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行動沒有上次那麽小心謹慎,動作卻仍然輕巧又快速,人一到位也不再撥門閂,而是幾人和身一撞,撞開就舉刀槍往裡衝進,用刀槍逼住想起床反抗的人,而弩手持弩在後面掩護,誰反抗或亂動就射。
一下子將所有人逼住後前院的護院直接就喝令下床一個然後穿衣綁住。後面的女性這次來了幾個青春隊年齡梢長者,由她們負責讓裸睡的女人下床穿衣及搜查及捆綁,這是吸收上次教訓而作出的安排。
不過女孩們不是翻牆而入,是與留在外面的那個排假裝破門而入的。這個破門而入是為擴大聲勢與製造假象而用的,主要是讓其他大戶摸不透方家谷的攻擊方式,這樣才能讓夜襲更方便。
第一個突襲對象姓趙,應該與皇家一族。這事雖然是其自稱,不過作假的可能性不大,畢竟現在趙家當道長期冒充膽子誰那麽大。話說皇帝也有三門草鞋親,遠一點宗親太多也顧不上也正常。
據調查這家確是北方來的,到此間時一貧如洗,之後稍置產業,真暴富起來還是這一代的族長。北方而來至這代族長已經有五代人,整個家族就由一個人繁衍生息,至此僅本地男性後代已經有十四人。
這樣的速度不算快也極對不慢,這還不算女性後輩加已經移居外面發展的後輩。加起來一算如人類都以這速度繁衍的話,和平三百年要擠不下了。
這代趙族長是四兄弟的老大,五十多歲,為人刻薄陰毒。不單大對外人如此,家族中也是如此,連三個弟弟中二個庶出的也被他擠壓得整家幾乎光身移居他鄉。
趙家也是在他手上進入擴張快車道,這樣的發展往往是不大可能的。太平年代又無大災的情形下,農民賣田賣地的可能性不大。因為田地是農民祖祖輩輩傳下來的唯一生產資料,並且不單純是個經濟問題,變賣祖產是會被鄉鄰戳脊梁骨罵的。
因而從農民手上獲得田產較難,快速擴張往往會伴隨陰謀與血腥。而趙財主也正是在以高利貸逼債這類常規手段外更進一步,如斷人灌溉,夜間毀人青苗,下毒農家耕牛,誘稍有資產家子弟賭博,設局讓其輸了大量錢財後簽下借條上門逼債。農民牛羊誤食其地一草,小孩誤揀一柴惡仆上門大肆敲詐。種種惡行惡狀使得不少人因欠債而賣田地給他,更有人因無法忍受而低價將田地賣給他。
這中間因各類衝突勢單力薄的農民被其家惡仆打得致殘致死的不在少數,因其與官吏勾結,農民上告往往隻當作互毆誤傷處理。毆打而死者往往是因傷加氣而亡,拖延日久。所以隻算毆傷不定毆死也行,再判賠點燒埋錢於法於理也能說過去。上司即使如傳說中的'包青天'也不能說斷案官員枉法,而農民家失去主要勞動力的境況如何不思而知。
因為行動前已經向所有護衛隊隊員告訴過趙家的惡行,讓他們下手不必顧忌,趙家惡仆凶狠可能會反抗。所以這次衝進門的隊員對近二十個護院一點也不憐憫,雖然這些人在刀槍對著下爬出溫暖的被窩,赤身裸體又冷又怕懵然著抖抖簌簌穿衣衫,稍微遲疑者即有刀背伺候。
護衛隊隊員基本上都是農民子弟,對於普通農民受惡霸地主欺侮不論傳說,就是其親友及親身感受者也不少。即使他們受到的傷害沒有那麽大,但聲氣相通命運與共同仇敵愾,見到這些惡仆那有什麽好臉色,喝罵幾句當然難免,忍不住用刀背敲打幾下也是正常。
那些惡仆不過是流氓惡棍而已,
平時以眾凌寡欺壓良善雖然如虎如狼,其實既少有血氣之勇,也沒有苦練的武技之能。碰上護衛隊三魂嚇掉二魂,隻敢肚子裡嘀咕:說我們凶惡成性,你們才是凶神惡煞,與你們一比我們只是溫順的小羊羔好不好。 不管這些惡仆現在是驚是恐,反正他們都被綁住關在一起等候處理。就說趙老大在被窩被拖出來後喝令穿上衣服綁住後即醒悟過來,忙說:''各位、各位,貴莊上次來借糧正巧老朽不在,昨天剛回來知道此事後已經責罵過小弟不懂事。今天本來想帶上小弟上貴莊負荊請罪,願意借不、不,我趙家願意送給貴莊十萬斤糧食,其他物資只要貴莊開口,只要我趙家有不吝所有。''
話說趙財主雖卑鄙陰狠惡毒,人卻是十分精明的。之所以馬上猜出來人身份,那是他人老成精,遇到這突然襲擊稍懵了一下,竟立刻想到只有方家派人來借過糧,也只有敢擒縣尉的莊子才敢無法無天。
方家谷派人來借糧換去年他肯定會大笑三聲,會笑話方家當他老虎不發威當作病貓,只怕令護院將送信人亂棍打出去算是善心大發,扣人要贖才是正常,因而圖謀方家谷也有可能。
今年再如此做當然不智了,因而門上送信進來他接信看過冷笑三聲,對傳信的護院說:''他方家乃是山中猛虎,我趙家也是這裡坐地龍,井水不犯河水。不用理會也不要憑白惡了他,去對送信人說聲主人不在即可。''
此時孫縣尉的事當然已經暗暗傳開,王大力送信碰到都是軟釘子,就是這些財主基本上都是趙財主一樣的想法。加上與方家谷都有至少接近二十裡路的距離,得罪無益拒之心安理得,空口一句借糧憑什麽?方家主事人來或許可以商量一二,歪歪扭扭字的一封信,脾氣再好的財主也不樂意啊。
此時趙財主想到的不單是孫縣尉剿匪反被剿的事,更想起傳說孫縣尉為圖謀方家財富,乃是以方家涉嫌李世誠一案為借口聚攏了五百多人去方家谷的。
此時被人從被窩裡抓住他才想到什麽有李世誠一案的嫌疑,分明就是好不好。李家是靜悄悄被滅門絕戶一夜間杳無音訊的,現在自己一家好像也全都被抓住,再不隨機應變下,李世誠就是榜樣。
趙財主的求饒那是死中求活的垂死掙扎,心裡僥幸這裡周鄰尚未被欺凌而搬盡,方家人行事或有些忌諱,只要自己服軟可能逃脫這一劫。
那知道求生之路已被自己浪費,方少雲這次是公開行動,若一開始他能看清形勢而主動借糧,方少雲倒是不大好動他。現在他是殺雞給猴看的那隻雞,又是人憎鬼厭的惡霸,滅之心安理得,那裡肯再放過。
將趙家大小與管家、丫環仆人及護院擒綁完畢就是清理財物和逐個審問。這一套水民幾人與護衛隊已經做過比較熟悉,之前計劃時也是什麽情形下乾些什麽都有預案,所以看似眾人亂糟糟地忙忙碌碌,實際上每人幹什麽都清楚因而完全是有條理的。
除了審問與清理財物這次多了一項工作,一清晨趙財主家一陣噪響周圍鄰居尚未弄清楚發生什麽的時候,方家谷護衛隊派出的宣傳員已經開始向周鄰各村傳達消息。
這個消息讓周鄰之人無不大吃一驚又有點不敢相信。因為方家谷人說的是趙家人為富不仁為惡一方,方家谷為張揚正義已經抓獲趙財主一家。定於明天上午開公審大會,有怨申怨有仇報仇,一切由方家谷人作主,一定還大家一個公道。
另外眾人與趙家的債務及借貸會上也會宣布新的辦法,眾人可以當場重新簽約。以後眾人與趙家的事務將轉變為與方家的關系,有願意到方家谷的工匠及讀書人也可以來報名,想參加護衛隊也一樣。
另外有牛車騾車等的人午後可去趙家宅院,幫助運輸糧食等物資,若誰家實在困難可以過去申請救濟,孤兒之類也可以申請去方家谷定居。
趙家宅裡一片忙碌而護衛隊放出去的消息引起的風波更大,不脛而走啊。特別是收到方家谷借糧條的財主對這消息更加關心。他們關心的主要是二點,首先是方家谷如何輕易佔領趙家宅院的。
財主家的宅院雖不比城牆高且厚,但輕易也難進入。向來二三百土匪不圍攻幾天死傷數十人是進不去的,這次趙家為什麽會被輕易佔了。如此看來李家一案還真是方家所為,孫縣尉沒有冤枉他們,只是他帶領的差役實在不爭氣。
另一個關心要點是方家人如何處理趙家人,因為方家谷明顯是之前購糧不成改借糧,借糧不成才動此雷霆之擊來殺雞駭猴,要關心這事的處理結果。
如方家人真心狠手辣,眼下借口是代民懲惡,說不定也會將刀屠殺到自己頭上,身為地主與佃農那裡不會產生些衝突。真如此不如還是服個軟舍掉點兒糧食吧,畢竟他們是因為收留流民而缺糧的,又不是年年如此。
凌晨時分拿下趙家宅院的,午前牛車隊五十輛一隊間隔半小時就進入趙家開始裝貨。 方少雲是隨第一運輸小隊到達趙家宅院的,他不是來督陣而真是來觀看的,見到一切忙而不亂他對自己以前對護衛隊及水民等人的訓練及觀念灌輸成果比較滿意。
不過他過來不是真閑得無聊,當然也是有事要乾,軍事方面水民他們有成例可以借鑒,事先又有詳細計劃他不擔心意外。就是發生意外也不過是有點人員損失,對方家谷而言傷不了筋動不了骨。以人易從挫折中成長觀點他似乎是高興他們遇到挫折,這才是他放手的一個原因。
軍事上問題不大,完全可以放手,政治上別說水民他們還嫩,整個方家谷除原流民中沒冒頭的不清楚,現在浮在面上的幹部還真是沒什麽人才可以考慮提拔出來派用場。
所以雖早已擬定處理辦法,具體實施他怕水民只會僵硬套用擬定方針不會變通,因而前來坐鎮一下,只要沒有意外他不會插手。
因沒發現有什麽需要自己決斷的事,方少雲到達後也沒去給運輸隊幫忙乾活。他力弱有他不多沒他不少,真添不了什麽力。
有自知之明,他隻去搜羅趙家的書籍、畫作、精美細瓷之類。在方家谷他是最大的才子,也是對文化教育最大的推動者。有他推動通過培訓、夜校加比賽等辦法,少兒隊及護衛隊的早期隊員大多數能識近千字,寫個報告勉強能夠做到。
而這些識字的人也越來越覺得文化重要,方少雲已經攢了一些書,正想設個圖書室,滿懷小希望而來結果在趙家沒找到幾本,對此他也只能歎歎氣徒喚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