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眺後方的方少雲此時的心裡百感交集,他想到剛知身處戰禍不遠年代時的悲哀與無奈;想到決然棄家而千裡跋涉;想到在方家谷艱苦奮鬥開創事業;想到這些年篳路籃縷咬牙堅持;想到這些年幾次難關涉險而過;想到自己幾次重大決策謹小慎微反覆思考終於成功;想到這次出擊雖然計劃已定實際執行尚有不確定因素;想到、、、
甚至是想到宋恭宗一個才幾歲稚童竟成為宋朝廷又一個被俘皇帝,方少雲心裡也是有點為他悲哀。由此他想到了徽、欽二帝;想到北宋時還有南方大片土地可周旋,金國實力也不足,竟然讓康王在江南站住腳;想到而今元軍力量雄厚,而整個蒙元發家史就是一條貪吃蛇,此時尚未到它崩潰之時,宋要再次起死回生不可能了。
由南北宋後面皇帝都是被俘的一事,方少雲轉而想到年前戰略研討會後展伯遠找自己辯論的情形。展伯遠是這些年屠宗白一直留意的智謀之士,屠宗白等三人當初也是意氣風發頗為自詡的,到方家谷後一碰到實事才發現他們僅比其他方家谷人多識字多見聞些,其實優勢也不大。
至於與方少雲比他們一開始還不覺得差距多大,隨著一件件事發生與處理他們才知道自己之才乾與見識差太遠,硬是比較的話還真是皓月與螢火啊。
自認識己等之前只有意氣其實才能不足,三人到也是光明磊落不妒賢嫉能之輩,一商量囑常在外面的屠宗白留意青年才俊,特別是智謀出眾者更要刻意招攬。
因為這裡的事業雖然蓬勃發展,但他們也知道這些全憑方少雲在全局籌劃,其他人基本上只是具體事務的執行者。隨著事業擴大,光靠方少雲一個人會越來越有顧此失彼之憂,影響到方家谷的大發展。
屠宗白這些年在招攬人方面是不遺其力的,只是成效不大,這個有如鄉鎮企業招攬名牌大學生,憑你天花亂墜地說前景光明,能動心的畢竟不多,甚至有人語出嘲諷,笑他三人當時也曾高談闊論自高自大,不料甘心投靠一個山大王,自己下流還拖人下水。
這招攬不到人除方家谷廟小,還有個正不正統的事,方少雲若是官員投靠的人還會多些,他山大王一般的身份官宦子弟根本不會考慮此事。因方少雲身份問題屠宗白將他說成天上難得地下沒有的人效果也是有限。這幾年說動的人還真不多,還有的人來了看一下沒有留下,來了並安心在此的只有大貓小貓三五隻,也且都是小戶人家出身。
展伯遠是峽州等附近幾個州的名士,算得上是少年成名並師從名師的名士。這也正常,所謂名士不就是有名氣之謂,而名副其實與名實難副本來就是很難說得清的,大致上名士比普通人才識高一些是肯定的。之所以名士才識會比普通人高一些,原因不外是知識多加與人交流多及互噴多。
別小看互噴,要噴人不容易啊,首先你要懂一點,然後你要找到別人的空子並組織好自己的理由,甚至於翻找資料經自己慧眼''去偽存真'',然後才能噴人。這噴人是個思考、學習、發揮、反思、提高等一個過程,因而這多噴是不是也鍛煉人啊。
展伯元這名士倒是名副其實,在宋元襄樊之戰時也大談過襄樊必不久存,原因是元是傾力來攻,而宋沒有傾力來救。他還認為現在朝廷是求和不得,欲戰無力,求和者是畏敵如虎,主戰者隻欲逞強,致使善謀者不盡其力而血勇者難賈其志。
這些言論在襄樊丟失前不大待見,
屠宗白等三人雖然有同感但身份上與之有點距離而沒有深交。等三人加入方家谷後屠宗白開始更多與之接觸,並向他敘述方家谷,敘述方少雲。 頻繁地提及一個山旮旯的刁小豪強展伯遠一下子也弄不清楚怎麽回事,等峽州買了火箭及屠宗白大力推介合作者計劃才明白原來想要招攬自己。不過這樣的小勢力他怎會看得上眼,雖說三考沒中自己還不到三十,怎肯輕易放棄光明大道。
再說如今兩強相爭,不似晉末殘唐,那裡有小勢力崛起的機會,投靠過去實屬不智,因而屠宗白雖越說越露骨但他裝聾作啞硬是沒聽懂。直到宋連戰連敗形勢十分危急,屠宗白準備移家方家谷,最後一次見他時開門見山地邀他方家谷一行,到時合則留不合則走。當他聽說方家谷已有近二萬護衛隊,這才答應隨同去看看。
屠宗白介紹展伯遠是非常鄭重其事的,方少雲之前就聽他說過,再則他也是好心加方少雲手下也缺乏獨當一面的人,因而也是讓鄭衛、謝學仁作陪,正式見了面。第一次見面當然不可能深談,展伯遠也是想了解護衛隊實力再說,因而這次見面也就是泛泛而談。
沒幾天方少雲即向所有連級以上軍官征求戰略計劃設想,這人員中包括所有讀書人及願意參加的人。展伯遠與屠宗白由鄭衛陪同,在方家谷區逛了不少地方,對護衛隊實力也有所了解,所以也積極參加了這次活動。
展伯遠參觀了方家谷區後對方少雲愈加佩服,因為城堡、土樓等確實是防禦利器,而護衛隊所配武器雖不全懂卻也看得出訓練有素,比較一般軍隊還勝幾分(真正軍隊他也沒啥認識)。
見到方家谷確實有實力,展伯遠的心思活動起來,有點欲做蘇秦、張儀舌辯之士的想法,因而提議起助宋抗元。其實他心裡只是有種憑三寸不爛之舌為宋找到一支強軍,他日成功自己仍然在宋朝廷中封侯拜相,可謂一舉多得。
被方少雲當眾表揚展伯遠並不怎麽開心,一來這不是很正常嗎?自己是超級名士,表現出眾才應該。倒是方少雲否認他的計劃讓他覺得不甘不服加不願,很想站起來說這計劃是如何高明,不過他沒有失態,知道方少雲是主事人,當著眾人駁面子只會把事弄僵。
不過畢竟年少氣盛,當晚讓屠宗白與鄭衛陪著就找上方少雲家理論了。方少雲在船上回想的正是這一幕,當時正剛吃好晚餐,見三人到來一見展的臉色便知大概,於是引三人進小客廳就坐,吩咐秀嫻泡茶。
茶端上剛寒暄幾句展伯遠便忍不住將聯宋抗元的好處與必要性大說一番,方少雲微笑著聽著。一直到展伯遠說完也沒插口,等他說完剛要開口見展伯遠又欲開口忙伸手示意:打住。
然後說:''你說的非常有道理,我也很讚同。不過事情分二個方面,一個是應不應該。這事應不應該?從民族大義、從軍事上弱弱相聯等角度都是應該的。只是光說應該沒用,還有一個方面叫可不可行,但這事可不可行呢?現在是既可行又不可行,可行是我們當義軍去給宋朝廷當打手,這樣去基本上沒有阻力。''
''但我們去當打手能行嗎?一萬多護衛隊頂住了五萬十萬元軍,宋就能夠改變頹勢嗎?而我們的後勤保障怎麽辦?糧草誰供應?指揮聽誰的?只怕這一萬多人耗完也沒什麽用。而宋朝廷命不長了,它不會同意我們平等聯合,也沒有機會讓我們平等聯合了,所以這計劃沒有可行性。''
展伯遠聞聽此言愣住了,是呀自己一大套理由都是應不應該,而可不可行設想太簡單。他沒真想忽悠護衛隊去當打手,這樣對他自己雖好處但難度太大。而平等聯合按他所知宋官員的死性,除了州一級遇上危局才有點可能性,其他只能是一廂情願。
展伯遠聽完方少雲所說啞口無言,見他比自己小了一半多竟如此睿智,心裡不免有點愧悔。愧是自愧盛名不付空長歲月,悔是悔自己包裹私心意圖一逞,那知方少雲比自己看得穿。愧悔之下展伯遠意氣索然,竟生隱居之心,長歎一聲後即向方少雲辭行。
方少雲見他確實有點才華,另一個其所提出的統一戰線雖包裹私心,卻也正常,因為他必然有正統觀念。天下一統已久,若人人輕易放棄正統觀念社會也會一遇事便生分裂之心的。因而挽留道:''現在談統一戰線為時尚早也已遲,尚早是宋朝廷根本看不起我們,已遲是從軍事角度而言,現在我們欲戰也不可能。''
見展伯遠想插嘴方少雲揮手止住後接著說:''現在決定宋命運的是臨安城,我們趕到那裡多少路?只怕沒趕到城攻下了,或者趕到後也起不了決定性作用。不過年後我們會行動起來,以我們的方式打擊元軍,拖延元軍的行動,間接支援宋朝廷抗元戰事。你若有興趣可以一起去看看我準備如何對付元軍的。''
展伯遠留了下來,因為他驕氣被方少雲所折服,也想再看看他接下來的行動。現在宋朝廷不管行不行輪不到他什麽事,因而在此看看也不錯。
凝視後方浮想聯翩的方少雲沒有發現身後有人盯著他看,那個人是展伯遠。上船後方少雲即將此次行動計劃向眾人公開, 具體是水民作為此次行動副總指揮打開命令向眾人宣布的。
之所以此時才完全公開地宣布是方少雲的謹慎,也是早宣布只會多些議論而沒什麽好處的緣故。現在上了船不怕失密,士兵們呆在船艙也不大會瞎討論,水兵也是忙碌自己的工作,也沒閑工夫。
而展伯遠從這件事看到護衛隊的軍紀與實力,此計劃向各船傳達時用的是旗號。展伯遠見桅鬥上兼了望的信號員用二面小旗不斷揮舞,竟將計劃傳遞出去覺得非常神奇。因為這時代的水師雖也有旗號,但只能表達船隊陣線、進退、靠駁、指揮船等幾十個意思,這樣複雜的計劃只能用快船送達。這用旗號傳達命令當然好,可惜大家都做不到,而方家谷做到了那就是手段比宋元二家高。
而士兵在船上不見有一絲混亂,該呆在船艙就呆在船艙,輪到透風排隊上甲板後做做操,最多互相逗逗樂兒。聽到傳達的計劃沒有一個人羅噪,大多數人只是''噢,原來去打襄陽啊!''
最多有人說:''呂文煥這老小子這下窩沒了,不知他會不會哭?''
''活該,誰讓他降了為虎作倀來著,抓住了讓少主判他死刑。''這人憤激
''按說他也不容易,這死刑、、、唉、、、''也有記呂文煥好處的。
展伯遠聽半天沒聽到士兵為自己擔憂的,遠望正在凝視後方的方少雲,心想這是什麽樣一個人呀,竟然連軍隊也訓練如此出色,看來這亂世有他崛起華夏民族還有希望,自己真該考慮留下來乾一番事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