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莫裡斯正拿著鵝毛筆,強睜著發紅的眼睛,仍然在筆耕不斷,自從那次寫軍事改革方案以來,他就養成了熬夜的習慣,一般熬夜過後,他都會選擇在白天休息,而到了夜晚,就又到了喝著濃茶,拿著鵝毛筆奮鬥的時候了
就差一點了,就差一點就好了.
這本步兵操典不僅包括了戰術和體能訓練,還增加射擊方式和刺刀使用的方法,畢竟用慣了對於火繩槍的國家來說,想那麽快就習慣燧發槍和刺刀是不太可能的,除此之外,莫裡斯為了強化紀律和適應橫隊戰術,額外增加了隊列訓練,當然這和東方某國的正步軍不一樣,去掉了無用的疊被子和花哨的普魯士正步,采用實用的英式正步和站姿
莫裡斯是一個實用主義者,他對於疊被子,踢正步之類花拳繡腿的東西深惡痛絕,他曾經在電視上驚歎東方某國的軍隊居然可以像僵屍一樣,正步踢得非常一致,被子疊得和豆腐塊一樣,戰鬥力卻和豆腐渣一樣。而美軍正步踢得那個懶散,閱兵和遊行一樣,但他們的戰鬥力卻沒人敢不服,什麽叫專業,這就叫專業。花拳繡腿再好看,不能打仗也是白搭。
他其實很想實行散兵線戰術來代替這些花裡胡哨的線列戰術,但畢竟現在不是19世紀下半葉,沒有後膛槍,憑燧發槍那樣的精準度,要敢用散兵線,那就是找死,畢竟戰爭不是遊戲,戰場上千變萬化,西班牙人可不是後世穿越文中比作者還弱智的配角,萬一使用騎兵迂回包抄,散兵線轉化成方陣的速度沒有橫隊那麽快,燧發槍的精準度和射速要不開方陣就擊潰包抄而來的騎兵,除了英國的蘇格蘭高地兵還沒哪支部隊能做得到
所以為了克制西班牙騎兵,莫裡斯在操典中加入了路易十四時代法軍的刺刀和射擊戰術以及方陣的訓練方法
考慮到尼德蘭地區堡壘林立,他還加入了路易十四手下圍城大師沃邦的築城圍城戰術,開始訓練工兵和挖掘戰壕
為了快速機動,莫裡斯還將荷蘭的基本戰術單位由團改為營,這對於適應線列戰術很重要
‘好了’莫裡斯放下了鵝毛筆,閉上了眼睛靠在了木椅上,軍事革命真累人,寫個操典還得熬夜,還沒當國王呢,就累得跟孫子似的,怪不得說這活不是人能乾的
窗外樹葉沙沙作響,四周十分寂靜,這是一個寧靜的夜晚。
他突然聽見瓷杯落在桌子上的聲音,他警覺地拔出了獅心王理查之劍,先天的缺乏安全感以及後天身處戰爭年代,他的警惕性就像狗的嗅覺一樣強大,
有人來了,準備戰鬥
他睜開了眼睛,紅色的眼睛隻望見眼前安娜的身影,他將劍收回了劍鞘,不耐煩地翹著腿,打了一個哈乞,安娜這麽晚還不睡
‘你有什麽事嗎?我操典剛寫完,正準備睡覺,我還以為是什麽刺客,原來是你,下次直接說話,別一驚一乍的,嚇得我一身冷汗’
安娜找了一個椅子坐下,雙眼注視著莫裡斯,莫裡斯眼中的殺氣已經消失殆盡,
‘莫裡斯,還記得1581年嗎?‘
‘我怎麽會不記得,那一年,我離開了家鄉,乘船去千裡之外的俄國,我當時沒想到一路上會遇上那麽多事,遇見那麽多人,遇見該死的緝私隊長,遇見你這個玩世不恭的女人,說起來一切就像夢一般讓人捉摸不定‘莫裡斯從桌上拿了一盒雪茄,拿出火柴劃拉了一下,點燃了一根雪茄,他將雪茄放在手上,沒有抽,
他從前世開始就沒有抽煙的習慣,不過今晚這樣的氛圍,不點一根,沒有味道 ‘是啊,我也沒想到能遇見你這個紈絝子弟,這麽脾氣古怪,這麽心狠手辣‘安娜拿起一瓶蘋果酒倒了兩杯,放在了莫裡斯的桌上,
‘脾氣古怪我承認,不過心狠手辣怎麽說?‘莫裡斯拿起蘋果酒擰了一口,清新的味道觸動了他的舌尖,可這酒品著品著卻感到一股特別的味道,心狠手辣,哪有那麽嚴重
‘你的記性怎麽這麽差,俄國的那次,你的同胞跪在你面前求饒,你揮起寶劍,砍下了他的腦袋,當鮮血濺到你的臉上時,你連眼皮都沒有眨,這還不心狠手辣嗎?’安娜從小在軍隊中摸爬滾打,對於人情世故之類的雖然比不上混跡政壇的老狐狸,但看人和待人接物的方面絕不比莫裡斯差,對於莫裡斯的辯解,她沒有大聲怒罵,只是淡淡地反駁
‘這些就是成為君王的代價,我和你不一樣,你是海軍的軍官,你再怎麽樣,也沒有辦法管理一個國家,我是荷蘭的****,我將來要繼承我父親的位子,我必須學會隱忍,學會帝王心術,必須鐵石心腸,不能手下留情‘莫裡斯喝了一口酒,苦澀地笑了笑,熄滅了手中的雪茄
為了成為這樣的人,他拋棄了天真,他毀滅了軟弱,他甚至埋葬了他的愛情,這些都是為了他能登上那個最高的寶座,去建立帝國,去創造他的祖先都未曾建立的功業,這其中的辛酸,其中的代價又有幾人知道?
想到這,他鼻子有些發酸,淚水奪眶而出,他背過臉去,他不願意讓人看到他悲傷的樣子,他不想讓別人看到他脆弱的一面。
‘我知道你的過去,你為了權力甚至拋棄了你的愛情,我知道你不想那樣做,可這就是你的宿命。
我給你講講我的早年。‘安娜拿了一張紙遞給了莫裡斯擦眼淚,他也有像自己這麽坎坷的童年啊,這個紈絝子弟真讓人難以理解
‘我不是貴族出身,我的父母都是丹麥普普通通的農民,生活條件並不好,沒有錦衣華服,沒有美食醇酒,只能勉強維持溫飽,在我六歲時, 他們便離我而去,那時我哥才十三歲,為了補貼家用,他隻好投軍入伍,去了海軍,供我在學校讀了四年書,十歲時,丹麥和瑞典的戰爭爆發,為了補充兵源,放寬了招兵限制,我便加入了我哥所在的部隊,一呆就是三年,
‘三年裡,沒有人把我當孩子,在戰場上,我所能依靠只有自己,我用長劍刺入海盜胸膛的那一刻,我曾經的幻想,天真都被現實撕得粉碎,我要活下去,我不殺人,人就殺我,為了活下去,我改變了,‘
‘我之所以不對你說,是因為我的早年除了血雨腥風,就是一片空白‘安娜哽咽地說著,喝了一口蘋果酒,苦澀地味道讓她突然想哭,可她不能,她強忍著熱淚,喝下了這杯酒。
‘抽煙吧,這能讓你好受一些‘安娜從莫裡斯的雪茄盒中拿起一根雪茄,放在了莫裡斯的手上
莫裡斯點燃了雪茄,抽了一口,煙霧嗆得他不住地咳嗽,這是他第一次抽煙,原來雪茄的味道是如此的好,好的可以讓人把過去遺忘。
‘我想一個人靜一靜,你去睡覺吧‘莫裡斯抽著雪茄,沉默不語,安娜見狀,隻好離開
莫裡斯走到了窗前,午夜的鍾聲響起了,眼前仍然是一片漆黑,他佇立良久,思考著未來的道路,戰爭就要打響了,不管明天是會更好還是更爛,他都必須去面對,苦難的日子便像這漫漫長夜,漫長得似乎永遠看不到盡頭,可這漫漫長夜總會被黎明的曙光劃破。
啟明星出現在了東方的地平線,劃破了漫長的黑夜,黎明的曙光即將降臨,天空就要破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