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上重霧籠籠一片,根本看不清前方到底是的情況,甲板上的士兵有序地巡邏著,但是他們的神情顯得都很淡定,並沒有之前在陳起交手時那麽慌張了。
這並非他們有意放松了警惕,而是他們根本不相信,在這種情況下,陳起還會出兵。
雖說張英沒有組織過幾場大戰,但還是經常帶著士兵,時不時在江上打些水賊,遇到江上起霧的情況也不在少數,每逢江上起霧之時,兩方都選擇了暫時性的罷兵,或者,這也是勢弱一方逃跑的機會,因為沒人敢輕易前進。
如果張英帶著部隊貿然前進,搞不好在他的前方就有水賊埋伏,掉進水賊到埋伏圈必定損失慘重,得不償失,當然水賊也不敢輕易攻打官兵,也是怕遭到官兵的埋伏。
所以說這個時候江上的水兵是最輕松的,他們只需盡忠職守的守在自己崗位便可,若水賊真敢貿然進攻,說不好就會剛剛撞到他們的防禦圈,水軍一定會給水賊迎頭痛擊。因此張英薛禮也根本不擔心,陳起會在這個時候發動進攻。
然而就在張英手下百無聊賴之時,一個眼尖的士兵,突然看見前方約摸百米處的地方,似乎隱隱約約在透發著火光,士兵叫來同伴,讓大家一起看看到底是怎麽回事。
一開始,張英的士兵並沒有把此當一回事,然而還沒到一刻鍾的時間,江面上的火光越來越多,足足有上百個火光在燃燒。火焰在霧中看得不是很清晰,並且火光還是一跳一跳的,若是放在平時,這只是一件非常尋常的事,但是把這件尋常的事放在這個場合,看起來就有些陰森恐怖了,一些膽小的士兵甚至搬出了鬼火一說。
士兵將這個情況報告給薛禮,薛禮出來一看,覺得也非常奇怪,剛想派士兵前去查看一番,突然,對面鑼鼓大震,鼓聲喧天,這分明就是進攻的號角。
緊接著就有數百支箭,朝薛禮這邊的戰船飛來。
薛禮大驚失色,電光火石之間,薛禮來不及思考,只是認為陳起帶著部隊進攻了,所以薛禮下意識的讓部隊反擊。
“放箭,放箭!”
隨著薛禮命令的下達,張英軍營的弓弩手全部動起來,紛紛張弓搭箭,對著對面火光處就是一陣亂箭。
張英連忙走出帥帳一看,也是嚇了一跳,本想命大軍出擊,但是考慮到又不清楚敵方的人數,也不知道前方是否會有埋伏,所以張英還是不敢輕舉妄動。
一開始張英他們就先入為主地認為,在這種大霧的天氣下,陳起不會傻到貿然出兵,所以他們也落得清閑,整日在船艙中呆著,並沒有考慮在前方設點埋伏的問題,他們隻想到就算設了埋伏,也是無濟於事,因為陳起絕不敢貿然進攻,現在看來,張英真的是後悔死了。
劈裡啪啦的箭雨插在船頭上,聲音連續不斷,不絕於耳,正在船艙中與陳起喝酒的甘寧心中有些不安。
“主公,我們這樣做會不會出事,若是等張英他們反應過來,率軍出擊,我們就真得玩完。”甘寧有些心虛的說道。
此次前來,他們只是帶了數十隻小船,每隻小船的兩邊插滿了箭靶,陳起剛才命後面的小船敲鑼打鼓,讓敵軍誤以為大軍來襲,隨後命人將船橫在江面上,張英部隊射出來的箭,全部打在箭靶之上。
而甘寧現在所考慮的問題就是,他們這樣做實在是太冒險了,若是等張英率軍突襲,他們的船上載著一大堆箭矢,重量增加了不少,恐怕跑也跑不快。
陳起喝了一口酒,平複了一下自己心情,臉色淡然的說道:“不急,霧如此大,張英他們只能看清前面若有若無的火光,他們會考慮到前面是否會有伏兵,所以不敢貿然出擊,所以先射一波箭雨,這是他們最好的選擇。”
其實陳起對於他這個推論也沒有太大的把握,他也不能完全把握張英的心思,萬一張英本就是個魯莽之人,突然下令水軍進攻,那他們就真的被動了。
船隻的一頭已經插滿了箭羽,因為箭矢的重量在不斷增加,所以小船也逐漸向一邊傾斜,陳起覺得差不多了,於是讓人把船頭吊一邊,用另一頭的箭靶,來承受張英的箭雨攻擊。這樣便可維持兩邊的平衡。
另一邊的張英薛禮也不是傻子,見射箭射了這麽久,陳起那邊卻一點反應都沒有,連一點士兵中箭之後的慘叫聲都沒有,這更顯得奇怪。
張英抬起手,製止了士兵的繼續射擊。想要派幾個膽大的士兵,前去查看一下到底是什麽情況。
張英喝令士兵停止射箭的那一瞬間,陳起就知道張英肯定起疑了,陳起給甘寧打了一個手勢,甘寧心領神會,除了船倉,去其他小船上,通知躲在船艙中的鐵臂弓衛全部出來,鐵臂弓衛手持弓,箭已放在弓弦之上,隨時準備射出。
陳起也拿著鐵開弓,小心翼翼地走上船頭,仔細聆聽水面上的動靜。
此時張英已經喝令手下停止了攻擊。而陳起他們這邊則一直沒有動靜,所以整個江面上顯得安靜了許多,只聽見幾艘小船在不斷滑水的聲音。
甘寧以前在長江上當水賊的時候,早就練就了一身在水上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本事,只見甘寧豎耳聆聽一陣,便已大概猜到了船隻行駛而來的方向,甘寧對陳起指了三個方向,代表著三個方向都有船隻前來,這應該就是張英派來打前鋒的斥候。
陳起點了點頭,給甘寧和曹性兩人打了一個手勢,二人心領神會。
曹性帶著一隊鐵臂弓衛,張弓搭箭,瞄準了甘寧所說的一個方位,而甘寧則帶著另外十幾個鐵臂弓衛,將苗頭瞄準了另一個方位,陳起自領一隊,將箭頭對準了最後一個可能有敵軍出現的方向。
在陳起一聲喝令之下,陳起甘寧曹性三支隊伍的人,齊齊放開手中的弓弦,數十隻箭羽從不同的方向飛射而出,直接攻向還未靠近他們的斥候。
張英派出的斥候本還在水上滑行,雖說他們的警惕性夠高,但是現在江面上薄霧籠籠一片,根本看不清前方是什麽情況,當他們發現有箭雨衝著他們而來之時,早就被嚇得目瞪口呆,直接中箭而亡,被箭矢射中的士兵,直接撲通一聲掉到水裡。
張英派出去的斥候,有一些僥幸活下來的,再也管不了那麽多,直接跳進水中,拚命的向張英那個方向遊去,並且口中還在大叫:“有埋伏,有埋伏!”
而陳起曹性等人,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又射出了一波箭,直接將張英派出的斥候消滅了個七七八八。
聽見不斷傳來的破空聲,以及斥候的慘叫聲呼喊聲,張英臉都氣綠了,此時,他完全肯定了一件事,那就是在前方陳起必定有埋伏,不然絕不可能這麽順利的就把他派出去的斥候劫殺。
確定了這一點之後,張英不再猶豫,下令弓弩手再次向對面射箭,他張英不信,這麽多支箭羽,還不能把陳起引出來。
見張英的人再次射出箭矢,陳起等人連忙再次躲回船艙之中,甘寧安排完一切之後,也迅速的溜回了陳起的船艙,一臉興奮的說道:“主公,這真是太刺激了,剛才我們兄弟清點了一下船頭上的箭矢,現在好像都有一萬多支了,不知道那張英部隊現在還有多少箭矢可用!”
雖說此時的張英好像已經中計,但是陳起卻絲毫不敢大意,又讓甘寧去吩咐躲在後場中的兄弟,最好時不時能發出兩聲慘叫聲,或者是落水的聲音,這樣可以減少張英的疑慮。
果然,張英在聽到陳起部隊中傳來的慘叫聲和落水聲之後,疑慮減少了不少,至少他認為他的攻擊已經起到效果,只能說他今天的運氣比較倒霉,居然被陳起埋伏了,現在只能多用些箭矢,把陳起趕出去。
在船艙的另一邊,也被箭雨插滿的時候,陳起讓甘寧趕快調轉船頭,向軍營中劃去,若是再等一會兒,被張英他們發現出不對,估計他們都得玩完。
當陳起那邊的鑼鼓聲越來越響之時,張英越想越覺得沒對,於是這次壯大膽子,派出更多的斥候前去查看,然而斥候回來報告的結果,卻是對面一個人都沒有。
只是有兩個斥候還是從水中撈起來了一些東西,拿給張英一看。
只見這就是一個被射斷了的箭靶,上面還密密麻麻地插著數十隻箭矢,而這些箭矢正是張英部隊剛剛所射出去的。
雖說張英的智商不高,但是水戰的經驗比較充足,聯想起之前的一切,頓時氣得跺腳大罵,他就完全被陳起騙了,白白的被騙了數萬隻箭矢,然而去年陳起的一個人都沒有傷到。
回到軍營後的陳起也是長長的舒了一口氣,這次他玩的太刺激了。
三國演義中的諸葛亮草船借箭,這完全就是羅貫中瞎編的,不過草船借箭的原型還是有的。
當年孫權和曹操大戰,孫權在江邊遊行,曹操見孫權軍容整齊,不敢貿然出擊,隻敢下令射箭,孫權躲在船艙中,見船隻漸漸往一邊傾斜,於是他就想出了一個辦法,讓另一邊也插滿箭矢,這就可以維持船的兩邊平衡。
陳起今日也完全是在賭,賭張英不敢出兵,最終這場賭局還是陳起勝了,此番他們出去戲弄張英,一共騙得了張英將近三萬隻箭矢。這更加大大的削弱了張英的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