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和姑父張羅了豐盛的晚餐，把表哥表姐都叫回來，姑父把弟弟也叫過來，飯桌上陸遙二叔二叔地叫得煞是親熱，說明來意，二叔說:“這事好辦，有個獨院沒人住，以前市上領導打過招呼，說這個院子不能安排人，他有用處，所以一直空著，去年領導調到省上去了，這個房子再沒人管，院子比較大，有十來間房子，是舊社會的老房子，沒有暖氣和自來水，院子裡有一眼水井可以取水。你們去看看，行的話就安排給你們，反正是部隊轉業下來的，也屬照顧對象。”

　李天興頓時來了精神，軍人的豪氣表現出來，和姑父、叔叔、哥哥等推杯把盞喝個盡興。第二天，二叔親自帶他們去看房子。

　這是一個四合院，東西北三間青磚瓦房，南邊是個很大的門庭，一個用青磚琉璃瓦壘成的盈門照壁，上邊嵌著用紅木雕的倒福字，照壁背面是磚雕背靠背的猴子，寓意輩輩封侯。房屋的們都是用棗紅色桐油漆成的，雖有點斑駁，仍不失當年的雄壯和威武，陸遙問:“房費怎麽算，這院子一個月要多少錢?”

　二叔爽快地說:“給你們按危房對待，每平方就是兩三毛錢，一個月大概要三四塊錢吧。”

　陸遙高興地跳起來:“二叔把鑰匙給我，就算空啦不準變卦。”

　二叔爽快地大笑說:“你這個丫頭，二叔能給你們這些孩子說話不算話，好鑰匙給你，人來了就趕緊去我那辦手續。”

　難於上青天的事情，竟談笑間搞定，李天興內心深處感歎權利的魔杖太神奇啦！

　李天興送陸遙回去，陸遙不走，住下，她說:“我請了三天假，這麽鑿回去幹什麽?”李天興樂得讓妻子住下，高高興興地回到招待所，一進房間，路遙遙摟住李天興的脖子撒嬌地說:“我是不是旺夫命?”

　李天興把她狠狠地親了一下:“是旺夫命，絕對是旺夫命！”

　李天興把房子解決的事沒對外說，也沒急於通知彭大隊，還是每天去組織部，他想辦另一件事。找了個機會對張部長說:“水泥廠的條件太差，老彭當兵30多年能不能照顧照顧?”

　張部長說:“這幾年轉業幹部很多，工作也不好安排，有個工會主席的位置已經不錯啦，還怎麽照顧?”

　李天興說:“咱們相處幾十天，都交成朋友啦，來這麽長時間，什麽事都沒辦成，回去怎麽交差?這幾天我聽說你們組織部要下設一個打擊經濟犯罪辦公室，這是個得罪人的差事，當地有門路的沒人想乾，叫老彭乾最合適，他從小當兵，在滄川是一張白紙，工作起來方便，級別也合適，怎麽養?”

　“人選倒是合適，但這事我說了還不算，得給分管的書記說才行。”張部長說。

　“那你就推薦一下，試一試。”

　第二天，張部長就對李天興說，書記正為這個人選頭疼，我把老彭的檔案給他一看，很痛快地同意了，你給老彭通知吧，工作給他調整。

　盡管彭大隊長還沒來報到，他在組織已成老熟人，人們想象中的老彭就是李天興這個樣。

　李天興當即打電話，叫他速來滄川。

　為了給他一個驚喜，電話裡沒細說，老彭第二天就到滄川。李天興先領他到水泥廠看了看他的辦公室，老彭心裡涼涼的。李天興說:“別急已經改地方啦，組織部打擊經濟犯罪辦公室主任，正科級。”

　老彭說:“真的嗎，太好了。”

　“去，再看看房子去，”李天興把他領到深宅大院，從兜裡掏出鑰匙，吱呀一聲推開門，“這就是“彭府”，指著福字說:“光這個字就能值幾萬。”

　彭大隊長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個勁地說:“太好啦，太好啦！”

　“如果滿意，就趕緊回去辦手續”李天興囑咐老彭:“別提房子的事，他們還不知道，這件事暫時不能往外說，萬一有人妒忌，亂告狀，得泡湯。”

　到組織部，老彭對張部長不住地感謝，張部長說:“別謝我，要謝還得謝你這位同事，工作太盡心了，我都被他的負責精神感動，要是他到我組織部來工作，我肯定樂意接受。”

　彭大隊長會老家小住幾天后，和李天興一起回到部隊。經他一宣傳，李天興又成了手眼通天的人物，很多轉業幹部都到師裡要求，讓李天興去給自己聯系工作和住房。

　師政委也知道了這些事，他甚至想見一見李天興到底是什麽樣的人。

　一天，李天興接到洪力打來的電話，說有事要對他說，讓他來一趟，在李天興倒霉期間，洪力始終沒說過話，李天興是他提拔的，如今出了事，要是再替李天興說好話，恐怕有人會有想法，所以他一直保持沉默。

　李天興到師部，走進洪力的辦公室。這是洪力當師新政委以來，李天興第一次找他。

　洪力很高興，軍區給了一個到北京首都聯合大學新聞系去進修的名額，他提議讓李天興去，其他領導沒什麽異議，就定下來了。洪力說:“你以前就在報道組乾過，這次去學習大概要一年時間，把新聞專業系統地學習一下，回來就乾宣傳工作吧。”

　李天興提出來一個疑問說:“我的問題還沒給一個結論，到底算個什麽事還有沒有說法?”

　“沒有結論不就是結論嗎?你還想要什麽結論，派你去深造，說明什麽問題?”洪力說。

　“我也是蘇大傻子，被抓了又放了。什麽時候動身?”

　“先準備一下，還有20多天，等學校暑期開學就去報到。”洪力說。

　李天興到機務大隊當政委後，上級派牟懷文到二中隊當指導員，牟懷文原是師宣傳科乾事，來當指導員具有到連隊鍛煉的性質，因為沒當過連隊領導，，經驗不足，他對付小川很尊重，一來付小川軍齡比他長，二來對該中隊的情況了解，遇到問題都是以付小川的意見為主。

　開始牟懷文對千人指導員李天興很崇拜，二中隊由幾年的後進部隊成為先進連隊，指導員功不可沒。李天興被停職後，他暗自想，前任的教訓必須接受，政工幹部沒有原則性，遲早要出事。後來又見李天興沒什麽大事，到底該怎麽做，他心裡沒底。關於李天興的事，他和付小川交談過幾次，開始付小川說:“作為一個政工幹部，缺乏黨性原則，遇到事捂蓋子，能捂幾天?問題暴漏了，就要倒大霉，別看升得快，爬得高摔得痛這是每個人都懂得道理。”

　後來付小川說:“李天興這個人深著呢！師裡有靠山，團裡有哥們，後果怎麽樣難說。”

　牟懷文此時體會到連隊工作不好乾，要不怎麽叫到連隊鍛煉呢！

　劉傳承最近心情很複雜，沒想到李天興說倒霉就倒霉了，其中也有自己的一點點因素。給付小川說了一點點小秘密，你自己知道就行了你，乾嗎要寫檢舉信?都是混飯吃的，就算有點疙瘩也不能往死路上整，看起來付小川這人不地道。以後要小心，離她遠點。遠遠看見王文凱低著頭走過來，心想好長時間沒和他找樂子了，在逗逗他，便叫住他:“文凱，你愛不愛吃狗肉?”

　王文凱瞪著眼說:“怎不愛，聞見狗肉香和尚都跳牆，到哪吃去?”

　“咱們整一條狗，宰了不就有狗肉吃了。”劉傳承說。

　“你說得輕松，到哪裡整一條狗去?”

　“把饅頭放在酒裡泡一泡，讓狗吃了它就醉，一醉就睡覺，等他睡著往脖子裡套個繩索上就走，縣城的大街上一過夜裡12點，到處都是覓食的流浪狗，咱們牽一隻回來，不就有狗肉吃了?”劉傳承做王文凱的工作。

　“能行嗎?”王文凱問。

　“準行。”

　“今晚咱們就試試去。”王文凱說。

　晚上劉傳承和王文凱把饅頭和酒都準備好，熄燈號一響，假裝睡下，等大家都睡著，12點已過，兩個人悄悄起來，偷偷進了縣城。營房就在縣城東門外，不到20分鍾就到縣城中心，街上只剩零零星星的夜行人，果然有狗覓食。

　他倆把泡好酒的饅頭扔在路邊後蹲在遠處，耐心的等夠來吃。街上雖然有幾條狗低著頭找吃的，就是不到這邊來，乾著急，等了一個多小時也不見有狗過來。王文凱說:“這個辦法不行，狗不過來，又不能攆它，一攆就攆跑了，更沒戲。”

　正說著，劉傳承說:“小聲點，過來一隻。”果然有一條狗用鼻子聞著地，一路走過來，那隻狗把饅頭聞了一會，一口就吞進去了。兩個人暗自高興，可是那隻狗吃完饅頭沒立即醉，還是到處覓食。劉傳承說:“別著急，酒勁還沒使上呢，一會準醉，咱們跟上它。”

　狗沒有任何醉得跡象，兩個人遠遠的跟著，像特務盯梢一樣，那隻狗似乎發現有人跟蹤他，加快步伐，左拐右拐進一個小院。小院像是一家農民，沒有院門。劉傳承說:“別著急，還沒睡著呢，再等一會，等睡著你悄悄地進去套繩，我在外面放哨。”

　過了十幾分鍾，劉傳承對王文凱道:“是時候了，動作輕點，只要把繩往脖子上一套，它就害怕，乖乖地跟著走。”

　王文凱拿出預備好的繩索，躡手躡腳的進院子，劉傳承躲在小院牆外面，緊張的注視著周圍的環境。王文凱還沒走近柴火堆，夠就發出嗚嗚的警告聲，嚇得再不敢往前走，回頭看看劉傳承。劉傳承做手勢示意他沒事，可以套。王文凱又慢慢往前走幾步，狗突然站起來狂叫兩聲。此時王文凱不敢往前走，也不敢往外跑，他知道只要一跑，狗就會追著咬他。正當他一點一點往外退的時候，外邊進來一個人，他以為是劉傳承來接應他。

　進來的人大叫一聲:“幹什麽的，抓賊。”狗也突然狂叫不止。他想跑，已被來人死死抓住。原來是主人回來了，發現自家院子裡站個人，外邊還有個放哨的，一聲怒吼後，放哨的跑了，便死死抓住院子裡的人。這時房子裡睡下的一個小夥子和一個主婦也起來了，三個人扭住王文凱，把他生擒活捉。

　離院子十幾米就是派出所，主人們就領子的，擰胳膊的，不由分說把王文凱送進派出所。

　開始，劉傳承還在遠處看著，發現進了派出所，知道這事鬧大了，急得團團轉，不知如何是好。

　值班警察見抓來個人，便問:“怎麽回事?”報案人把情況大概說了一遍。警察問王文凱:“半夜三更你到人家院子裡去幹什麽?你是哪的，叫什麽名字?”

　王文凱不知道怎麽回答，他想，堅決不能說是當兵的，這事要鬧到部隊上就完了。於是他采取不說話，不回答的策略。只要說話，一聽口音不是本地人，麻煩就大了。

　警察一看他不說話，也懶得問了，拿出一個銳亮的手銬，把他一隻手銬住，另一頭烤在院子裡的鐵架子上，進屋去了。警察和報案人很熟，聊了一會，叫他們先回去，明天再來做筆錄，便關燈睡覺。

　盡管王文凱平時吊兒郎當，戴手銬還是第一次，這要鬧到部隊怎辦呢！劉傳承更是熱鍋上的螞蟻，想來想去跑是跑不掉，最好的辦法是把問題就地解決掉才行。隻好硬著頭皮走進派出所，看到王文凱被烤在鐵架子上簡單問了一下情況:“你怎麽說的?”

　“我怕聽出口音，一句話都沒敢說，硬頂著呢?”

　警察聽見又有人進來，就從房子裡走出來問:“幹什麽的?”

　劉傳承說:“警察同志，我倆是東門外部隊上的軍人，晚上到外邊喝酒，喝醉了，迷路誤入別人家院子，我們什麽事都沒乾，放他回去吧。”

　警察以獲得打量著他:“東門外部隊上的，半夜三更怎麽會到外邊喝酒?部隊上允許嗎?”

　“當然不允許，我們是偷著出來的，不敢叫部隊知道，要是知道非受處分不可。”劉傳承裝可憐央求說。

　“東門外部隊的李天興你們認識嗎?”警察問。

　“認識，認識，他是我們機務大隊的政委。”

　“我知道他是政委，我和他是朋友，這樣吧，你回去把李政委叫來，讓他把你們領回去。”警察對劉傳承說。

　“這樣一來，部隊就知道了，我們非挨處分不可，還是悄悄的放了他吧。”

　“那不行，他是被人抓住送來的，我怎麽能憑你幾句話就放掉嫌疑人?必須叫你們領導來，否則等明天上班後我們就給部隊打電話核實，請領導來領人。”

　劉傳承看說不通，就對王文凱說:“沒辦法，只有去叫李政委，你先待會吧。”說著一溜小跑回營房。

　劉傳承回到部隊扒在李天興門口輕輕叫:“政委，醒醒，有事起來一下。”

　李天興被叫起來，劉傳承講了一遍事情的經過。李天興說:“我已經下台了，神仙不管凡人事，這些破事還是找你們指導員去。”

　“不行，那個警察說和你是朋友，非叫你去才行。”

　“和我是朋友?是不是周教導員?”

　“不知道，你非得去一趟。”

　李天興無奈，只要去一趟。不一會來到派出所，果然是周教導員，以前因工作打過交道，後來少來往，交成朋友。

　劉傳承和王文凱不敢再撒謊，隻好把真實情況說了一遍，李天興無可奈何的搖搖頭說:“你們這兩個寶貝。”

　周教導員和他們說笑了一會，便放他們走了。

　回去的路上，劉傳承和王文凱再三央求李天興千萬別往外說，以後再也不敢了。

　李天興說:“我因為啥事倒霉的，你們不是不知道，又要叫我放同樣的錯誤?罪上加罪，我就成屢教不改了?”

　“李政委，只要您能放我們一馬，誰都不知道這事，您一說，我倆處分挨定了，高抬貴手，求您了。”

　李天興心軟，又動了惻隱之心，想了想說:“好吧，橫豎是下台幹部，不在乎多件罪還是少件罪。給你們保密，就看你們自己的最嚴不嚴，你們自己往外說，那就有裝我一次，你們受處分我也跑不掉。”

　狗肉沒吃上，天也亮了。

　自從李天興被停職後，張思劍很愧疚，覺得因為自己的事連累李政委，想來想去，人沒法和命抗爭，別鬧騰了，邊和農村對象結了婚。婚後小兩口很和睦，只是家裡人有點轉不過彎來，面對現實，父母想，只要他們倆人能過好日子就行，就再沒有更多的想法。

　要開學了，李天興收拾行裝準備上路，此去要一年才能回來，他便把不平常的東西裝在一個破紙箱子裡，托付高之明保管。

　臨行前幾個好友陸續來給他送行，張明力對李天興說:“福兮禍所伏，禍兮福所依，你算是因禍得福。以前幾次上學的機會，都因為工作離不開沒去。現在幹什麽都講文憑，去學習學習非常必要，一年後你學完回來，師、團肯定會有很大的人士變化，以前的事也不會再有人揪住不放，對你的前途不會有太大影響。我反覆考慮，二中隊幹部還需要變動一下，付小川威信遠不如以前，繼續在中隊長的位置上不好工作，你對機務大隊的情況比較熟悉，覺得誰去當中隊長合適?”

　“不在其位，不謀其政，這個問題最好別征求我的意見。”李天興說。

　“不妨說說你的意見，又不是什麽是非之事。”

　李天興考慮一下說:“樸昌珠可能更合適些，無論資歷，技術都能服人，他為人耿直，作風正派，當中隊長沒問題。”

　“咱倆想到一塊了，我也是這麽想。”張明力說:“好好去學習吧，等著你回來。”

　高之明，樸昌珠也來送行，李天興對高之明說:“進京指標很緊張，沒有三年兩載怕輪不到不轉業，在部隊等著我，回來咱繼續共事。”

　樸昌珠說:“等你回來，我可能就轉業走了，今生能不能再見面很難說。”

　李天興說:“別那麽傷感，我聽團首長的意思很可能讓你到二中隊當中隊長，二中隊現在基礎不錯，盡管有幾個活寶，都不會有大問題，劉傳承是個‘老頑童’，有時候愛耍點小聰明，扯點小事非，但他人不壞。王文凱有點二，現在服役期已滿，年底安排他複員就行。帶兵重在恩威並施，嚴格要求的同時，與人為善不可忘記，祝你官運亨通。”

　李天興離開部隊到學校報到，學習的地點在全國最大報紙之一的研究生教學樓上，進修班共50人，除二、三個現役軍人外，其余大部分來自各省城報社的總編或副總編。全年修完18門課程，授課老師都是中國新聞界巔峰人物。

　離開學校十多年，再一次回到課堂，李天興有些不適應，坐不穩，上課時想出去逛逛，過一段時間後，慢慢地靜下心來，對學習有了興趣，以前在連對工作，兩眼一睜，忙到熄燈，一天到晚忙些雜七雜八的事，最後好像什麽都沒乾，一事無成，現在坐下來重新上學的時候，有些常用字都一時想不起來怎麽寫，真的是都還給老師了。

　一天上“廣告學”課，授課老師是這個全國最大報紙的廣告部部長，上課鈴一響，一位三十多歲的老師走上講台，她往講台一站，大報的底氣，讓她表現的那麽自信和幹練，只見她揮灑自如，侃侃而談，把枯燥的“廣告的起源”、“廣告的作用”等講的活潑生動。

　開始，李天興沒太注意，後來越來越發現講台上的老師非常面熟，兩顆小小的虎牙，兩個淺淺的酒窩，再看看授課計劃表上老師的名字叫劉月萍。李天興無論如何都不敢相信會有這麽巧的事，難道他是初中時那個叫劉月萍的同學?太不可能啦！一個是農村小丫頭，一個是全國最大報紙的廣告部主任。可是，名字一樣，長相一樣，不得不相信她們就是一個人。李天興在稿紙上畫了個表。

　--→一定有個走雲直上的故事←--

　農村小丫頭--→縣長媳--→大報廣告部長--→

　--→實在不可能←--

　李天興陷入深思中，回想起他們分手的那一幕，他和范存禮換上軍裝，王結祥和劉月萍到縣城去送他們，當他爬上草綠色軍用大解放卡車時，劉月萍和王結祥喊道:“別忘了來信！”他看見劉月萍眼淚花花的。

　到部隊後通過幾封信，後來因為種種原因通信越來越少，以至失去聯系，在後來聽說她已經結婚嫁人，是嫁給縣長的兒子，好像是從王結祥那聽說的吧，為了不打擾對方的生活，就再也沒聯系過。

　怎麽有可能在這個地方相遇，960平方公裡，竟相遇在不足百平方米的教室裡，十幾億人口，竟相逢在50人的學員中，上帝調度大不可思議。那雙神奇偉大的手撥動芸芸眾生，不出毫無差錯，只有上帝能做到。

　李天興一直在不可理解的深思中，完全沒主意講台上的老師也注意了他。

　下課後，同學們都收拾學習用品離開教室，李天興還在座位上沒動，老師走過來輕聲問道:“請問你叫什麽名字?”

　李天興抬頭近距離一看，沒錯，準是她，便說:“爹娘沒文化，給我取了個女孩子的名字叫劉月萍。”

　老師一掃在講台上神氣活現的樣子，完全恢復了農村小丫頭的純真和活潑，驚叫道:“真是你呀，李天興！我看著就是你，你沒怎麽變，就是長大啦！你怎麽會到這裡?太巧啦！”

　“我到這裡很正常，是部隊派我來的，你在這給我當老師很不正常，我不敢相信當年那個小傻妮，怎麽能撲騰到這裡來?”李天興高興地說。

　還沒離開教室的同學被他倆的對話搞糊塗了，大概知道是久別重逢。

　劉月萍高興地幾乎跳起來:“說來話長，走，我們先去吃飯，邊吃邊說。”抓住李天興的胳膊拽上就往外走，一邊走一邊說:“真巧，真巧！”

　他倆坐在職工食堂的一個小雅坐單間裡，食堂的職工對劉月萍都很尊重，誰見了都招呼說:“劉部長好！”

　劉月萍點了幾個菜，要了瓶啤酒，舉杯說:“我的老大哥，久別重逢指的慶幸，乾！”說完一飲而盡。

　李天興說:“快說說怎麽混到這裡來的?”

　“先別急這探尋我的秘密，我告訴你，李校長也在這工作。”劉月萍說。

　“李校長?”

　“就是李牧魯校長。”

　“啊！李校長怎麽會在這?”

　“你們參軍後，李校長先後調到縣文教局當局長，宣傳部當部長，後來又調到省校，在老首長的提攜下，最後調到這裡任經濟評論部主任。去年他老伴去世了，兩個孩子都在國外，現在李校長已退休，除了參加一些社會活動外，大部分時間都閑待在家。”

　“噢，你呢?是李校長把你調來的?”

　“我19歲那年，一個偶然的機會，認識了薑解放，他父親是縣革命委會主任，相當於現在的縣長，薑解放三番五次地糾纏我，他父親托人到我們家提親，我母親看中人家是大官，就統一論這門親事，父親盡管不太滿意，也沒明確反對。就這樣，我嫁給了薑解放。

　“沒想到薑解放是個惡少，仗著他父親是縣長，橫行霸道，不務正業，一次群毆打鬥致死人命，被判死緩，當時我們結婚還不到一年，我堅決地結束了這段婚姻。

　“後來通過李校長我成為工農兵大學生，在人大新聞系學習，當我畢業的時候，李校長已調到這裡，那時候血新聞專業的人不很多，又是李校長給活動了一下，就把我分過來，經過多年的磨爬滾打，到了現在這個位置。”

　劉月萍介紹完自己的情況，，問李天興:“這麽多年你是怎麽過來的?”

　李天興搖搖頭說:“我沒你這麽幸運，一路風塵，酸甜苦辣，到頭來一事無成，以後慢慢說吧。你說李校長在這裡，帶我去看看他吧。”

　二人從食堂出來，才發現夜幕已降臨，劉月萍領著李天興通過一條林蔭道，又繞過一片花壇草地，上了樓。

　敲開門，李牧魯見是劉月萍說:“是小劉啊，你怎麽這會有功夫到我這來?”

　劉月萍悄悄地說:“老領導，我給您領來個多年沒見面的客人。”又回身對李天興說:“快出來。”

　李天興進屋，見老校長頭髮完全白了，但目光仍炯炯有神，說話聲音非常洪亮。握住李牧魯的收激動地說:“老校長，您好！”

　李牧魯望著劉月萍疑惑地問:“這是……”

　“他是李天興，就是您送去當兵的那個李天興。您不是還打聽過他嗎?”劉月萍高興地介紹說。

　李牧魯頓時高興起來:“是天興啊，在我印象裡你還是個小青年，長大啦，壯實啦，我記得你很單薄，現在成壯漢子啦！從哪來的，你倆怎麽會碰在一起?”

　劉月萍搶著說:“天興是來參加那個培訓班的，我代他們的廣告學課，在課堂上把他認出來了。”

　“長相是沒怎麽變，不過要走在大街上還是不敢認”李牧魯說:“別光站著說話，坐下，坐下，我給你們泡茶。”老校長非常熱情。

　“您老坐下說話，我幫您招呼客人。”劉月萍說。

　“拿好茶葉，用我平時舍不得喝的上好碧螺春招呼天興。”李牧魯指著一個精美的茶葉罐說。

　劉月萍忙著沏茶，李天興問李牧魯:“老校長，您身體還好吧?”

　“好，很好，前段時間單位組織檢查身體，大夫說我多方面指標都正常，血壓，血糖都正常，現在退休了，在家休息，也常出去轉轉。你怎麽樣，這麽多年工作生活都不錯吧?”

　“不錯，一直在部隊工作，平平淡淡就這麽一年一年過來了，不像劉月萍人生那麽輝煌，我一無成績，二無建樹，很愧對老校長的培養和教誨。”

　“平淡有什麽不好?平平淡淡就是幸福，至少沒有災難。人們不是常說:“富莫過於知足，樂莫過於無憂嘛。”你們這個年齡應該說還很年輕，今後的陸還長著呢，經過這麽多年經歷，也許波瀾壯闊的生活還在後面呢。”

　“謝謝老校長鼓勵。”李天興說:“我常想起當年給您當學生的時候，有很多對不起你的地方，還望老校長包涵。”

　“說那些幹什麽，那是個特殊的年代，你那麽小的年級能與人為善，同情弱小，很難能可貴，那時候你們都還是孩子，不諳世故，怪不得你們，包括那個姓朱的小夥子，放到現在這個年齡他也不會胡來，人都有個成長過程。”

　劉月萍把茶沏好，給兩人斟滿，像個孩子一樣一直靜靜地聽著，完全沒有在講台上那份高傲和神氣。聽李校長講到這，插話說:“當年李校長在縣文教局當局長，聽說朱來新家庭困難，安排他在家附近當上民辦教師，朱來新知道後非常感動，覺得特別對不起李校長。”

　“是啊，老校長為人師表，那時候我們就常聽劉月萍給我們說:您參加過很多次戰鬥，和他父親在抗美援朝時是戰友，來寫過很多震撼人心的文章鼓舞部隊和全國人民抗美援朝，保家衛國，組建學校時，您嘔心瀝血，任勞任怨，對我們這些農村來的孩子更是傾注了殷殷期望，這麽多年我都以校長為楷模，踏踏實實地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以不辜負老校長的栽培。”

　說了一會話，李天興才顧上環視一下李校長客廳。客廳很大，足有30幾個平方，牆壁上掛滿了字畫，正面牆上是個博古架，博古架上擺滿各種藏品，正中間擺放著他曾見過的那尊白色觀音像。李天興站起來，走到觀音像前虔誠地作了個輯。

　李牧魯見狀也走來感歎地說:“這尊觀音像也是劫後余生啊！她是我們祖輩傳下來的，已有幾百年，要不是你們幾個小夥子，恐怕就在我手裡毀了，都說觀音普度眾生，看來有時候觀音也要人去拯救。這尊觀音是明代德化窯珍品，傳世不多，現在看她是白色，熒光透視可成粉紅色，這是我們的先人卓越的藝術，瓷器代表中國在世界上的名字a，可見瓷器的地位。當年那個小朱一腳把這尊觀音像踢飛的時候，真像是把我的心踢碎了。萬萬沒想到是你們這幾個孩子保護了她，前年一位香港朋友給出價200萬港幣想買，我沒舍得賣。”

　“200萬！”李天興驚歎說:“朱來新要是一腳踢碎了，那是多少深重的罪孽！”

　劉月萍介紹說:“李叔叔酷愛收藏。”她順手拿起一個紫砂壺說:“為了這個小壺，李叔叔往琉璃廠跑了好幾趟，最後花了上千元才買來。”

　李天興接過來，仔細端詳，這是個長方壹兩側呈扇面，四邊是竹竿形狀的框，兩邊分別畫著彩釉的松和梅花，整體寓意歲寒三支竹松梅，煞是別致。

　李校長介紹說:“這個壺是民國初期的加彩壺，製作工藝很複雜，把壺製成後，先在窯內加熱1100度燒製，出窯後加彩釉，再放入窯內加熱800度重新燒製方可完成，不但製壺手藝要好，掌握火候更要準確，才可製出上品，別小看一個紫砂壺，它有奇妙功用，壺壁充滿肉眼看不到的有規律排列的億萬細小氣孔，滴水不透，又通風透氣，以它泡茶，茶美、味醇、氣香，使用一久，壺壁似海綿般吸足了茶葉，內壁又會堆起一層茶鏽，這時即使不放茶葉，衝入沸水喝時也會感到醇香撲鼻，所以它們也是我們傳統文化的一部分，是我們的國寶。”

　李天興突然想起他在部隊農場勞動時買過一個紫砂壺，不過那是民間的，不一定有李校長說的那麽珍貴。於是說:“我在部隊農場勞動時曾花兩塊錢買了個紫砂壺，有機會拿來叫校長看看。”

　李校長沒太在意李天興的話，自顧說:“人老了，不思進取，一天到晚擺弄這些東西，打發時間，因為經濟條件有限，買不起值錢的東西，別看亂七八糟地擺了一架子，沒幾樣好玩藝，附庸風雅而已。”

　天晚了，劉月萍和李天興告辭老校長，李牧魯說:“你們什麽時候有空，安排個時間，咱們在一起坐坐，我請你們吃頓飯，年紀一大就愛回憶過去的事，和你們在一起感覺高興，小劉，你安排吧，反正我天天有空。”

　“好，我安排，不用您老人家掏錢，我替你埋單，只要您老高興就好。”劉月萍說。

　從老校長家出來，劉月萍提議說:“乾脆這樣，我找你們班主任，替你請幾天假，你回山東一趟，把王傳祥和范有禮叫來一塊玩幾天，老校長不知會有多高興。”

　李天興說:“我跑腿可以，問題是他們能來嗎?范有禮我再也沒見過，不知他的下落，王傳祥在家種地又當“赤腳大仙”，能不能騰出空來。”

　“范有禮的情況我聽說過，去年他轉業了，在縣農行工作，去找他就行，王傳祥也沒事，現在秋收已過，閑下來了，我給你5000塊錢，連差旅費活動經費，務必把事辦好，行不行?”劉月萍說。

　“當官的架口又出來了，這麽大方，5000快是你幾個月的工資?我兩年都掙不來。”李天興說。

　“你不用管這些，有機會找個外商報掙就行。”

　“好，把假請好，經費給足，我願意效勞，這種好事哪裡去找，還可以回家一趟。”

　第二天，李天興給高之明打電話，說交給他保管的破紙箱子裡有個舊茶壺，盡快托來北京出差或探親的人帶過來。高之明說:“沒事又要個破壺幹什麽，看起來學習很輕松，喝起大茶了，找個醬菜瓶子泡點喝算了，窮講究。”

　李天興電話裡笑罵道:“托你乾點事不夠囉嗦的，叫你帶你就帶！”

　高之明說:“好，好，只要有人去北京就給你帶，實在不行給你送一趟順便回家看看，老婆一年沒見，母豬賽過貂蟬，路費你報。”

　“屁話沒完沒了。”李天興罵道。

　樸易珠調到二中隊任中隊長，盡管升遷的晚些，他還是覺得團領導對他很器重，決定努力工作，不能把先進連隊在他手裡退為後進。他經常和指導員牟懷文合計下一步工作應該怎麽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