

 “又不是沒撞過,要你管?”我隨口道,心中卻暗叫好險,以我剛才的速度要是撞到樹上,腦門都得破層油皮。

 陳零默然,半晌才輕聲道:“對不起。”

 臭小子,這會兒說對不起有什麽用,我吻也被你吻了,嚇也被你嚇了,現在才想起來說對不起?我有點生氣,抬起頭瞪著他,但立刻就被他那一臉的落寞憂傷給嚇了一跳。

 陳零別轉頭,不讓我看見他眼裡暗暗浮上的霧氣,道:“是我太心急了,嚇到了妹妹。……唐突了妹妹是我不對,你……你要是怪我……”他突然打了個寒顫,轉過頭來看著我,眼中滿是悲痛之色:“你打我罵我都好,可是不要像現在這樣處處躲避我不理我。”

 我愣住了,難道他真的是對我用情至深嗎?其實我是早看出些苗頭來的,但我一直以為那只不過是少年衝動,是兄妹間過分親昵的緣故,後來得知他竟是早已知道與我不是親兄妹,心裡便隱隱擔憂。今天他突然的告白和輕吻,更是讓我覺得害怕。那種感覺就像是被自己的親弟弟冒犯了一樣,惱怒、羞慚、恐慌。還有自責。

 但,是我的反應太過了吧?

 陳零不是壞孩子,他沒有那些齷齪的心思,他只是我的007啊。

 我心中一軟,握住他的手,歎道:“我不是怪你,我是在怪我自己。”

 沒錯,這都是我的錯。雖然在這裡我只有十三歲,可是事實上我是二十三歲的成年人,如果我不是那麽貪玩,早點和他疏遠,那也不致於讓他……雖然我倆沒有血緣關系,但畢竟對外的身份同是陳鶴儒的兒女,又是從小在一起長大,就算有感情,在這個保守的時代也都是無法在一起的吧?楊過只不過愛上了他的師父,還被武林同道所不

 不恥,斥為離經叛道天地不容,何況我還是陳零的“親”妹妹。若是被別人知道了,到時候陳零能承受得住輿論的壓力嗎?只怕他一輩子都會毀在這件事上。那我又何苦讓他執迷於此呢?接受他的感情反而是害了他啊。

 陳零被我握住了手,神色歡愉起來,但隨後臉色一變,反手用力抓住我,緊張地道:“為什麽你這神色就像馬上會消失一樣?為什麽用這樣悲傷的眼神看我?”

 “對不起,零,我想我們不能在一起。”我歎氣。

 陳零的臉色變得蒼白,襯得雙眸愈發烏黑深沉,他緩緩問道:“為什麽?”

 我隻輕聲喚道:“七哥。”

 陳零是那種七竅玲瓏水晶心肝的人,聽我叫他七哥便已明白了我的用意,眼神立刻清明起來,臉色仍舊蒼白,唇邊反而帶起一絲微笑,柔聲道:“我明白你在擔心什麽,不要緊。只要你不是不理我,什麽困難我也不怕,這世上沒有攻不破的城池,也沒有堅不可摧的堡壘。你放心。”

 說著伸臂將我擁在懷中,我茫然,他到底在讓我放心什麽?可是,他說讓我放心……我應該放心嗎?相信這個才十四歲的小不點?

 “你剛才在東籬齋裡做什麽?”我努力從他懷裡向後仰,避免自己被他抱得太緊而窒息。

 陳零不由得歎了口氣,放開了我,喃喃道:“沒關系,妹妹還小,不解風情也是有的。”

 這個笨蛋,以為我聽不見嗎?我不解風情?nnd,我看言情小說的時候你還沒出世哪。不對,是你早死了幾百年了。也不對,這個世界好像和我那個世界有重疊又不完全重疊,那這個時間到底怎麽算?這個時代是在我們那邊的21世紀之前還是之後?對於我來說,陳零是古人還是未來人?怎麽也都應該是古人吧,科技都沒發展到我們那時

 候的程度呢。真應該多看看霍金那個什麽時間空間還有黑洞的作品的,不然多看些科幻小說也好啊,這個時間和空間的命題也太難啦。

 一不小心我又胡思亂想起來,並且成功地把自己給繞糊塗了。拍拍自己的頭,讓自己清醒一點,我又問了一遍:“你不是去找小鳥哥哥了嗎?怎麽又去東籬齋了?”

 陳零含笑道:“四哥在東籬齋裡啊。”

 “他在那裡做什麽?”

 “安排連城班接下來的表演啊。”

 “007,你以為我是白癡啊?那種事情有管事的做就是了,還用得著勞煩小鳥哥哥?還有啊,為什麽今天把少淵也請來了?為什麽又讓鋪宣和藥泉守著東籬齋前門後門?你們一個個神神秘秘的,到底在做什麽?”

 陳零笑道:“你也說我們神秘了,要是告訴了你,不就不神秘了嗎?”他已經恢復了平常的神色,整個人似乎都輕松了不少,一邊挽著我往回走,一邊故意同我拌嘴。

 我惱道:“還說讓我放心,連這點事都瞞著我。”說完又後悔自己的口氣太過嬌嗲,簡直像在同男朋友撒嬌了,臉上又是一陣發燙。

 陳零笑得更是燦爛:“其實也沒什麽的,你不是喜歡看少淵跳舞麽?”

 他也是,妖精哥哥也是,全都同我打太極兜圈子。就算知道好奇心害死貓,可是,我又不是貓。在陳零小腿上用力踢了一腳,我怒道:“你到底說不說?”

 陳零笑道:“誒——?我不是一直在說嗎?”見我作勢要打,忙道:“我說我說。”

 我趾高氣揚地道:“坦白從寬,抗拒從嚴,這可是我黨的政策,識相的就從實招來。”

 陳零目光閃動,笑道:“政策?黨?”

 “啦啦啦,啦啦啦,我是賣報的小行家……咳咳,不要回避問題,說你該說的。”失言,一時失言哪。

 陳零沉思道:“我好像也沒什麽該說的。哎唷,別掐我,紫啦。好,好,我就坦白從寬吧。”

 “七少,不好了,墜影死了。”小螢火蟲急匆匆地跑過來,打斷了陳零剛要開口的坦白。

 陳零臉色微變,飛快地看了我一眼。

 雖然我還沒來得及同墜影產生什麽深厚的感情,可畢竟是我身邊的人,乍聽這個消息,我不禁心中一驚。但直到同陳零走回我的房裡,看到墜影的屍體躺在地上,我才感到那股悲傷漸漸變得清晰深刻起來。

 陳野已經先到一步,正站在那裡面露無奈之色。我定了定神,發現原本在房裡伺候的鏤月不見了,而綠橙正偎在瑞王懷裡,睜大一雙無辜的眼睛看著我們,神情裡甚至帶著一些嬌憨。

 不知是誰在墜影身上蒙了件衣服,陳零過去掀開看了一眼,不由歎了口氣。我在他身後隻瞥了一眼,不由得腳下一軟,幸好有小螢火蟲及時扶住才沒有跌倒。

 瑞王神色大是尷尬:“綠橙突然發狂,我製止不住,恰巧這個丫頭進來……真是對不住妹妹了。”

 一條人命就換來簡簡單單的一句“對不住”?

 我大怒,剛要開口斥責,陳零已經回身示意我不要說話,我氣得渾身顫抖,無視他的暗示,大聲道:“素聞瑞王治下嚴明,愛民如子,墜影雖然身份低微可也是鳳麟的子民,王爺就無視於她的慘死嗎?”

 如果連脖子都被生生扭斷,誰能說那不是慘死?

 瑞王聽了我的話神情更是尷尬,道:“綠橙有病在身,平時都很柔順的,我也不知道她今天怎麽會這樣。回去我送妹妹幾個伶俐懂事的丫環來服侍妹妹,這個丫頭就當是我向妹妹要過去使喚了,就請妹妹看在我的面上……”

 我怒道:“人命關天,非同兒戲,這個道理王爺不會不懂吧?”

 瑞王臉色大變。

 陳野忙道:“墜影在公主身邊服侍日久,與公主感情頗深,事發突然,公主心神不寧過度悲傷才會出言不慎,還請王爺不要責怪。”

 瑞王臉色數變,直到臉色漸漸平靜下來,才緩緩開口道:“是本王的人在公主府出手殺人,公主怪罪下來也是應當的。但綠橙追隨本王多年,像今日之事還是頭一遭,以本王對她的了解應該是受了什麽刺激。待本王調查清楚自會還公主一個公道。”他也是惱了,不再假惺惺地和我兄妹相稱。

 陳野道:“老七,送小妹去你房裡休息。”頓了頓還是忍不住責怪道:“明知這裡出事,怎麽能帶小妹過來?”

 陳零默然,摟住我的肩膀帶我出去。

 怒火在胸口燃燒著,我回頭狠狠瞪了那個表情無辜的綠橙一眼,無視於瑞王臉色鐵青,丟下一句話:“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到了陳零房裡,我終於忍不住落下淚來。

 陳零吩咐小螢火蟲給我打水洗臉,又叫人去找裁雲鏤月過來服侍我,我見他忙來忙去只是不同我說話,心中又是生氣又是納悶:“為什麽不去報官?”

 陳零歎了口氣:“報什麽官?瑞王不是官麽?今日這園子裡來的不都是官麽?”

 我怒道:“那個綠橙殺了人,難道沒人管嗎?”

 陳零道:“只是一個奴婢,就算是鬧出去,大不了責罰她賠人賠銀子,你以為還能將她治罪嗎?”

 我大惑不解:“怎麽可能這麽簡單?殺人償命,難道不是天經地義的?”

 陳零坐在我面前,接過小螢火蟲擰好的手巾給我擦臉,淡然道:“誰說天經地義的事就一定行得通?”

 我語塞,心中愈加煩躁,重重拍開他的手,怒道:“難道墜影就白死了?”

 陳零道:“多給她家裡些撫恤銀子也就是了。”

 我一時氣得說不出話來,此時的陳零平靜得讓我覺得寒心。正想和他說個明白,只見陳野急急地進來,開口就是責備:“小妹,你怎麽能得罪瑞王?那句什麽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是誰教你的?看你把瑞王氣成什麽樣子了。”

 陳零勸道:“大哥,妹妹也是一時氣憤。”

 陳野道:“老七你也是,怎麽能帶小妹過去?衝撞了瑞王不說,還讓她看了不該看的,要是有個閃失怎麽辦?”

 陳零低頭道:“是,大哥,是我欠考慮了。”

 我終於緩過一口氣來,大聲道:“墜影是個人!不是一隻小貓小狗!就算是小貓小狗死了,總還有人為它掉兩滴淚吧?怎麽你們一個個的都無動於衷?還要怪我生氣?我有什麽理由不生氣?難道還要讓我去跟瑞王說你女朋友殺人殺得好嗎?人命關天,你們不報官不讓人來抓犯人,還坐在這裡討論是不是得罪了瑞王?就算是王爺,他犯了

 法也該判刑,這有什麽不對?綠橙是殺人犯,就算不判死刑,也該有個無期吧?至少坐牢坐上十年二十年……”

 陳野怒道:“住口!”額上青筋直跳,頭一回見他如此生氣,我嚇了一跳,忘記再說下去。

 陳野在地上轉了兩圈,像是氣得頭都漲了的樣子,開口又是教訓陳零:“老七你平日總在小妹身邊,看看你都教了她什麽亂七八糟的想法?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哪國哪朝有這種律法?”

 他說什麽?我傻了,喃喃道:“電視裡都這麽演的……戲裡也這麽唱的……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沒錯啊。”

 陳野努力平靜下來,耐心地道:“小妹,奴婢乃屬賤籍,律屬蓄產。依本朝律法,官員殺人奴婢者僅罰俸祿,平民殺人奴婢者罪亦例減。而主人有處置奴婢的權利,即便是主人擅殺奴婢,最嚴重的也不過是判杖刑或一年徒刑。況且刑不上大夫,五品以上官員有罪當酌情赦免或例減。雖然綠橙沒有官職,但宮中的青衣女官還有五品呢,何

 況她還是瑞王待娶的側妃?”

 站在一旁的小螢火蟲已是神色黯然。

 我傻傻地道:“這麽說,墜影就白死了?就因為她是個丫環,被人殺了也是白殺?太不公平了。”

 陳野皺眉道:“不管怎樣, 今日之事可大可小,但現在就得罪了瑞王可不妙。老七,你在這裡陪著小妹,我出去把此事斡旋一下。”

 以前聽聞“賤籍”一說,我也只是覺得他們可憐,但是從未想到過這其中的真正含義。原來“賤籍”就是不把人當人,隻當成一件物品。難怪可以隨便把奴婢當作禮物送來送去的,那和送幾隻豬狗幾件衣料沒有區別,或許,那些奴婢的價值還不如一件上等的衣料。

 小螢火蟲低聲道:“其實咱們府裡頭待我們這些下人已經是很好的了,換作有的不積陰德的人家,像拈豆兒那樣淘氣的,還怕不早被打死?像見夏那樣漂亮的,只怕也早做了通房丫頭。就是像我這樣的,恐怕吃不飽不說,身上還不知道要添多少傷呢。以前,我家沒敗落的時候,我姑母的女兒七歲就被人拐走賣身為奴,隔了三年才找回來

 ,回來的時候身上烙痕燙痕抓痕刺痕棒痕鞭痕齒痕遍布,身上就沒一處完好的地方。我姑母抱著她哭了好幾天。好在她死得早,不然終是免不了受苦。”

 他的意思自然是說他家裡敗落後,未成年的男女都被貶為賤民,那個可憐的女孩若不是死得早,最後還是要被賣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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