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家堡城西府衙大堂內,王離端坐上方,五六名將領分列其左右兩邊,而叔孫寶就在其中一隊的末尾處。
原來叔孫寶和王離早就相識,王離更是深知叔孫寶的才能,他身邊一直缺少出色的參謀之人,數次相邀都被叔孫寶婉拒。
沒想到這次陰差陽錯之下,叔孫寶竟然自己送上門來,王離簡直是大喜過望,就把他留在左右聽用了。
叔孫寶聽王離說明大概局勢之後,就勸阻了他直接打上門要人的計劃,更是親筆寫了一封家書要王離派人給馬傑送去。
王離雖不善於軍機謀劃,但向來老成持重,在聽了叔孫寶的詳細解釋之後,果斷地采納了他的計劃。
王離乾咳一聲,“叔孫參謀,跟你之前預料的情況一樣,張老三被扣住了,馬傑另派了人來回話。”
“這是他們的回信,你且過目看看。”
叔孫寶應聲出隊,緩步走到近前,接過布帛看了起來。
只見布帛上寫道:“兄長既知公子在我府中,該當主動覲見才是,怎敢勞動堂堂皇子屈尊赴宴遷就與你?”
“然則公子寬仁,不拘小節,不拿此等細節與兄長計較。”
“時逢大秦存續危難之際,公子亦有意與兄長一晤,我等午時必到。”
“兄長提及黔首受難一事,公子亦甚是心痛,我等也不願如此,實在是無奈之舉。”
“兄長所憂所思與我等一般無二,弟一片殷切之心,盼能再與兄長並肩殺敵!”
“另,信中所提李、林二人,弟已妥善安置,兄長大可放心。”
“傑弟口述。”
叔孫寶沉吟了一下,說道:“大人,先不說回信內容,這字跡大人可覺得眼熟?”
“這個麽。。。是有些眼熟,好像在哪兒見過。。。”
古時候書寫材料比較稀缺,能夠識字寫字的人也很少,但是像王離這種出身世家大族的子弟當然是能府能寫的。
然而辨別字跡卻又是王離辦不到的了,他隻好打個哈哈敷衍一下。
叔孫寶也不賣關子,沉聲道:“是那位趙家大公子的字跡,我曾在老師的書房裡見到過他的親筆文書。”
“要知道一個人的筆跡是極難模仿的,馬軍侯這是拐著彎的在向大人暗示那位公子身份的真實性。”
王離嗤笑一聲:“他的心思向來細膩,會刷這些小花招也不奇怪。說起你老師,真是多年未見了,他的身體可還好吧?”
“有勞上將軍掛念,家師一切安好。”
“馬軍候真是處心積慮阿,連這樣的細節都考慮到了,我不相信他是在扶蘇公子出事之後才開始準備造反的。”
王離眉頭深皺,目光轉向改換了一身戎裝的李涯,“李禦史,此事你怎麽看?”
秦風雖是秘密的情報機關,但也有名義上的行政建制,他們隸屬於禦史台監察系統,所以王離稱呼李涯為禦史。
“叔孫參謀所言不無道理,秦風也收到過相關的零碎情報,只是一直未能確認,現在看來,此人怕是早有造反之意。”
叔孫寶接過話頭問道:“林格告訴我此事背後還有藍星的影子,不知是否確實?”
李涯答道:“確實如此,藍星四大星將之一的英布此刻就在馬傑府中,據我觀察此人似乎受命於馬傑,因此我懷疑馬傑是藍星兩大長老中的一個。”
叔孫寶恍然大悟道:“原來馬傑也是藍星中人,還高居長老之位,這麽說來此次北境亂局的幕後黑手就是藍星了。
” 李涯訝異的瞥了叔孫寶一眼,“叔孫參謀對藍星很了解?”
“了解談不上,只是曾聽老師提到過。一星主,兩長老,四星將恰好七人,正合北鬥七星之數。老師說,這個組織極擅星象之學,對北鬥七星有著近乎偏執的崇拜。”
王離看這兩人有偏離正題的意思,乾咳一聲打斷道:“這些題外話以後再討論,叔孫參謀,你還是接著說說書信的內容吧。”
叔孫寶應了一聲‘諾’,繼續分析道:“我們送去的那封家書裡提到了三件事情。”
“第一點,我們知道了那位公子的存在,知道了他們真正的目的。”
“第二點,警告他們叛國依附匈奴人一事。”
“第三點,他們極度需要大將軍你的幫助,而大將軍你表露了合作的可能性。”
“馬軍候在回信中對這三件事一一作了回應。”
“總結一下的話,兩個字—說服。”
“跟我之前的推測一樣,他們之所以將上將軍困在這裡圍而不攻,正是為了說服將軍加入他們。”
王離冷哼一聲,“癡心妄想!”
“賢侄阿,這次幸虧有你給我出謀劃策,不然的話,我們這幫只知道廝殺的大老粗不知道能有幾人活下來阿。”
叔孫寶謙遜道:“上將軍謬讚了,小人可受不起。”
王離哈哈大笑起來, “當得起!當得起!”
“李禦史、王高,城門的事情就交由你兩人去辦。”
“叔孫參謀,胭脂閣的謀劃就交由你來統籌,你告訴那個公輸飛,讓他盡心做事,事成之後本將軍定有重賞。”
“眾位兄弟,咱們現在沒有別的出路,這座城困住了我們,但它絕對困不死我們。”
“援軍已經在路上,咱們只要撐過了今天,勝利就是我們的。”
“那就按計劃行事,大家都行動起來!”
眾人轟然應諾,各自離開。
叔孫寶從大堂出來之後,焦急等待的阿雲和李山立刻圍了過來,像是兩隻熱鍋上的螞蟻。
“不要著急!事情成了,咱們去胭脂閣再說。公輸小哥、豔娘,有勞二位帶路了!”
李庫一夜未歸,公輸飛就知道他出了事。豔娘立刻派人出去打聽,得知昨夜馬府出了亂子,說是有盜匪出沒,守城的士兵層層布防,將馬府圍了個水泄不通。
而駐守城西府衙的大將軍王離也調動軍隊,似乎要強攻城東的馬府。
公輸飛聽到消息很是興奮,暗忖自己還是低估了李庫的身份,王離竟然為了他不惜和馬傑翻臉。
他的傷其實並不是太嚴重,只是當時出血過多比較虛弱而已。經過這兩天的休養,他基本上已經可以正常行動了。
公輸飛叫上豔娘就直奔城東馬府而去,馬傑害得他家破人亡,這個仇,他必須親手報。
巧合的是,他們在半路上遇到了林格一行人,於是就有了胭脂閣家宴這一系列的謀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