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出雖大叫大嚷聲嘶力竭，但只有他身邊的人聽見並一起喊叫起來，隨後才如波浪漸漸聲音越來越高而讓大多數人聽到。塔出不單是喊還撥轉馬頭欲退，只是此處如錢塘江潮水後面還在湧進來一時間那裡能退走。

　　而方少雲也在觀察，見元軍吃不住勁要退時，讓號手吹了進攻號。這號一吹有氣無力射箭的士兵頓時生龍活虎起來，將弓一扔操槍就射。這一來殺傷力不是成倍增加而是成百倍以上增加，剛才與元軍對射連騎弓的力量也不如，現在伏在矮牆上射擊彈不虛發。

　　這不是說他們槍法如神，而是元軍人馬太多，射過去基本上能射中點什麽。至於殺傷力大為增加而多少人射中同一個目標，還是已傷亡之類無必要目標則不論，不然三千多把槍只需十幾輪塔出只剩下光杆統帥了。

　　喇叭口裡現在聚滿元軍，不過退兵鑼已敲響，不少騎兵已經開始向外逃竄，方少雲見狀用約定的號聲通知炮兵抬高炮口向喇叭口外端射擊，專門打擊逃竄的元軍，而裡面的元軍留給火槍消滅。

　　炒豆般的槍聲下更多元軍毫無抵抗力倒下了，塔出一望更加心痛與憤怒。心痛的是自己帶來五千人經此一役不知能剩下多少，還有自己如此大敗還怎麽建功立業、封妻蔭子、光宗耀祖啊！憤怒的是護衛隊主將處心積慮將自己騙進陷阱，竟然如此心狠手毒，有盡殲自己四萬人之意，也不怕撐破肚皮。

　　但他此刻不管是心痛、是不甘、還是憤怒一概都沒有用，只有逃脫性命才是真的。要說塔出的運氣既差又不錯，碰上方少雲正布一個大局他正好領軍中招，其實新技術一開始不被人了解，按傳統去打仗肯定會輸得莫名其妙。

　　如二戰德國坦克一開始橫衝直撞將法國打得找不著北隻好投降了。如伊拉克的薩達姆想跟美國人打一場沙漠坦克大戰，卻被美國人飛機轟炸，巡航導彈定點清除打得嚇跪了。現在方少雲的熱兵器與熱兵器的戰術塔出那裡會懂呀，他領軍作戰當然按冷兵器作戰的辦法來，結果當然是他倒霉成了首個祭刀者。

　　其實換任何人領軍也會中招，只是進攻規模差別，塔出年青又一路順利一激將便全力壓上損失也大一些。這是他的不幸，但他周圍全都是侍從沒有被槍打死還不算幸運，逃過密集的炮擊還真是比較幸運的。

　　等元軍逃出三百米方少雲下令停止炮擊，雖然再抬高炮口用榴霰彈或球形彈還能殺死一些元軍，但這對高速逃跑的元軍殺傷已經有限了，因為剩下的元軍基本上已經逃遠，剩下小貓小狗幾百隻又散布稀疏還是別浪費炮彈了，另外也給元軍一些誤導。

　　塔出一路奔跑回到軍營後即布置留守的二個州部隊由總管親自帶隊警戒。這是他怕護衛隊乘勝追擊過來，雖說這個可能性不大但他被嚇壞了，不敢不防。處理了這事後又將各總管召集過來詢問情況，不料十八個總管隻來了十三個，其中一個州隻來個副千戶。

　　一問情況才知道第一波攻打的部隊逃回營地不足二成，四個總管全死了;而第二波衝擊的部隊所剩下的也不足一半，總管死一個;第三波次平均損失不足二成，其余各州部隊領命衝上去未久，即已鳴金收兵平均傷亡不足百人。詢問完眾人之後他問自己收攏部隊的手下才知道已回來不過千余人。

　　問畢塔出愣了半晌，十時開始進攻，到現在不足一個時辰少說一萬六千多人沒有啦，這兵力佔自己的三分之一還有余。而對方一殺四還不知他們損失有沒有超過百人，

這那裡是打仗，牛羊送上門讓人屠宰也沒有這樣快的速度。　　雖不甘心但塔出問完損失後囑各州總管或負責人整理好隊伍，做好接戰準備，其他等他報告皇帝後再說。吩咐完這些事後飯也不吃考慮起如何寫奏章，早晨還自信滿滿，前幾日還想讓皇帝調水軍配合殺過漢江去剿滅作亂的護衛隊，現在上當受騙一場大敗真是讓他悲哀自己流年不利。

　　現在大敗之後再去攻打肯定不大可能了，因為各州部隊雖不敢違令，真心出力是不會的。再則那護衛隊的怪陣細想起來也是著實難破，V字尖無法憑人多一擁而上。而且護衛隊用的火器比弓箭厲害許多，中間土台上的東西比暴雨梨花槍更是厲害百千倍，如此遠的距離彈丸仍然能打死人。

　　這事只能稟告皇帝才能決定是增派兵力還是暫取守勢，等滅宋後再來解決此事。這等決策他是無力左右的只有將實情匯報給皇帝，至於自己將會受到什麽處分顧不上了。既然不可能徹底滅了護衛隊將功補過再報告，只能盡快報告爭取主動。

　　塔出的奏章先將戰事過程描述一遍，為說清楚還將怪陣畫了草圖。敘述了戰鬥過程又介紹護衛隊二種武器的厲害後，表示自己將會守在這裡等候皇帝的旨意。守在這裡是塔出表示忠心與不屈，另一方面他也不認為護衛隊有攻打自己營壘的實力。畢竟人數優勢巨大，主客位置轉移，護衛隊沒有怪陣防守自己也不會再瞎進攻了。

　　元軍軍營有的總管慶幸自己有'先見之明'，有的總管哀自己衝動或運氣背，更有一些士兵暗罵自家總管自己尋死還帶累眾兄弟，見到自己營中十剩一二那裡還有心情吃飯。

　　不過此刻顧不上吃飯的還有護衛隊員，他們正在忙著救治自己的傷員與清理戰場，熱氣騰騰的大肉包子與鮮美的肉絲雪裡紅鹹菜湯也顧不上吃或者路過才喝幾口涼了的湯，抓一個包子邊走邊吃。

　　他們此刻正異常興奮，那麽多的元軍屍體及傷員還有那麽多馬的屍體與傷馬要處理。現在天氣熱再逐個火化不現實，沒有人認屍也無法標記下來，也不可能一下子做出那麽多棺材，只能將他們挖坑埋了。最多盡力將他們的情形、面貌、所屬部隊記錄在案並編好次序與做些標志讓人可以尋找。

　　屍體按各個部隊分別抬到一起逐個排列起來，可以行動的輕傷員押到一邊看守起來，暫時顧不上審問，無法行動者也抬到一起也排列起來等候檢查。這些傷員要等軍中郎中們先處理了自己的傷員，此後是治療能行動的輕傷員後，才輪到給他們檢查。

　　這也是沒辦法，軍中郎中不多藥也不是可以放開手腳用，自己人最優先，敵軍輕傷員次之，重傷員先檢查有救治價值先救，等一切處理好才會將一些重傷員以試驗目的進行救治。這樣做完全是實用主義，輕傷員傷愈是勞動力，重傷員除非自己士兵治療麻煩消耗資源多，再養個殘廢豈不是太虧。

　　四千人要乾這麽多活豈不忙死，方少雲讓水軍緊急從對岸將剛疏散過去的人接回來乾活。這些人接到這個命令心裡還嘀咕:說是元軍要來剛將我們運過江又要將我們運過去，難道元軍不來了?

　　至於傳令人說有大量屍體及死馬要等他們去處理之語，被他們華麗地無視了。四千多人能打死幾個元軍要我們二萬多人緊急過去幫助埋人?不過回去拆城牆也沒什麽，反正能吃飽，護衛隊的人也不凶神惡煞，乾活也沒有苛求。

　　見到真有大幾千屍體要埋這些襄陽軍民真是驚呆了，呂文煥十多萬人馬與元軍打了多年也不知有沒有打死如此多元軍，不過埋的自己人肯定比這個數字多幾倍。

　　挖坑埋人時護衛隊讓輕傷員們過來認一認屍，並逐一記錄在案，剝去盔甲，稍微整理一下。此時天氣已熱其他來不及做了，只能連夜趕工盡快將他們埋了，這麽多人要埋，一下子運不過來太多人，還有死馬要處理，只能如此了。

　　一匹馬少說也有二三百斤肉，加上內髒這個量更添幾分。近萬已死或垂死的馬處理也不是一項輕松活，因而只要懂點或敢動手者都被派去處理這些馬了。完好與可以醫治的馬匹不足二千匹，另有近三千匹馬屬於暫時死不了或傷好了也殘廢的，只能等有點空時再處理。或許還可以從中挑出些傷愈後能耕地的，不過數量也不會多。

　　直到晚上挑燈夜戰還在埋屍體與處理死馬，數百萬斤馬肉與內髒被簡單處理一下都醃製了起來。虧得途中截了一走私鹽商人的船，方少雲想到襄陽這邊也需要將之帶來了，卸貨在飛魚島正好派用場，不然還要緊急購鹽才行。

　　士兵們早就睡覺了而襄陽人還在風燈照明下緊張地乾活，大多數人乾這活是無怨無悔的。他們雖隨呂文煥投降了，但心裡仍有對宋朝廷的怨氣，對頭領們無能及投降的不滿，及對元幾年間積累起的血仇的不甘。

　　本來對投降護衛隊只是力屈而已，後面護衛隊並未苛責讓他們稍減抵觸情緒。現在見到四千多護衛隊竟打死如此多元軍除慶幸他們當時沒硬撐早投降外，還有對元軍死傷如此慘重感到解氣與寬慰。現在在護衛隊手下過日子比在元朝的日子過得好一些，不過他們之前擔心這樣的日子不長久，此時寬慰護衛隊應該能保一方平安，苦難的生活將永遠離開他們了。

　　另外今天雖累一點，但馬內髒放開吃，這些馬醃製了他們多少也有份，這樣一想乾勁還是很足的。不過也有幾個人有怨氣，特別是埋屍體者更加不爽一些，乘護衛隊的人不注意將屍體不管身份與是否放齊整扔進一個胡亂一埋便算數。他們邊埋邊發牢騷:這些惡人死就死了，還累老子來埋他，怪不得不得好死。

　　如此一來本來不一定準的信息更加混亂，許多年後來遷墓者也不知將誰的屍骨遷回故鄉隆重祭奠。不過來遷墓者基本上也求個心安，再則護衛隊記錄詳細，指認人也有姓名。這樣細致的工作在戰爭年代誰人能做到，來遷墓者雖仍處於元統治區仍感激護衛隊仁義。

　　至於這中間變故是數十年後有臨死者悔悟而道出的，因牽涉人不大多又無法改正，本來也可能有謬誤的，聽到的人也爛在肚子裡了。這傳出去有什麽用呀，除了讓一些人添堵外毫無益處，這標準是死者心安去了活者不心安了。

　　有人不爽玩陰的，也有人不爽說個牢騷話:''護衛隊早就睡了，而我們還當牛作馬，沒日沒夜地乾活，完全不把我們當人看。''

　　''別扯上我！''這人先不樂意。

　　''你一個打死元軍四個，以後你家裡重活我包了。''這人擠兌。

　　''這年月如護衛隊做事如此講究、仁義不多見呀！''這人感慨。

　　''、、、''這牢騷者張口結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