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裡,蒙蒙細雨淅淅瀝瀝。
嬴開打了一把傘,朝著褒族祖地走去,傘是黑色的,和夜空一個顏色,漆黑而莊重。
白衣卿不在這兒,嬴開有些隨意,絲毫不顧及身上沾了些血水,發髻也散了開來,遮住了大半面容,手上不知從哪兒撿來的長刀刀口也卷了些,但好在還能砍得動。
嬴開沒有收斂身上的氣息,就這麽一路從長街這頭放肆的走到了長街那頭,自從跟了白衣卿,嬴開好久都沒有這麽的放縱過了,肆無忌憚,他有點興奮。
褒城很大,人也很多,街道很寬,足夠這個夜晚的所有人放開來。
嬴開一路殺過去,凡是當道的人,一律倒下了。
他看見很多普通人躲在破敗的屋子的黑角落裡瑟瑟發抖,祈禱著災難早點遠去,嬴開有點難過,為這些普通人難過,畢竟這場災難不管他們的事,這是一些自私自利的人為了一己私欲掀起的的鬥爭,卻連累了他們,雖然自己也是那一部分人。
很多房屋在鬥爭之中被掀起了房梁,變成了這場陰謀的犧牲品,褒城這個夜晚一片狼藉,然而這一切還沒有結束。
趁著這個夜晚想要打劫的不止嬴開他們。
來的人很多,這些人背後都各自有一方勢力,貪圖褒族千年積蓄;何況褒族這一千年得罪的人也不在少數,在這落難之際,大家都想踩幾腳。
褒族祖地,防守格外嚴,四境五境高手一堆,這些都是步入靈境的高手,不再是一二三這三凡境的下階修道者。
步入靈境代表壽元增加,與天地靈氣的契合度增加,對敵手段的變化,與凡境有了本質的區別,想要一刀切掉已經是比較困難的了
修道九境一二三為凡境,四五六為靈境,七八九為仙境,九境之上是為聖人。
而在封神之戰之後,仙境之上的高手都去了天界,而今世上高手大多都在六境,或許會有一兩仙境高手隱於凡間快活著。
“掘突說龍珠在褒族的祠堂,而今褒族防守最嚴密的地方應該是倉庫了,至於祠堂應該沒有太多的人。”嬴開心裡面想著。
隱了身形朝著祠堂的方向摸了過去,褒族祖地很大,這一塊大概佔了褒城四分之一的地,都是褒族人居住的地方。
在褒地生活了很久,嬴開早已把褒族的祖地摸清了,而掘突在褒君宮中廝混,也從后宮和朝臣口中套出了許多的秘密。
嬴開很謹慎,一路小心終於到了祠堂,褒族的祠堂很樸素,和城內一般的民房差不多,若不是提前知曉,誰會相信這就是褒族的祠堂。
雨下得漸漸大了起來,可以看見祠堂的房梁上流下一道道的水流,一排排的,似要將這褒族英靈呆的地方與俗世隔了開來,朦朦朧朧,讓人看不清祠堂裡面的情況。
嬴開收了雨傘,向著祠堂裡面走了進去,祠堂裡面很黑,很安靜。
在嬴開的感知中,這裡幾乎沒有人,但嬴開還是沒有放松警惕。
從外面看去,褒族祠堂很小,但到了裡面才會感覺到,這祠堂內涵天地,裡面空間很大,放有很多牌位,看去都是褒族老祖宗的名位,四周都是漆黑的,唯有這些牌位上的字跡泛著銀光,安靜的環境裡,沒有一點聲音,這有些恐怖。
龍珠就放在這片祠堂的最頂端,據說這是褒族的老祖宗羽化之後留下的。
褒族第一代老祖就是龍族,助大禹治水之後便留在了凡世,而龍族的血脈在一代又一代和人族的繁衍過程中消逝了,
如今身懷其老祖血脈的人已不多見。 嬴開站在祠堂中央,伸開手掌,一股莫名的力量從嬴開手中透出;那祠堂頂端的龍珠緩緩飛向了嬴開。
看著到手的龍珠,嬴開有些失神,凝視了片刻,便轉身離去。
這龍珠放在這兒千年,裡面的力量早已在歲月之中消耗殆盡,如今這龍珠也就算是一種裝飾品,或紀念品,紀念的意義對於一些特定的人群來說或許比生命還重要。
剛走出祠堂,嬴開便感覺有人來到了祠堂。
“世子吩咐我們前來看守祠堂,你說這祠堂裡面什麽值錢的都沒有,還會有宵小之輩前來搗亂?”
“這也說不準,也許就有些不開眼的東西前來惹事呢,看今天那群不開眼的東西,還敢散播謠言,引起大亂趁機偷搶我褒族寶物。如今世子擋在城外,青歌劍出,天下誰與爭鋒,這群賊人出去一個死一個,偷了我褒族的東西不是要乖乖還回來。”
“是的是的”話畢便有一陣笑聲。
嬴開立在暗處,與黑夜融為一體,聽見這兩人的談話,知曉今夜褒城的大亂已經被穩定了下來,看來褒族的反應很快。
撐起黑色的雨傘,踏著大雨留下的洪流,邁步離去。
很明顯的這兩回來看守祠堂的人並沒有發現他,修為不到六境,看到現在的嬴開就像是看到空氣一樣,透明的,連著手上的雨傘亦是如此。
這褒族的兩人就站在祠堂門口,看著嬴開離去的黑夜,聊著今晚發生的事,他們沒有去祠堂裡面檢查,裡面太漆黑,太陰森,一般人沒資格進去,也不願意進去,這也是嬴開沒有處理掉兩人的原因之一。
至於另一個原因,在嬴開的感知裡還有一股若有若無的氣息,很是隱晦。
嬴開的速度很快,轉眼便到了這條街道的盡頭。
就在此時,嬴開停下了腳步,慢慢回頭,視線裡右方房頂上出現了一個身穿大黑袍子的人,全身隱在黑袍裡,天空中的雨水很急,在快要落到此人身上時卻緩緩的向兩邊散去,就像是避開一個禁忌的區域。
黑袍人從腰間抽出一把長刀,刀身很大,帶著一股狂野的氣息。
這種刀在北面胡地很常見,那裡的人最愛的便是這種,刀身長,刀背厚的大刀;
曾經嬴開年紀很小時隨父北征時見過。
“把你從祠堂裡面的東西留下,我可以當做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
黑袍人的語音有點乾澀,像是很久沒有說話。
“你是胡人?”
嬴開有點奇怪,卻並沒有回答他的話。
“不是。”
“那麽說你在胡地呆了很久,連周話都忘了說。”
嬴開收起了頭頂的雨傘,別在腰間,像一把長劍;這把傘隻適合隱身,卻不適合戰鬥。
嬴開沒有問他是怎麽發現自己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在修道者的世界,這些個人的秘密都是活命的資本。
臨淵而立,氣勢都很厚重。兩人之間不再有什麽對話,剩下的都是等待出手的機會,等待那個能一招致命的機會。
天空一道閃電縱橫,驚雷炸響;冬雷,很難見到,很讓人吃驚,也給了很多人機會。
黑袍人在閃電橫空瞬間,揚起了手中長刀,從房頂上向著嬴開砍來,純銀色的刀光貫來,讓空中的雨水急急向兩端避讓;
那刀像是切瓜一樣,毫不猶豫,沒一點聲音,當嬴開舉起手中的長刀抵擋住這把厚重的刀光時,空中才響起一道驚雷,在兩人耳邊,這道驚雷似是兩人的碰撞;
隨著這道驚雷,嬴開退後了好幾步。
一個側翻躲開了黑袍人的橫撩,嬴開掠上房頂,向著黑袍人扔來已經缺了刀口的長刀;再也顧不得隱藏氣息,展開身法飛速離去。
“多謝指教,再見奉還。”
遠遠地傳來嬴開縹緲的聲音。
“再見奉還,再相見之時,便能放開手腳了嗎,那你又是誰,如何認得你。”
黑袍人低低自語自語著,看看身邊插在地上的長刀,已經完全沒入土中,空中還飄著幾絲長發,若不是閃避及時,空中飄的應是人頭了。
黑袍人轉身離去,不在追擊。“一顆沒有了靈力的龍珠而已,擺在那還佔位置,丟了就丟了罷。”
嬴開在褒城的房頂之間跳掠,像是一道流光;褒城有禁空禁製,不能禦物飛行,不然到可以禦劍逃出褒城,想到這嬴開不由自主的低頭看了看別在腰間的傘柄。
在即將到達城門之時,嬴開停了了下來;在這城門附近,有許多隱晦的氣息,五境六境的隱隱約約十來道;而且在對面城樓上有一非常耀眼的身影,手提著一把泛著青光的的長劍,劍已出鞘。
“青蓮似水,長歌若劍”青歌,劍因人而名。
城牆上已經染上了許多鮮血,順著雨水隨著城牆流下。
“今夜注定不會平靜。”
看著對面那道如山般巍峨的身影,嬴開低語著,他並不想和褒洪德起正面的衝突,不是因為害怕。
“青歌,多麽遙遠而又響亮的名字,這才相隔多少年啊。”
嬴開身邊突然多了一道身影,黑色錦袍,背負長刀。
“掘突,你說青歌劍被褒洪德帶了出來,那麽褒洪德應該就是那人的弟子了吧。當年那人一把青歌長劍殺遍鎬京,保得宣王大位後,隱居昆侖;她說自己不再出山,那麽這次青歌出世又是為何呢?”
“或許她死了,或許去了天界,或許耐不住寂寞了,想要出來走走。但是那些隱匿紅塵的老家夥會放任她嗎?畢竟她當年殺了太多的人,斷了太多的傳承。”
“這些事不是我們操心的,還是來看看這把青歌,你有把握對付得了他嗎?”
嬴開轉頭看了看身邊之人,顯然他們認識,還很熟。
“當然能,青歌而已。”
話畢掘突反手握住了背上的長刀,一陣刀鳴聲響起,戰意盎然,驚動四野。
“又是一個高手。”
四周不斷有低喝聲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