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裡，劄不讓，象泉河畔的一座土山上。

　這裡有一座高原古城遺址，三百八十年前風光無限的古格王朝，便在此處。

　通靈教眾，或者乾脆說魯巴的手下，砰地打開車門，冷著腔調說道:“到了，下車吧！”

　我挑了兩下眉毛，慢騰騰走下來。

　老烏鴉肩頭上罵道:“狗仗人勢。”

　“誰，誰在說話?”開門那貨，猛地一驚，似乎被人捏住了鳥尿泡。我若是能看見他的表情，一定會很開心。

　“蠢貨！”老烏鴉繼續出言嚇唬。

　“鬼，有鬼！”那貨嚇得嘴都哆嗦。

　“沒出息的東西，我們可是通靈教的，一個鬼魂至於嚇成這豬尿樣?”又一個聲音響起，走過來，似乎扇了開門那貨一個大嘴巴子。

　我嘿嘿一樂，不再言語。

　老烏鴉確實嘎嘎直樂。

　“驅鬼尊者，古格王朝的舊址到了，只等魯巴大人到，我們便隨你進去。”後來的這個人聲音沉穩，一聽就知道，是魯巴手下的狠人。

　老烏鴉自覺沒意思，就乾脆不再出聲。我則默默感受，這難得的寧靜。

　呼呼，又幾輛車呼嘯而至。

　接著，魯巴跳下車，走過來，衝我說道:“小瞎子，前面便是古格王朝了。”

　“是遺址。”

　“哈哈，正因為是遺址，才能成為本大人的！”

　我沒搭理這野心極大的家夥，等著他往下說。

　“你的任務，便是進去。替本大人清楚妖魔鬼怪。”

　我沒動，提出要求，“我要聽到陰語兒的聲音。”

　魯巴哼了一聲，但還是招呼手下，把陰語兒押過來。

　“趙子，你別管我！”人多，陰語兒又換了稱呼。

　我微微皺眉，說道:“我怎麽能不管你?快別說了，好好調整——”

　隨即，我又衝魯巴說道:“她要是掉了一根汗毛，老子燒死你！”

　“哈哈，本大人要的不過是古格王朝的東西，只要你辦得到，自然放你倆團聚。”

　魯巴笑著說道。

　但我卻知道，這貨的話不能信。只怕事成之後，乾出那上屋抽梯的事兒，不要太順手。

　想到這兒，自然也不給他好臉色，轉身面對古格王朝舊址，說道:“走吧！”

　立即走過來一人，扶著我，朝前走去。

　“兄弟，怎稱呼?”我對扶著我的人說道。

　“扎西。”那人微楞，還是回道。

　我聽到聲音，也是一愣。剛才呵斥那慫貨的人，便是他。

　“扎西兄弟，給我講講這古格王朝遺址唄?”

　我見這家夥不吭聲，只顧攙著我往前走，便說道:“也是為了幫你家大人，順利進去不是?”

　其實，老烏鴉就在我肩頭上，我之所以問扎西，就是想套出一些別的。

　扎西看不見老鳥，自然以為我真的不知道。半晌之後，清了清嗓子，簡單介紹起來。

　古格王朝整座城堡建築都在這座三百多米高的黃土坡上，我們馬上就到山麓了。

　這土山地勢險峻，曾經洞穴、碉樓、王宮有序布局，自下而上，依山迭砌，直逼長空，氣勢恢弘壯觀。

　而那些洞穴，密密麻麻遍布山坡。山坡上是達官貴族的住所，山下是奴隸居住。

　山壁陡峭為天然屏障，所以古格王朝的人們在山體內修築了許多暗道，這些暗道中有些類似窗戶的洞，既為了采光又可以用來防禦。暗道迂回曲折，拾階而上可直達山頂王宮。

　如今，黃沙淹沒下，黃土坡上滿目淒涼。

　說到這兒，扎西住口不言，而是提醒我，該進暗道了。

　我不驚訝他們如何發現暗道的，我擔心的是，那暗道裡頭還有什麽?

　“扎西，暗道危險?”我問。

　“只聽魯巴大人說過，暗道有鬼。”

　我略一沉吟，說道:“你好像不怎麽怕?”

　扎西並未回答，反而問我，“你一定知道人皿吧?”

　我點點頭，說了聲，嗯。

　扎西好像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緒，說道:“我曾經也是！”

　人皿，就是被通靈教主用來招呼狐鬼之類上人身，達到通靈之目的。可偏偏人皿被陰、鬼氣反覆侵蝕，都活不長久。

　但這個扎西，竟然從一個人皿熬出了頭。

　我剛生佩服之心，卻突然想起另一件事，搖頭說了聲，不對。

　“是魯巴提拔的你，或者說，救你於水火，所以你才會——”

　“不錯！魯巴大人之恩，如同再造！”

　我不禁腹誹，這貨真傻，魯巴忒奸！

　哢噠哢噠。

　我們已經進入暗道。我能感覺到，這扎西也有一絲緊張。只是照比老鳥嚇住的慫貨要鎮靜許多。

　我問:“你害怕了?”

　扎西嗯了一聲，並不遮掩。

　“要是害怕，一會兒給我提醒。我心情好，沒準你能活命。”

　扎西沉默，才說:“這條命是魯巴大人給的，我——”

　“別說你命不值錢?沒有誰該覺得自己命賤！”

　我說完，等著扎西說話，卻只有一下一下朝前走的步子聲。

　大約走出了十幾米，後面又跟進來一些人。以至於腳步聲漸漸凌亂起來。

　我跟扎西的談話也到此為止。

　又往前走了一會兒。扎西提醒一句，高抬腿。

　這便是要往坡上走了，我依言抬高腿，踏上第一級台階。

　他娘的，暗道裡的台階真高，還陡。

　拾階而上大概三五分鍾。

　突然一股陰風嗚嗚作響，仿佛誰在暗道裡哭泣。

　身旁的扎西扶著我手臂的手掌一緊。 又似乎想起什麽，馬上放松。

　我暗笑一聲，並不點破，而是停下腳步，面對前方。

　“老鳥，乾得過嗎?”

　聽見我說話，扎西這一次倒沒有吃驚。或許這家夥早就知道我在跟誰講話。

　“一隻小鬼一隻厲鬼，問題不大，他娘的。”說完，老鳥直呼憋屈。顯然在緬懷當年的風采。

　受死的駱駝比馬大，老鳥還是有兩把刷子的。要不，在面對藏地巫師那會兒，這家夥怎就隻受了些輕傷?

　固然有妖術困住藏地巫師，只在最後挨了一擊的原因在，但藏地巫師那一擊之後，老鳥還能蹦躂，便很能說明問題。

　我皺了下眉，說道:“剛上山，便有厲鬼，恐怕這山頂不容易上。”

　話音未落，那倆鬼已經衝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