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系慧竅,五千中才有一,絕對是昊天賜予人間極少數人類非常珍貴的寶竅。 憑著它,聖療師們利用木系元力掌生死、控陰陽,起死回生、妙手回春的高妙手段絕非俗世凡醫可比,也促使這個群體成為了整個紅塵俗世只能仰望的強者。
不過“強者”這個名頭,絕不可能因體內有了比別人更特殊的寶竅就會理所應當的掉在頭上。“強者”,無視天賦起點,從來都需用持之以恆的辛勤汗水澆灌,用日複一日的枯燥探索培育,用百折不撓的強大信仰鑄就。這幾樣東西,劉藺都沒有,桑坦卻有。
他們之前一個高高在上受人供奉,一個賤如草芥受人踐踏,無非是因為體內寶竅是否已開啟而已。
但今天,該不一樣了!
空有寶竅卻不知珍惜的疲遝貨正該被當眾撕去畫皮,而苦盼寶竅開啟終於得償所願的誠心問道者正該是那出手之人!
無論桑家其他人視劉藺如何尊貴,在桑坦眼中他都只是個貪戀俗世享樂、又期盼不勞而獲、披著尊貴的聖療師之皮在人間行混吃混喝之事的同道敗類而已,因此一旦出手便毫不留情。
此時那昔日裡人見人踩的廢材少爺,整個人散發出的氣場和那張嘴都犀利如刀,三下五除二就將神棍身上籠罩著的那層神秘光暈剝得乾乾淨淨,露出了裡面那腐壞的內囊,很快便讓桑家中堂大廳裡驚落了一地的眼球。這還是以前那個成天走路都畏畏縮縮、木訥不言的桑坦麼?
其實別看桑坦遠比劉藺年輕,但原本一直就在醫道之路上苦苦探尋了十多年幾乎日夜不休的他,論理論積累之扎實、對醫道認知之深入,早已遠超混吃等死的劉藺,也早就發現了這個神棍的本來面目,也很想揭露他於家中長輩面前。但苦於之前自身寶竅未開、人微言輕,說出話來沒人願聽不說,還多半會自取其辱。但今天再不比昔日,既然要罵,就罵個痛快淋漓;要揭,就揭個乾淨透徹!
於是桑坦以前所未有的自信,罵得本就心虛的劉藺抬不起頭來。這份自信,來自於體內已開啟的木系慧竅,來自於世間大多數聖療師見所未見的“如沐春風訣”,歸根結底都來自於他此時最在意的一個人!
於是他扭頭望向了鏤空幕牆洞眼中正露出一臉壞笑的那個人,報以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才轉向劉藺朗聲續道:
“我這番罵你,你一定很不服氣。那麽現在該換你給我聽好嘍,聽聽看我罵你罵得對是不對!”
劉神醫癱軟在太師椅中,不敢動彈分毫。桑坦見狀便更是蔑視此人,覺得這真是個不堪一擊的廢人,連繼續聽自己分析他謬誤之處的勇氣都沒有,便收回鋒芒轉身面對廳中眾位長輩,一邊慢慢踱步一邊耐心為大家揭明老祖宗的病因:
“這所謂的神醫劉藺大學士,以尋常民間老太易患的‘老花眼’定為奶奶的眼疾病因,根本就是不問緣由、不探病根、隻知生搬硬套的大繆之舉!其實之前我早已查明奶奶目力下降的原因,但苦於體內慧竅未開,以俗世凡醫的手段又根本無力解決……”
督傅桑琨對聖療一途一竅不通,此時卻也終於幡然醒悟一般忍不住開口打斷了桑坦的話語:“我的侄兒,難道你現在慧竅已開?”一臉的又驚又喜又迷惑。
未等桑坦回答,一旁的桑烈皓也忍不住哈哈一笑:“我的好琨叔,你現在才明白?若非如此,我又怎敢縱容他對我們尊貴無比的客卿行如此無禮之事?”早就看平日裡高高在上、容不得家人半點怠慢的神醫不順眼的世子爺,
此時踩起人來也毫不留情。 “得得得,就你小子眼神好!”桑琨對桑烈皓不耐地揮揮手示意他靠邊,又盯著桑坦一臉的溫柔:“那老祖宗的眼疾到底是因何所致?又該如何解決?你快說於我們聽聽……”
桑坦聞言淺笑,隨著繼續解釋臉色卻又逐漸變得凝重、之後更帶著幾分傷悲:
“自八年前陵南萬裡之地淪陷、我桑家無奈接受蠻夷招安,我就發現奶奶她經常整夜整夜的抱著爺爺的遺像絮絮叨叨、暗自垂淚……天長日久,雙眼目力自然大為受損。但奶奶跟著爺爺那樣的大英雄顛沛流離了一輩子,雖不修武,卻早有了遠比常人堅強的體魄和靈魂,又豈是尋常世間老嫗可比?因此她所患的眼疾,根本就不是這劉藺所說的尋常‘老花眼’,而是八年前遭那巨變後終日裡鬱鬱寡歡、因鬱成疾!而這眼疾,也隻為其病表之一,她的老咳症,為病表之二,內裡真正的病源,是心疾呵……”
原來,是這樣?
廳中的男人們先是恍然大悟的摸樣,隨後又陸續低下頭去面色沉重。
陵南淪陷,桑家難辭其咎、辜負了陵南郡千萬蒼生、令家族中包括上一代家主桑嘯林在內的先人英靈蒙羞,原來這才是導致老祖宗八年來身體逐漸由硬朗到衰弱的根本原因?
那劉藺不查根底、不探病因,隻知以尋常俗世疾病來對待老祖宗的病情,且自身疲遝不勤連最基本的聖療手段也不精通,就會裝模作樣裝神弄鬼,又如何能真正解決問題?
但導致這心疾的病因如此棘手,當下根本無解,一想到此處,桑倫和桑琨均面露羞愧之色,隻呆呆地望著桑坦,不知這個侄兒又有什麽辦法來解開老人家的心鎖。
桑坦揭秘完畢,正是該出手解決問題之時。他走到老人身前握住她的手,柔柔地問道:“奶奶,孫兒說的可都對?”
之前聽著桑坦口中的揭秘,老人的面色僵硬,身子卻早已開始止不住地輕輕顫動,到此時也未停歇。若不是前些年間長期以淚洗面、淚管早已被汙物堵塞,此時必該熱淚盈眶的她,沒有答話,隻愣愣地點著頭。一直點一直點,點了近十下……
“奶奶,你該知我大伯他們無奈歸降固然有辱爺爺英靈,但無雙河那頭也難辭其咎,他們為保桑家祖宗基業,實在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老人又輕輕的點了點頭。
桑坦又換作果敢決斷的語氣,突然指著牆上小青龍桑鎮南的畫像大聲道:“那麽好,奶奶,您若是相信孫兒的話,就該相信您的兒子輩們欠下的債,你的孫子輩們必將補償和贖罪!今日我對著鎮南先祖發誓,您心中日日所思、夜夜所夢,也必將在烈皓哥和我這一輩的手裡實現!”
轟,桑烈皓猛然踏出一步,一臉的悍然之氣:“奶奶,正是如此!”
啪,桑倫和桑琨及兩位長老手拍椅背轟然而起,臉上又驚又駭。南蠻製下,公然發布謀逆之言,這桑坦好大的膽子!
但站起後四人面面相覷一番,一臉的羞愧很快又蓋過了驚魂未定……此時廳中除了劉藺這個窩囊廢外並無外人,一個小輩為解老人心結悍然說出了眾人心中深埋而從不敢說出口的念想,又有什麽錯?
家中五位長輩,只有家主夫人梁舒倩坐在椅中紋絲不動,看看桑坦,又瞧瞧自己的兒子,一張柔中帶剛的俊俏臉露出了欣慰的笑意,抬手擦拭著濕潤的眼角……
而老祖宗聞言,也陡然從座榻上站起,面上無淚喉頭卻嗚嗚呵呵說不出話來,隻將桑坦緊緊抱在懷中良久之後,才抑製不住激動地泣語:“好孫兒……我信……我都信……”更是令幾位話事人難以開口指責桑坦竟敢公然表露謀逆之心。
被擁在老人懷中的桑坦牙關緊咬,說出這番話來他深知意味著什麽。但他就是敢當著家中眾位長輩的面、說出這一旦外泄便將遭致滅門大禍、在南蠻王朝看來的大逆不道之言。其實需為老祖宗解開心結只是個誘因,在他心裡,卻是矢志光複陵南卻帶著無限冤屈犧牲的陳風給了他決心,是桑家歷代英雄先祖給了他勇氣,是他背後的肖毅給了他信心!如果必須借著為老祖宗的眼睛“複明”,才能逼迫桑家上下的心眼也同時“複明”,起碼心裡始終不忘自己的祖先姓氏,那他便義無反顧、無所畏懼地必須這樣作!
“要命了!聽到了不該聽的大禍事……”旁邊的劉藺聞得這番早已超出尋常醫道范圍的“病因探尋”和桑坦開出的“藥方”,早就駭得魂飛魄散。如果桑家上下全都心同此想,之後還會讓他這個“客卿”活著離開這座莊園麼?想拔腿開溜,偏偏一雙腿又軟得沒有一絲力氣。於是這位昔日裡在桑家不可一世的神醫,借癱在椅子上之勢早就呃的一聲腦袋一偏,除了裝著被這小雛一番怒罵氣得昏死了過去之外別無他法,心中乞求眾人都以為他根本沒有聽見這番謀逆之言。
此時,確實也根本沒人有功夫和心情鳥他。所有人的目光和注意力,全都被神奇的桑坦牢牢牽扯。
待老祖宗心情稍微平複,桑坦立即扶著她坐下,口氣又變作帶有安神的魔力:“奶奶,你坐好,孫兒現在便要為您施用聖療術。您的眼睛並未徹底失明,因此只是一個一階的‘小複明術’而已,我將以木元之力疏通您的眼部血管和脈絡、擊碎堵塞它們的汙物雜質,再以木系玄氣提取木元素中的活力修補你眼中受損和衰老的部分,並無甚痛苦和不適,您且莫怕……”
“我不怕!”老人一臉英氣,充滿期待。
劉藺這神棍之前吹破了大天, 說什麽為老人經常施用高達五階的“複明術”。其實無論是老花眼、青光眼、白內障,這些對俗世凡醫來說束手無策的常見眼疾,對真正的聖療師來說根本就不值一提,哪裡又需用如此高階的術法?按“如沐春風訣”所述,一個一階的小術法便能搞定,且根本沒有外傷聖療那樣的痛苦感覺,施術過程也真能讓受者感到“如沐春風”。
見老祖宗作好了準備,桑坦淡然站定激活體內寶竅,兩手抱成球狀在掌心間將木系玄氣牽引而出又溫養成一團濃鬱青光,雙掌陡然一拉又將光團一分為二,緩緩推入老人的眼部,幾個呼吸後就收手站定,驚得眾位長輩眼珠又落了一地……
往日裡那劉藺施展什麽高階“複明術”時,光是念咒就要念上小半個時辰,之後又是手舞又是足蹈的不折騰滿一個時辰不會停,你這小子還沒讓人看清動作,施術就完畢了?
確實完畢了。否則還配叫“聖療師”?
片刻後,老祖宗的眼皮閉合幾次又睜開幾次,兩道渾濁之淚便止不住的帶著汙物雜質奔湧而出,站起身子來四顧而望,激動得語無倫次:
“阿倫我的兒呐!我終於看見你了!”“阿琨!還有阿舒!烈皓!小黑!小白!”
那兩名長老都六、七十歲的人了,此時卻被老祖宗稱作“小黑”、“小白”,此時對著老祖宗也當真笑若孩童,顯然早已習慣了她這樣的稱呼。
最終老人又一次將桑坦擁入懷中,喜極而泣:
“我的好孫兒,奶奶的一顆心和和一雙眼睛都因為你,複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