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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NF之拳力巔峰》三百一十四
我強辯道:“這叫骨感美。”自從負傷之後,我的胃口好像就愈發差了,本來我是很能吃的,可是現在看著滿桌的飯菜都沒什麽想吃的**,不曉得這算不算是後遺症。但相比較而言,我現在已經比剛穿越的時候要強壯多了,那時候如果換身舊衣服把我扔到街上去,都沒有人會懷疑我不是難民。可是每每攬鏡自照,我還是忍不住哀歎這

 具身體的瘦弱、蒼白,盡管皮膚已經開始潤澤有了光彩,盡管五官輪廓開始顯現了一些精致,可是我還是一副灰姑娘的模樣,再打扮也不像位富家千金。

 陳零的眼神有些迷離,喃喃道:“妹妹身上有種氣味,真好聞。”

 我懷疑地在自己身上嗅了嗅,除了藥味還是藥味。這種藥味是多年吃藥浸染出來的,從五髒六腑裡散發出來的,味道雖淡,卻是長年不消。對於連膠囊藥片都覺太苦的我來說,這種中藥味實在稱不上好聞。或許陳零偏愛中藥味吧,就像有些人會愛聞汽油味一樣。

 “姑娘,大少奶奶叫人送來的胭脂……”鏤月笑著進來,身後還跟著巧篆兒。

 看到我和陳零膩在床上的樣子,鏤月是司空見慣不以為意,巧篆兒卻不禁一怔,隨即笑道:“上好的重絳胭脂,又輕又薄顏色又好,氣味也香甜,大少奶奶說姑娘一定喜歡。”

 我從陳零懷裡掙出來,起身時又故意用手肘杵了他兩下,陳零抱著肚子叫痛。我從巧篆兒手裡接過那隻象牙小盒子,打開蓋子,一股甜香撲鼻而來,便笑道:“多謝大嫂了。”

 陳零在後面幫我把玩鬧時弄亂的頭髮抿起來,小聲道:“妹妹不要用這些東西,反而把身上的氣味弄混濁了。”

 我道:“好,我不用。給你用如何?”說著用手指沾了胭脂往他臉上抹去,陳零急忙躲閃,我倆又笑鬧成一團。

 “喲,這是在做什麽呢?哥哥妹妹搶胭脂打架不成?”寧靈湘笑吟吟地進來。

 我大笑著把陳零的臉扳過來給她看,俊俏的臉上被我塗得左一塊紅右一塊紅的,寧靈湘捂著嘴笑,連巧篆兒都大笑不止。陳零也不生氣,向我眨眼道:“好看麽?”我捶他:“你什麽時候染上了洋蔥頭的毛病,開始自戀了?”

 陳零歎道:“天生麗質難自棄啊。”說完自己也覺得太不好意思了,把臉藏在我身後再不肯出來。

 寧靈湘羨慕地道:“難得你們這一家子和和氣氣的,兄弟姐妹之間又是情深意重,連平常人家裡的口角爭端都沒有。”

 我忙道:“誰說沒有,我常和他們吵架的。”

 寧靈湘抿嘴笑道:“那是做妹妹的撒嬌,哪個哥哥不寵著你讓著你的?”

 這倒讓我無話可說,莫明的傷感起來,道:“也不知道這樣的日子能過到什麽時候。”

 鏤月也感傷道:“說的也是,姑娘總有一天要出嫁的,夫家再好也不如這邊哪。”

 陳零突然悶聲悶氣地道:“妹妹不會離開陳家,永遠都不會。”

 寧靈湘笑道:“依我看哪,就算小妹出了嫁,這些做哥哥的只怕也會逼著妹夫回這裡來住,還不是照樣當珍珠寶貝似的捧在手心裡。”

 鏤月高興起來,道:“那樣最好了。”

 巧篆兒推了她一下,笑道:“你是不是怕陪嫁過去再也見不到你想見的人了?”

 鏤月頓時羞得滿臉通紅,追著巧篆兒要擰她的嘴,巧篆兒笑道:“我可沒空和你鬧,大少奶奶還等我回話呢。”忙溜出去了,鏤月還不依不饒地追了出去。

 寧靈湘向我道:“聽說這裡的南湖風景很好,我想邀小妹一同去常景。”

 我正想答應,陳零先道:“父親離開之前叮囑過,在他回家之前妹妹不許外出。”

 我道:“就出去一個時辰還不行嗎?”

 陳零道:“不行。今天二哥他們都不在家,沈少俠和溫姑娘也出去了,你出去後的安全誰來負責?”

 我道:“擔心什麽呢?反正有你陪我啊,還有寧姐姐,對了,不是還有丁衝那隻黑烏鴉嗎?”

 陳零難得在我面前堅持己見,任我怎麽磨他也只是兩個字:“不行。”

 向來被他順從慣了,突然被拒絕,我的心裡別扭起來,不由得有些惱意。

 寧靈湘見狀忙笑道:“那就算了,反正今兒個起風了,到湖邊去風又大,小妹的身子恐怕禁不住。咱們在家裡玩猜枚吧。”

 這會兒又來當和事佬,剛才你要是不提議去南湖玩不就沒事了?我生氣地鑽到床裡,把腦袋埋進被子裡去當鴕鳥,誰都不理。寧靈湘哄了我一會兒,見我不理她,隻好走了。陳零有一下沒一下地推我,懶懶地道:“妹——妹,起——來,別——悶——壞了。”

 就不起,偏不起,看你能拿我怎樣。

 陳零安靜了一會兒,突然我覺得被子一陣亂動,接著發現陳零的腦袋也鑽了進來,悶聲笑道:“我陪你一起悶著好啦。”

 他離我是那麽近,連呼吸都撲在臉上,我怔了怔,訕訕地把被子掀開,道:“煩死了。”

 陳零沒有動,臉上還帶著我亂塗上去的胭脂,就那麽靜靜地看著我,黑亮的眼睛裡如水般溫柔。

 不自覺地紅了臉,我忙推他:“快洗洗去,都蹭被上了。”

 陳零一笑,爬起來去洗臉。

 我偷偷到窗前呼吸點新鮮空氣,真是要命,剛才怎麽會突然心跳加速呢?就算陳零是美少年也好,我們在一起都好幾個月了,我總該對他有點審美疲勞了吧,怎麽剛才還會被懾住了呢?那一陣子的心跳害得我差點要化身為狼了,上帝基督哈利波特呀,幸虧本姑娘定力十足,不然可要犯罪了。

 “妹妹在想什麽呢?”一無所知的陳零湊到我身邊來,剛洗完臉,額前的頭髮有點濕,臉上散發著潤澤的水汽,烘托得那雙眼睛愈發的勾人了。

 別離我這麽近哪,我的心都快跳出喉嚨了,我知道你長得好看可是不能利用這點來引人犯罪吧,哈利波特呀,你還沒成年呢。

 腦子裡胡思亂想,警鈴大作,身體卻不由自主地挨近了他。陳零貼著我的臉頰,輕聲道:“你的臉好熱……”

 不熱才怪,除非你現在給我一大塊冰讓我來降降溫。

 陳零用臉頰在我頰上輕輕地蹭,聲音也變得軟綿綿的,喃喃道:“為什麽這麽熱……”不知什麽時候他已攬住了我,手臂稍稍用力,我全沒抵抗力地伏在他懷裡。壞了壞了,上帝基督哈利波特統統從我腦子裡飛走了,我、我、我…………

 伸出舌頭在陳零臉上一舔,我咕咕笑道:“喵~~~”再伸出爪子在他腰側一撓,陳零癢得笑出聲來,急忙逃開,跺著腳道:“你做什麽?”

 “喵嗚~~~”我在手上哈了口氣,繼續我的呵癢攻擊,陳零急忙躲閃,笑鬧聲衝散了剛剛的曖昧氣息。

 天地良心,我楚輕雲身為二十三歲的成年人,說什麽也不會對一個十四歲的小孩下手的,就算他再美型也不行,我,是意志堅定的!請忽略我怦怦的心跳聲吧,哈利波特。

 被白日裡和陳零那一點曖昧的情愫弄得我心煩意亂,夜深人靜了仍然睡不著,腦子裡一個勁地胡思亂想,不時伸手摸摸放在枕邊的飛弩。

 自從上回遇刺後我就每晚都把上好機關的飛弩放到枕邊以防萬一,當著大家的面我總是裝出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免得他們擔心。其實我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每當回想起那把無情地刺入我胸膛的短劍,我都會手腳冰冷渾身發抖,這種情況今生今世是不想再來第二次了。

 別嘲笑我的膽小,誰要是親身經歷過一遭被劫持的恐懼和在生死邊緣的掙扎,那才能體會我的緊張。

 睡不著的時候應該數數,於是我數了一會兒綿羊,又數了一會兒加菲貓,再數一會兒漢堡包,最後我數著:“一個陳零跳過去,兩個陳零跳過去,三個陳零跳過去……四個陳零摔一跤,五個陳零親一下,六個陳零抱一抱……”我又開始胡思亂想了。

 就這麽折騰了好長時間,我才朦朦朧朧地睡去。

 也是被刺後留下的毛病,我現在的睡眠很輕淺。以前我可是在耳邊放十個鬧鍾都叫不醒的,但現在稍有個風吹草動我就會驚動。所以,當那個蒙面的黑衣人撬開窗潛進來時,我立刻睜大了眼睛。

 隔著紗帳,借著月光,我看到那個黑衣人小心地一步一步向我床邊走來,他的身量比原先那個黑衣人要小巧些,從步履上看更謹慎。

 ****,一次不夠還來第二次,姑奶奶我不死你們就不罷手是不是?憤怒暫時壓過了恐懼,我猛然抓起飛弩大叫一聲:“救命啊!”同時扣動機關,精鋼製的弩箭激射出去。

 黑衣人猝不及防,悶哼一聲,已被弩箭射中右胸,他眼中精光大盛,揚起手中鋼刀向我撲了過來。我尖叫一聲打了個滾,姿勢雖然難看,卻險險避過了這一刀,禦賜的連珠帳被劈開,掉下來正罩在黑衣人頭頂。

 待他揮開帳子再次向我舉刀時,我正縮在床角上第二支弩箭,可是手抖得厲害,機關怎麽也扣不上去,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隨著一聲清叱,屠先生仗劍而入,與黑衣人打鬥在一處。後來我才知道,原來每天夜裡,不僅是有護院巡邏,就連哥哥們和屠先生也是輪流巡夜保護我的安全的。

 好歹是扣好了機關,舉著飛弩我左瞄右瞄,但屠先生與那黑衣人近身纏鬥,我怕不小心傷到他,這第二枚弩箭就不敢發射。

 被我的尖叫聲和打鬥聲驚動,護院都趕了過來,黑衣人虛晃幾招便逃,屠先生吩咐護院追了下去。因為怕調虎離山,他自己仍是留下來保護我。隨後接到報警的哥哥們和丁衝幾人也都先後趕到了,陳零嚇得小臉慘白,借著小螢火蟲手中的燈籠的光上前檢視我是否受傷。

 陳棋向屠先生道:“可看清楚了是什麽人?”

 屠先生皺眉道:“黑衣蒙面,不知道是誰。不過他中了姑娘的一支弩箭,應該逃不多遠。”

 丁衝喜道:“是我送你的飛弩嗎?可派上用場了。”

 陳零把飛弩從我手中拿下來,輕輕按摩我因過度緊張而僵硬的手臂,柔聲道:“別怕,沒事了。”

 今晚在外間上夜的是畫紋,此刻正嚇得縮在牆角直哭,被裁雲摟在懷裡哄著。自有鏤月精神抖擻地點燈、整理戰場。

 稍稍安定下來,我注意到寧靈湘隻穿著月白色的薄衫,外面披了件罩衫,用手緊緊拉住罩衫的衣襟,似乎頗為不好意思。想來是她在睡夢中聽到報警聲,就隨手抓了件衣衫趕來,此時面對一群男子才覺得突兀羞澀。溫暖比她稍好些,衣服倒還整齊,但頭髮都打散著,看起來頗有些狼狽,這會兒正躲著陳平的視線,悄悄用手把頭髮攏起來

 。

 再怎麽樣她們也是客人,讓客人這樣憂心我實在是不好意思,便道:“沒什麽事了,寧姐姐和溫姐姐還是回去休息吧。”

 溫暖忙道:“今晚還是我陪你睡吧,免得再有意外。”

 我強笑道:“不用了,刺客受了傷,應該不會再回來了。”

 沈拓見寧靈湘臉色不太好,便道:“你先回去睡吧,我在這邊守著。”說著輕輕拍拍她的肩膀。寧靈湘微微瑟縮了一下,隨即道:“小妹真的不用我們陪嗎?還是謹慎些好。”

 陳棋想了想,道:“讓老七留在這裡吧,二位姑娘回去休息,我跟四哥再四處搜尋一下刺客的下落。二哥帶人在外面守衛,屠先生忙了半夜了,也該回去歇著了。另外加派人手,請沈少俠和老六把各房各院都巡視一下,特別是幼睿幼煙那裡,別嚇到他們。”

 在他井井有條的安排之下,眾人都離開了,鏤月換了頂帳子,又把被砍壞的被子也換了,細心地點上一爐安神香,這才退下去。

 陳零把小螢火蟲安排到外間榻上守夜,自己留在我房裡。

 隱約聽到外面還有走動聲和交談聲,好像是丁衝在對陳平說話:“隻發現了這把刀,人卻沒有找到。”

 我歎了口氣,這日子真是過得提心吊膽。

 陳零道:“我在這兒看著你,睡吧。”

 我怎麽躺都不安穩,道:“你把飛弩給我。”

 陳零道:“小心別傷到自己。”但還是把飛弩交到我手中,看見我用力握住飛弩的樣子,陳零眼中掠過一抹憂色,輕聲道:“都怪我不好,讓你受驚了。”

 我道:“這怎麽能怪你呢?要怪就該怪那個刺客,怪那個幕後主使的人。唉,看電影裡演得刺激,誰知道親身經歷是這麽恐怖啊。”

 我只能睜大眼睛看著帳頂,這一夜再想入眠難於登天。陳零突然道:“我唱首歌哄你睡吧。”

 雖然心裡沒多大的期待,卻又不好拂他的意思,我隻好點頭。

 “看著你紅著眼睛搖著頭淚一抹,一滴滴落在手心燒痛我的胸口,數著你在今夜掉了淚幾朵,陪著你一起渡過。其實你何必為了他傷心又難過,這世上愛你的人又不只他一個,抬頭看看世界,你將會發現,除了他還有我在你身邊。在我心裡有個圓,圓中間缺個邊,你就是我獨缺的那一邊。有你才能畫成圓,幸福才有起點,有你陪就算白

 開水,也變得香甜。就像是亞當找回肋骨才完全,有你陪在我身邊,過一年像過一天,擁有你就像亞當擁有了世界,你就是我的一切,未來是如此完美,有你我什麽都不缺。”

 清亮柔情的歌聲讓我的淚水在眼眶中直打轉,這是我很偏愛的一首歌,它清淺低迥,還有極淺淡的憂傷,雖然在好歌層出不窮的時代這首《亞當的肋骨》不是最動聽的那一首,也許早已被人忘卻,但偏愛是沒有理由的。我時常在獨處的時候會唱起它。這是一個習慣,我甚至都已經忘記了當初愛上這首歌是緣自哪個單戀的男孩,更多時候

 它是用來撫慰我孤獨的旋律。

 應該是在我醉酒那次唱過的,但沒想到相隔數月陳零還能一字不錯地唱出來,盡管他不會懂得歌詞的含義,他也不可能知道亞當和肋骨是什麽意思,但他連演繹歌曲的那份情懷都似模似樣。

 我閉上眼睛,就在陳零的歌聲裡慢慢放松,慢慢睡去。

 恍惚中聽見陳零一遍遍地重複著:“……就像是亞當找回肋骨才完全,有你陪在我身邊,過一年像過一天,擁有你就像亞當擁有了世界,你就是我的一切,未來是如此完美,有你我什麽都不缺。”

 原本陳家的守護就很嚴密,上次那個刺客的潛入所暴露的安全上的缺點,早被李少更改了過來,所以這次刺客是如何潛入的就成了一個很大的疑問。而這個刺客顯然不僅了解護衛的分布,對陳家的地形也是了如指掌,否則不可能在那麽短的時間內帶傷逃走。

 但是,一個要逃走的刺客為什麽會把隨身武器丟下呢?

 “除非,他就藏身在咱們園子裡。”李少沉吟道。

 一夜沒睡的哥哥們臉上不見一絲疲倦,都集合在平瀾居的書房裡議事。

 屠先生道:“昨夜交手的時候,那個刺客的刀法並不精熟,似乎不是他趁手的武器。刀法的套路像是送青門的功夫。不過送青門的門人弟子眾多,遍布天下,就是別派的人會也多半會使幾招他們的功夫。”

 李少道:“想來是那個刺客要掩飾他本門的武功,所以才用了送青門最常見的刀法的。可是一個刺客,為了完成任務是不擇手段的,他又有什麽理由要掩飾自己的功夫呢?難道是因為從他的功夫上我們就能知道他的身份?所以他才連自己習慣用的兵器都不敢用。”

 陳平道:“一定是這樣。可是能對我們家裡如此了解,又需要掩飾自己武功的人會有誰呢?”

 一時間眾人都沉默不語。

 丁衝道:“既然那個刺客受了傷,又不像是從外面進來的,那現在應該還在園子裡。不如上下搜查,見到有受傷的就先抓起來。”

 陳棋道:“家中上下丫環仆婦家丁護院,加起來數目過百,要查起來雖然不難,不過……”他想了想,下面的話還是沒有說出來,轉而吩咐拈豆兒洗毫協同秦海孫壽兩個管家徹查家中人等,同時讓棋坪巧擺同秦大娘子清查女眷。

 過了一個時辰,拈豆兒和棋坪回報,家中男丁受傷的有三人:一個是看門的趙六,因為吃酒誤事被孫二管家打了板子;第二個是護院的王保,是前天和同伴比試刀法時不慎被砍傷了大腿;第三個是廚房切菜的趙三,卻是他自己視力不好,晚上去茅房的時候絆在石頭上摔破了下巴。

 棋坪小聲道:“奴婢越距,連兩位姨娘和少奶奶都請寬衣了。”她頰上還有紅紅的掌印,卻不知是哪個姨娘或嫂子生氣打的了。

 李多忍不住道:“你也太認真了。”

 棋坪低著頭道:“不過,二少奶奶身上似是有傷,又不肯讓我細看。而且,從溫姑娘房中找到了這個。”上前一步,將那支還沾著血跡的弩箭交給陳棋。

 溫暖猛然站起,臉上神情又是驚愕又是憤怒。

 陳棋忙道:“溫姑娘稍安勿躁。棋坪,這真的是在溫姑娘房中找到的?”

 棋壞道:“是,就在溫姑娘房中衣櫃裡找到的。”

 溫暖大怒:“這分明是陷害!”

 陳棋想了想,向陳平道:“二哥,二嫂怎麽會受傷的?”

 陳平疑惑道:“我也不知道,待我回去問問。”

 怎麽會有丈夫不知道妻子負傷的呢?我小聲問陳零,陳零更小聲地告訴我,陳平因為修習內功而作息時間與常人不同,怕影響明妍休息,所以二人是分房而居的。明妍住在平瀾居正房裡,而陳平卻住在與正房後面的小屋,平日起居都是由書桐和洗毫侍候。

 溫暖還是氣得渾身發抖,大聲道:“這定然是刺客趁我去苔痕館的時候丟在我房裡的,要不然,棋坪,咱們到後面去,我脫衣服給你檢查。”

 棋坪忙道:“奴婢不敢。”大眼睛閃動著,卻全然不是話裡說的那麽回事,看起來頗想把溫暖衣服脫掉來檢視一番。

 李少笑道:“溫姑娘不要生氣,我看這也是栽贓陷害。溫姑娘為人爽直,要真是鬼谷的殺手可隱瞞不了這麽久。況且昨晚咱們差不多同時到的苔痕館,我看溫姑娘行動起落如常,也不可能是有傷在身的樣子。”

 溫暖這才漸漸消氣,又為自己剛才的發怒而道起歉來。

 30再無生途

 我趁大家不留神,向寧靈湘做個手勢,避開眾人目光一起來到外面。

 寧靈湘含笑道:“怎麽?”

 我笑道:“寧姐姐,咱們出去玩,好不好?”

 寧靈湘詫異道:“這種時候你還想出去玩?不怕再遇刺嗎?”

 我撒嬌道:“人家都快悶死了,再不出去走走我會生病的。再說那個刺客都受傷了,不可能這麽快又來的。好姐姐,陪我去嘛。”

 被我拉著衣袖不住央求,寧靈湘無奈地道:“那我跟大家說一聲,商量一下怎麽安排。”

 我忙道:“別跟哥哥們說,他們一定不許的。”眼珠一轉,又道:“也別跟沈大哥說,他那麽老實的人,肯定會告訴我哥哥的。溫姐姐呢又是什麽事都會和我二哥說的,丁衝不穩重,告訴他他也會說漏嘴。總之就是誰都別告訴啦。好姐姐,就咱們倆個,反正你武功這麽高,不怕的。”

 寧靈湘抿嘴笑道:“我的武功可不怎麽樣,還敵不過你家屠先生呢。”

 我奇道:“你什麽時候跟屠先生比試過呀?”

 寧靈湘笑道:“沒有,但看樣子是比不過的。”

 我與寧靈湘約好午飯後出去,到時候我說要午睡支走了陳零,到花牆下由寧靈湘帶我用輕功躍出牆頭。好在外面的巷子也是陳家的,平時禁止外人通行,否則被人看見兩個大姑娘跳牆出來,我還真覺得有點丟臉。

 好久不曾上街,我還真是悶壞了。本來街上的事物就讓我覺得新鮮,此刻更是看見什麽都好奇,看見什麽都想買。幸好出來的時候帶足了銀子,又有寧靈湘不停地製止我,不然走不出五百米我就得變窮光蛋了。

 “寧姐姐,快來看,糖人耶!”我拉著寧靈湘擠進人群,一個身材瘦小的老人正在用熬好的糖漿做糖人,手法純熟,不過幾分鍾的功夫就做好了一個盤龍。

 我付了錢,把糖人舉在手裡左瞧瞧右瞅瞅,雖然被那股甜香勾得口水都快流出來了,還是舍不得吃。

 寧靈湘笑道:“你生長在富貴之家,平日難得出門,才會稀罕這些。其實這又值得什麽呢?”

 我道:“我知道我喜歡的都是小孩子喜歡的玩意兒,可是,那些珠寶首飾衣服的,我就沒那麽喜歡了。”的確值錢,的確好看,可是多了是負擔,我總怕不小心弄壞弄丟了的,唉,沒辦法我就是這麽小家子氣。

 寧靈湘歎道:“你是生來就擁有這些,自然不覺得珍貴,你可不知道外面有多少人想要你所擁有的那些,可是拚上一輩子也未必能得到的。”

 說話間我們已經離開了熱鬧的人群,慢慢行至南湖邊上的小樹林裡,這裡有樹蔭的庇護而格外陰涼,只是,在這九月的湖邊,未免過於陰涼了。這裡安靜無人,只有啾啾的鳥鳴聲,和草叢裡竊竊的蟲語。

 “那寧姐姐最想要什麽呢?”我好奇地問。

 寧靈湘的目光一下變得深邃起來,怔怔望著天邊南歸的大雁,良久才輕聲道:“自由。”

 我笑道:“寧姐姐真愛說笑,你是江湖女俠,走南闖北的誰也拘束不了,還不夠自由?”

 寧靈湘看著我,眼中掠過一抹輕蔑,微笑道:“你不懂的,像你這樣一輩子都關在金絲籠子裡的小鳥,又怎麽知道什麽是真正的自由?”

 我歎氣道:“不懂就不懂吧,懂有懂的難過,不懂有不懂的快樂。我是寧可輕松些快樂些的,人生苦短,何必自尋煩惱呢?寧姐姐,笑著過是一輩子,哭著過也是一輩子,你是願意笑著過一輩子還是哭著過一輩子?嗯,或者愁眉苦臉過一輩子?”

 寧靈湘怔了怔,輕笑道:“哪有那樣如意的事,誰不想一生快樂幸福,可又有幾人能得到?”

 我還是沒忍住誘惑,一口咬掉了盤龍的尾巴尖,道:“有的。寧姐姐,我講個故事給你聽吧。”

 寧靈湘不動聲色地慢慢移向我身後,道:“好啊。”

 我轉身在樹下坐下來,背靠樹乾,笑道:“走累了,坐會兒吧。”

 寧靈湘一怔,但還是用手帕鋪在地上,然後坐了下來,眼神閃爍地看著我。

 我咯吱咯吱地咬著糖人,一邊盡力口齒清楚地道:“有一個小女孩,叫波麗安娜……”

 寧靈湘插口道:“這個名字真怪,是幽都人?還是瀛波人?”

 我道:“美國人,咳,咳,這個叫波麗安娜的小女孩家裡很窮很窮,從小就沒了媽媽,跟隨著做牧師,不是,是教書先生的父親生活。在她們那裡有一個風俗,大家會把自己不需要的東西放在一個大盒子裡,然後捐給那些需要的人們。波麗安娜那時候很小啊,所以她很想很想要一個娃娃,可是盒子裡只有幾根小木棍,沒有娃娃。波麗安

 娜很失望,也很傷心。這時候,她父親就教了她一個遊戲,叫做幸福遊戲。遊戲的關鍵就是從每件事中找出能讓你高興的事來,不管它是什麽。於是波麗安娜開始玩這個幸福遊戲,雖然沒有得到她想要的娃娃,可是卻得到了小棍棍,這是意外之喜呀。波麗安娜高興起來。這個遊戲有時候玩起來蠻難的,可是難度越高玩起來就越有意思。後來

 她把這個遊戲教給身邊的人,幫助他們尋找快樂。比如讓癱瘓在床的老婦人知道雖然不能自由地行動,可是她還有手可以做編織,可以打扮自己,可以打開窗讓陽光照進來,可以不去抱怨而是感恩……就這樣,波麗安娜這種永遠積極樂觀的態度讓她和身邊的人都快樂起來。因為快樂有時候會躲在角落裡讓你看不見的,你得花些時間把它找出

 來。”

 寧靈湘冷冷地笑了:“這麽說,小妹也會玩這個幸福遊戲了?”

 我歎道:“要不是會玩這個遊戲,我在這裡早就鬱悶死了。”

 寧靈湘看了我半晌,點頭道:“不錯,你確實是值得快樂的,生於富貴之家,父親兄長又對你愛若珍寶,還有當今聖上的眷愛,連丁衝那個刻薄成性的小壞蛋都對你服服帖帖,還有什麽不如意的呢。”

 不是這樣的,這些都不是屬於我的,而屬於我的那個世界那群人又已經把我遺忘了。可是,雖然離開了生活便利的21世紀,可是我能在這裡呼吸到最清新的空氣看到最無汙染的星空呀。雖然離開了父母和弟弟,可是我得到了七個美型溫柔的哥哥呀。雖然不能再和朋友們去唱k,可是我可以隨時捏小書僮們的包子臉呀。雖然遠離了電影電

 腦電視機,可是我開始有了正常的睡眠習慣,並且保護好了我的視力。雖然在那個世界裡我已經死了,可是在這裡我還活著。雖然被ufo壓死是挺倒霉的,可是我因此見到了活生生的外星人呀。

 只是這些我再怎麽解釋她也不會懂的,所以我只能微笑,再微笑,道:“其實寧姐姐也是被很多人羨慕的吧?師父是赤炎國的高手,自己也是江湖聞名的女俠,還這樣年輕貌美,還有很多少年俠客的傾慕。”

 寧靈湘冷笑道:“你又怎知個中辛苦。赤炎國向來男子為尊,我武功練得再好也不能繼承師門。年輕貌美又怎樣,能長久嗎?那些傾慕我的人,還不是看上我這短暫的年輕貌美,看上我師門的背景,哪有一個是真心的?我自幼家境貧寒,為求一口飯吃才到師父那裡做打掃的工作,後來是我陪著小心做事謹慎,會奉承,師父才收我做徒弟

 。因為沒有錢給師父做束修,我一邊練武一邊打掃,什麽活兒都搶在前頭,對同門也處處陪小心,不敢得罪任何一個人。這其中的艱辛你又哪裡會知道。”

 我真心實意地道:“可是我覺得寧姐姐很了不起啊,不是每個人都能像你這樣自強不息的。”

 看寧靈湘的表情,分明是在說我“站著說話不嫌腰疼,有本事你來試試”。

 我吐了吐舌頭,站起身拍拍土,道:“玩夠了,咱們回去吧。”

 寧靈湘幽幽地在我身後道:“如果我像你這樣好命……唉。”

 我笑道:“再好命也得是活下去才算,誒?寧姐姐,你先把刀收起來好不好?”

 寧靈湘冷笑。

 我邊退邊道:“難道你以為殺了我還能逃脫我哥哥的追捕嗎?”

 寧靈湘冷笑道:“沒人知道我和你出來,況且我早告訴沈大哥說我今天要外出會朋友,誰能疑心到我身上來?”

 我笑道:“寧姐姐,你不要這麽單蠢嘛。哦,我知道啦,是昨晚沒殺了我,所以心裡著急是不是?雖然我一向願意濟人於危難,可是要搭上性命的事我可不乾。你放下刀,我就當一切都沒發生過,好不好?咦,別過來呀,你可要想清楚了,殺了我你下半輩子都得逃亡,而且連沈大哥這樣的如意郎君也失去了,不值得呀。”

 寧靈湘咬牙道:“一入鬼谷,再無生途。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小妹,要怨就怨買你命的那個人吧。”說著將手一揮,閃亮的刀光向我劈了下來。

 我一直奇怪一件事,為什麽壞人總是那麽多廢話,現在我總算想明白啦,就因為他們是壞人,那些壞心思平時都掖著藏著怕人知道,憋得多難受呀。現在總算有個機會可以傾吐一下,而且不怕被害者能把秘密說出去,於是就忘乎所以大說特說,結果不小心把自己的命給說沒了。

 就像現在……

 寧靈湘目瞪口呆地看著憑空出現的丁衝和屠先生,轉身想逃卻又看到了面色鐵青的沈拓和陳平,還有目光裡似憐似嘲的溫暖。四面楚歌,她除了束手就擒別無他法。

 我早躲到王子哥哥身後去了,向寧靈湘做了個鬼臉,笑道:“我家妖精哥哥可不是白擔了妖精的名字的,他早就看出你有問題了,所以我們才商量著做這個圈套讓你上鉤。不然總放個刺客在家裡,誰也睡不安穩呀。”

 寧靈湘臉色慘白,渾身都在發抖。

 我歎氣道:“我白勸了你那麽久,你就是不聽。要是你肯放過我,不就沒事了。現在可好,你江湖俠女的名聲也保不住了,師門的聲譽也沒了,搞不好還要坐牢,何苦呢。”

 陳平握住我的手,示意我不要再喋喋不休。他哪知道,今天雖是做好的圈套,我心裡也是緊張得很呢,生怕哪個環節不對了害我丟了小命。舒緩壓力最好的辦法就是吃甜食和嘮叨呀。

 沈拓臉上的標志性笑容早已不見,找書苑www.zhaoshuyuan.com 眼中的寒冷足以冰凍一冷庫的豬肉。但他的聲音仍是溫柔的:“靈湘,你為什麽會加入葬花鬼谷做殺手?這是什麽時候的事?想要小妹性命的人是誰?你是怎麽和鬼谷聯絡的?”

 寧靈湘抬頭看著他,慘白的臉色慢慢恢復正常,反而笑了起來,道:“一入鬼谷,再無生途。事已至此,你什麽也不必問了。”反手將刀插入自己胸膛。

 她與沈拓相距那麽近,我相信以沈拓的身手是完全可以阻止她的,可是他沒有。不知道為什麽,我一直以來對他的暗戀在這一刻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這是個太驕傲的男人,驕傲到不容許身邊的人犯下侮辱到他尊嚴的錯誤。

 倒是一直與寧靈湘不和的溫暖驚叫了一聲,丁衝也露出不忍的神色。

 王子哥哥捂住了我的眼睛,從他的指縫裡我看見倒下去的寧靈湘,和濺落在沈拓衣襟上的血。

 不知道多年以後當沈拓再想起這個他曾經愛過的女孩在他面前自戮的情景時,眼前會不會浮起這一片揮之不去的血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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