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稀落落的小雨打在長滿青苔的大地上,行走在街道上的人群,本就沒多少,在一碰到雨天之後,紛紛躲回家中避雨,頓時,街道上更顯冷清。
街道兩邊皆是破破爛爛的房屋,百姓們基本上衣不蔽體,食不果腹,看上去有些消瘦。這種情況在東漢末年很常見,畢竟這是一個亂世,但是任誰在看見這種場景的第一眼,也不會想到,這裡居然是一個國家的都城。
陳起的都城鄴城,曹操的都城許昌,孫權的都城建業,劉璋的都城成都,哪個不是繁華似錦,錦繡十裡,百姓不說人人富裕,但都是安居樂業,街上更有整齊的巡邏隊,保持街上的秩序,整個城池看起來生機勃勃一片。
這倒並非因為這些君王太過於享受榮華富貴,所以才把自己的都城打造的如此完美,而是每個都城都是一個國家的顏面,是整個國家的中心,只有都城發達了,整個國家才會跟著發達。
然而,這座淅淅瀝瀝的城池,的確是一個國家的都城,那邊是趙國。這座城池也正是太原。
此刻正有一輛馬車,緩緩地行駛在太原郡的街道上。
陳宮放下車簾,重新坐回車內,忍不住長籲短歎一聲,陳宮的歎息不為別的,正是為了街上的場景而歎息。
說實話,陳宮在心中也覺得他們的都城實在是太弱了,頗有種弱不禁風的感覺,這樣的國家如何才能強大。
早年漢靈帝在位時,丁原還是並州刺史,不過那個時候並州的諸多勢力,都已漸漸有了分化的趨勢,並且匈奴時不時入侵,導致並州百姓苦不堪言,再加上有黃巾之亂,並州更是亂成了一鍋粥,丁原死後,像張揚張燕等人,都紛紛獨樹一幟,徹底的開發是劃分各自的勢力。
因為力量的不集中,所以匈奴人打進並州更加輕松,匈奴人不知在並州屠殺了多少人,使得並州現在變得異常松垮,百姓看上去一個個都面黃肌瘦。
半年以前,因為曹操和陳起的河內相王,刺激了並州現任統治者呂布的神經。
呂布一氣之下,也是蟒袍加身,自封為趙王,並且封陳宮為長史,全權處理並州政務。
本來陳宮也是一個政治型的人才,小小政務來說,對於他不算什麽,只是讓陳宮有些頭疼的事,並州的基礎實在是太差,想要恢復元氣,恐怕沒有個十年是辦不到的,更重要的是,呂布好像把什麽事都甩給了陳宮,自己當起了甩手掌櫃,天天隻注重軍事,並不注重民生,因為呂布對此根本一竅不通。
遇到一個對政治毫無敏感的君主,陳宮也只有認了,呂布每天訓練部隊所要花費的大量錢財,陳宮都只有想辦法從國庫中擠出,仔細算下來,如今的趙國已是入不敷出。
陳宮知道照這樣下去不是一個辦法,但是他幾次勸諫,呂布呂布根本不聽,正當陳宮苦惱應該如何是好之時,一道消息的傳來,讓陳宮眼睛為之一亮。
陳宮不自覺的將目光看往東方,或許呂布訓練的兵馬,馬上就要派上用場了,這也是他們改變並州現狀的唯一機會。
北海郡內,陳起正在細細聆聽李儒的匯報,而法正在一旁參謀。
如今陳起在這北海郡內呆了也有三個月了,北海郡外,基本上每天都是烽火連天,兩軍交戰,死傷無數,但即便如此,誰也不願就此退卻。
據李儒的錦衣衛回報,曹操偷襲青州,殺死了管亥,陳起的徐庶也成功地累死了曹操的謀士戲志才,這頗有一命換一命的味道,不過這可把曹操氣得不輕,一個戲志才換一個管亥,這筆買賣他曹操虧大了。
痛失戲志才的曹操,心中對陳起自然是勃然大怒,一拍案桌,號令手下的士兵無論如何都要拿下北海郡。但怎奈陳起的增援速度太快,現在已經在北海郡內聚集了不少的有生力量。想要拿下北海郡,恐怕也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情。
北海郡是現在青州唯一一塊地盤,它連接著冀州和徐州,曹操若是將其拿下,將陳起的勢力一分為二,屆時陳起絕對是首尾難顧,所以曹操覺得就算拚了命也要拿下,何況如今他還搭進去了一個戲志才。
而正是因為如此,陳起肯定不能讓曹操得逞,無論付出再多的傷亡,絕不能讓曹操賣進北海郡一步。
不過雙方已經酣戰了整整三個月,曹操沒能拿下北海郡,但陳起也是損失慘重,總的來說,雙方都付出了不小的代價。但最終誰也沒能奈何誰。
而此刻,無論是曹操那邊的謀士,還是陳起那邊的謀士,在這種情況下,都像他們主公給出了一條建議,既然如今已變成僵局,想要打破這個僵局,若是有外來力量的支援,那自然是再好不過了。
陳起和曹操兩人頓時都是恍然大悟,這說白了就是請援兵。
目前在陳起南方的孫權,已被陳起打得抱頭鼠竄,短時間內不敢再踏進徐州,所以他們兩人唯一能夠交涉的對象,就是一直盤踞在並州的呂布。
其實不論是陳起還是曹操,和呂布的關系都不好,但是事到如今,他們也不得不對呂布發動外交政策,曹操自然是希望呂布出兵攻打冀州,而陳起自然是希望呂布出兵攻打兗州。呂布攻打兗州,曹操退兵,陳起保住北海郡,呂布攻打冀州,陳起只能放棄北海郡。
所以說雙方的謀士都意識到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如今的呂布可謂是一個炙手可熱的人物,只要他們將他拉了過來,很多事情都迎刃而解了。
“主公,經過這幾日的調配,我已按照你的要求,將物品全部準備完畢。”毛玠拱手對曹操說道。
毛玠身為曹操的謀士,雖說智謀比不上郭嘉荀攸,但口才還是挺不錯的,所以這次曹操想與毛玠為使者,去將呂布拉攏過來。
“四十萬擔糧草,三十萬兩黃金,五千匹一等戰馬,一萬斤上好镔鐵,相信如果呂布擁有如此物質,必定會給並州帶來許多進步。他沒有理由拒絕。”毛玠將他所準備的物品,第一想曹操抱了出來。
曹操沉思了片刻,最終恩了一聲,雖說曹操打心底裡去,是不願去拉攏呂布的,不要說呂布的名聲不好,就憑曹操前些日子才在河內和呂布幹了一仗,而那一仗,曹操打得無比窩囊,差點就敗在了呂布手中,所以若是曹操這次去請求呂布,那麽必定要看呂布臉色了。
不過在政治上,沒有永恆的敵人,沒有永恆的朋友,唯有永恆的利益,他曹操能從兩個家族的鼎力相助,一步步混到今日的一方諸侯,絕非心胸狹窄之人,對於任何事情,有海納百川之心,放下顏面,那又如何。只要能取得戰爭的勝利,將整個青州全部佔領,必定會給他的對手陳起致命打擊。
“奉孝,你看此行是否還有什麽紕漏。”曹操對站立在一旁的郭嘉問道。
聽到曹操的問話,郭嘉剛想答話,隻覺得喉嚨一癢,頓時咳嗽兩聲:“主公,並州來窮苦之地,呂布一心想往外擴張,必須有充足的錢財與糧食,我們這一手筆,已經動用了我們的國庫,對於呂布來說,絕對是一筆天文數字,按道理來說,他絕對沒有理由拒絕。”
曹操沉吟了片刻,再次開口說道:“那陳起那邊又準備得如何?”曹操自然知道一個道理,他想得到的東西,陳起自然也想得到,若是陳起準備的物品比他還豐厚,那麽曹操只能在這個籌碼上再次加價了。
說起陳起準備的物品,郭嘉不由得皺緊了眉頭,坦然向曹操答道:“主公,目前鬼影衛已將陳起準備的物品基本了解清楚,陳起他們離並州的距離更遠,繞路更長,按道理來說,他們應該是早早就要準備好,才能贏得先機。”
“不過有些反常的是,據鬼影衛回報,陳起只是準備了兩萬匹戰馬,看樣子應該是想將這兩萬匹戰馬,送於呂布,但是我現在卻聽說,陳起的兩萬匹戰馬到現在都未準備完全,如今還在籌備之中,屬下現在也正在思考,陳起這麽做到底想玩什麽花樣?”
兩萬匹戰馬,這的確是一筆不小的數額,雖說在幽州冀州哪些地方,的確以盛產馬匹聞名,不過陳起就要送禮,肯定不能專門送一些瘸腿馬過去,不然肯定會激怒呂布,認為陳起這是在羞辱於他,陳起要送馬,必須送優良戰馬。
兩萬匹的優良戰馬,這的確是個不小的數目,並且陳起也是投其所好,知道呂布愛馬,所以專門送嗎,呂布一高興之下,搞不好就收下。
郭嘉對此百思不得其解,曹操更想不出一個所以然來,最終曹操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奉孝,你曾經對我說過,目前呂布的真正軍師是賈詡,而我又曾聽說,賈詡李儒私交深厚,我怕賈詡會在這次外交戰中從中作梗。”這個問題才是曹操真正所擔心之處。
然而郭嘉卻笑了笑,眼神中鋒芒畢露:“主公勿憂,我承認那賈文和也非泛泛之輩,不過有一點我可調查的清清楚楚,賈詡之所以會投奔呂布,那完全是無奈之舉,現在陳宮時刻也緊盯著賈詡,就連常年跟隨呂布征戰沙場的張遼高順,都對賈詡有一定的戒心,賈詡現在可謂是在刀刃上行走。”
“若我軍給呂布的實惠,要大於陳起的多,而賈詡還要幫著陳起,相信不用我們出手,絕對會有人幫我們將其除掉!我現在隻擔心一個問題,在我看來,陳起絕不會那麽安分,定會派錦衣衛插手其中,甚至想辦法掠奪我軍物質,所以屬下請求與毛玠一起同行,另外再懇請主公,派遣一員大將,將我們送至並州境內。”
“那好,就按奉孝裡說的辦,你們在進入並州之前,都要行走於我軍所掌控的道路,另外,我會派張秀與你們同行,相信應該不會出什麽大問題。”
郭嘉毛玠拱手領命,隨後準備轉身離開。
然而就在這時,曹操卻在身後叫住了郭嘉。
曹操快步走上來,握住郭嘉的手,臉上有些傷感的神情:“奉孝, 此行任重而道遠,路途顛簸,你一定要保重身體,每日定時接受軍醫的治療,就算此次任務不能順利達成,你也要保證,你要毫發無傷的給我回來。”
諸侯爭霸向來都是無情的利用,但是曹操的這一番話,絕非刻意煽情,並非矯揉造作,而是發自於曹操內心之中。
曹操絕非一個無情的君王,對於屬下的生死,看得非常重,就像戲志才因為積勞成疾,所以就疾複發,病逝於荊州,當這個消息傳到曹操耳朵中時,曹操在外人的眼中不能表現的過於悲傷。但聰明人都看得出來,曹操眼底的那抹傷感。
曹操對戲志才之死耿耿於懷,曹操手下人才濟濟,但曹操看重的也就只有幾個,郭嘉戲志才就是其中兩位,不過他們二人在加入曹操之時,曹操便已得知他們二人身體狀況不佳。
後來曹操找到華佗,並模仿陳起設立軍醫一職,以拯救軍中傷員。正因如此,郭嘉和戲志才抬得到了很好的治療,不過他們二人之兵,已經是深入骨髓,恐怕若不經過長期治療,難以將其根除。
但郭嘉戲志才,即便身患重疾,也要一展心中所學,為曹操打下萬世江山。對此,曹操心中感動不已。所以說曹操才對戲志才的死,在內心的深處感覺到深深自責。
同時戲志才的逝去,也給曹操提了一個醒,曹操現在在郭嘉身邊安排了整整十名軍醫,隨時準備為郭嘉治療,現如今,他曹操已失去戲志才,不能再失去郭嘉了。
郭嘉心中升起一抹感動,對著曹操深深一拜:“主公請放心,我郭奉孝此行,定不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