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自如眼神當中似有熒光流轉,譏笑道:“我瓶自如也並非是想要趕盡殺絕,只是你的這個兄弟有些不懂規矩呀。”
跪伏地面被打掉牙的愣頭青年一言不發,更是閉上雙眼視死如歸。
毛鐵柱可以看得出來,此人是在極力的壓抑住心力的激蕩。因為雲書這些人用毒藥淬心之後,凡是心潮澎湃又或者是心跳加速的時候,都會自動激發那隱藏在心臟之內的毒素,從而增強他們的心力,使他們短暫的提升心力與爆發力。
這名愣頭青年識大體,懂得審視奪度,這個時候倘若讓心力激發而出,必定會帶來不小的麻煩,他不想為毛鐵柱帶來麻煩,更不想讓穿雲軍一眾兄弟落人把柄,因此正在極力的控制這一股心力的激蕩。
毛鐵柱見狀,心痛不已。
他咬牙,彎腰作揖說道:“瓶兄弟,我在這裡,代這位兄弟與你賠不是了。”
可那瓶自如卻是輕輕搖頭,擺了擺手指頭朗聲說了一句:“賠不是?我都說了,這是壞了規矩,沒有規矩不成方圓,這便是我們赤雲盟盟主所言。”
“那由瓶兄弟所說,該怎麽辦?”
瓶自如見毛鐵柱還在壓抑怒意,不由的心花怒放,他不得不控制一下自己的表情,以免當場笑出了聲,在憋住笑容之後,他才負手在院中緩緩行走起來,邊走邊說道:“他是你的人,做錯了事,便要由你親自懲罰,這樣吧,我大人有大量,今日你當著我們這些兄弟的面,狠狠的打他三拳,僅僅是三拳,打完之後,此時便過去了。”
“你說什麽!!?”毛鐵柱愣住了,語氣單重多了幾分沉重,聲調也提升了不少。
殺意是什麽?就是無形當中,讓對方有了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毛鐵柱上戰場的次數也不少,否則也不會撈有百夫長的職位,此時動了真怒,其殺意擴散開來,讓整個院子的人不由的背脊發涼。
“你……”瓶自如詫異,心想這傻大個好大的殺氣,這得殺多少人才能積攢起來,看來饒老大說的不錯,這人當真是曾經殺人如麻的通緝犯,這才跑到桑國避難,現在歸來,也不知道是我們赤雲盟的福還是禍?
跪地的愣頭青年,依舊是閉目,面無表情,身軀沒有顫抖,好似老僧入定。
這一畫面,讓毛鐵柱心中愧疚。
這曾經俊俏的孩子,被打成這樣已快讓他忍無可忍了,如今竟然還要他毛鐵柱親自動手對著這朝夕相處的兄弟下手,未免欺人太甚!
“怎麽?”瓶自如見毛鐵柱始終沒有動作,似是有些不悅,但還是臉上掛著笑容,竟是語重心長的說道:“毛鐵柱兄弟,這可是幫主立下的規矩啊,以下犯上,這以往可都是要打斷手腳的啊,如今我看你是好兄弟好朋友,這才網開一面,僅僅只是讓你打他三拳,三拳而已,不過分吧?”
“你……”
“毛兄弟,這麽多兄弟,這麽多雙眼睛在看著呢,你怎麽還不動手?”
毛鐵柱已是忍無可忍,心中的殺意越發的濃鬱,讓在院內的一些膽小之輩甚至不由的退後幾步。
只是瓶自如卻是越發的開心,雖然表面沒有絲毫欣喜的蛛絲馬跡,但內心卻是眼睛樂開了花,他心中暗暗說道:“動手啊,打我啊,老子就不信這一次你還不動怒,就不信你還不生氣,只要你跟我動手,我便有機會將你活活玩死!!”
眼看著毛鐵柱就如同火山一般隨時有可能爆發,他頭頂的毛發甚至豎立起來,上湧的怒氣憋紅了臉面,氣息擴散而出,如沉重的石頭壓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那名閉目的愣頭青年終於忍不住開口喊了一個字:“打!”
眾人詫異,沉默,寂靜……
愣頭青年再喊:“動手,打我!!”
毛鐵柱眼眶忍不住濕潤:“你……”
愣頭青年爆發出有生以來最大的勇氣,大喊道:“毛大哥,為了我們能夠立足,為了大家能夠吃上一口飽飯,動手,打我啊,打啊!!!”
曾經俊朗的青年,沒了牙齒說話漏風。
他的這種嘶啞的喊叫聲,讓毛鐵柱有一種被凌遲的感覺,心如刀絞。
“我……”毛鐵柱舉起拳頭,他對著面前的青年,卻見他臉面之上,已經是沒有完好的地方可下手了,在他來之前,已經被人打得滿臉腫脹,淤血不散,此時整個頭腫大起來,看得令人心驚肉跳。
“噗嗤……”瓶自如當真是忍不住了,不由的笑出了聲,尤其是看到這外來的雜碎被他打成了豬頭的模樣就忍俊不禁。
“給老子打啊!!!”青年士兵撕心裂肺的叫喊。
不得已,毛鐵柱這一拳還是為了大義,為了顧全大局,轟在了面前穿雲軍士兵的臉上。
只聽“噗”的一聲,一拳將這名愣頭士兵打出一口鮮血,撲到在地,無力的掙扎著。
這時,院外又衝進一夥人,各個都是穿雲軍的士兵,當他們看到這一幕的時候,不由面含怒容,卻是敢怒不敢言。
“才一拳,還有兩拳。”瓶自如認真打理著自己指甲縫中的泥土,都沒抬眼看毛鐵柱,卻是在一旁提醒了一句。
“打……打……”愣頭士兵的身軀大概可以承受住毛鐵柱這聲勢浩大但卻實際上內斂氣息的一擊,但打擊最大的,還是內心,心死大於默哀。不過他深刻記得,穿雲軍的任務是什麽,他實在不想因為他一個人而害的一整個隊伍全都死在臘國。
看著他無力的掙扎,聽著這一聲聲虛弱的聲音還在催促著毛鐵柱下手打臉,院內的所有穿雲軍士兵不由的紛紛握起拳頭,對準了那瓶自如,紛紛都釋放出了心力。
瓶自如自然感應到這不友善的氣息,冷哼一聲,剛想說話,毛鐵柱立刻一拳轟打在那名倒地的愣頭士兵頭上,大喝一聲:“都在搞什麽?想造反啊?也不想想此處是何處,也不想想是誰收留了我們,都給老子跪下!!”
眾穿雲軍一個個咬牙站立,沒有反應。
毛鐵柱再喊:“跪下!!”
虛弱的愣頭士兵也跟著說了一句:“跪……跪下……”
無奈之下,整個院子內的十幾名穿雲軍士兵,除了毛鐵柱以外盡數下跪。
“還有……一拳……”已經是重傷的愣頭青年,用感激的眼神看了一眼毛鐵柱,當真讓人心碎。
毛鐵柱含淚一拳用力的打擊在這名士兵的臉頰之上,他雖故意將氣息外放收斂力道,想要裝出勢大力沉的假象,但畢竟一拳是結結實實的打在這名士兵的臉上,讓他原本就重傷的身軀雪上加霜, 終於不堪重負,昏迷過去。
這一刻,瓶自如說什麽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笑意,竟然當著眾人的面,哈哈大笑起來。
“好……好啊,真是好啊!!”瓶自如鼓掌大笑,轉身帶領一眾屬下,揚長而去。
臨走時,在別院門口轉頭說了一句:“外來人,沒資格用赤雲盟的藥,誰也不準將藥品贈與這一窩的廢物。”
四周尋來看熱鬧的赤雲盟成員噤若寒蟬,隨即,跟隨者瓶自如走遠,留下穿雲軍士兵包圍那名昏迷過去的愣頭青年,恨意澎湃。
“毛老大,這事怎麽算?”一名士兵氣憤不已,已有了想要殺人的衝動。
毛鐵柱沉聲說道:“這一次有俊兄弟抗下此事,我們不能讓他白白挨打,先忍了。我們等著毛都統歸來。”
“等毛都統歸來……”
“對,等他歸來,屠殺臘國狗賊千千萬!!”
“算老子一個,老子也要殺臘狗!!”
眾人紛紛選擇隱忍,他們對雲書的信任已經到達了極點,畢竟一路屠九城,從地庸手中逃命,這一戰績,已是令人驚駭。
這些人不知道,那名瓶自如在離開別院之後,又別了一眾兄弟,獨自一人來到了幫派內院所在,入了一個兩層小土樓,打開門,漆黑的室內已有多人在等待。
其中便有長發長辮的陸釗,更有小胡子長袖衣的饒年江在場,除此之外,還有一眾十幾人,紛紛入座分列左右兩邊的太師椅。
瓶自如到來之後,立刻單膝跪地,雙手抱拳說道:“照盟主所說的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