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峰儀交代得複雜又簡單，他說，工作需要，試探試探高淑惠的反應。

　這下，都不必太如何試探，白薇薇已經看出來了，高淑惠這個人變化非常大。

　“淑惠……你心裡有很多想法，關於你自己，但是對於你母親，你的想法，一定要對她公平才是，畢竟，她是你母親。”

　高淑惠的臉部肌肉再度抽搐了一下，她的臉色和緩下來，眼睛下面的皮膚甚至於有了紋路。

　那是熬夜留下來的痕跡，漸漸的，成了情緒的印記。

　在隱秘的心思裡，成為一條清晰的脈絡，奔波遊走……

　白薇薇有一瞬間的心軟，可是轉眼又硬下心腸，她冷然以對，“跟你斷絕關系的，是你哥哥，跟你有那麽多仇怨的，是我……跟你母親有什麽關系呢?她送你歡喜出嫁，盼著你幸福安康，從始至終，你母親沒有對不起你，甚至於，我沒有告訴你，她早就知道你懷孕了，當初，她逃走之後，她求我……”

　白薇薇聲色淒愴，“她從來不會求人的，她求我照顧你……”

　“別說了！你別再說了！”

　高淑惠拔高聲線，對著白薇薇聲嘶力竭。

　“你走，我不聽，你走！”

　“淑惠！”

　白薇薇趁機上前一步扯住她的手腕，“淑惠，你就當是可憐可憐她！你可憐可憐她！”

　“你走……”

　高淑惠一下子跪坐在地上，淚流滿面。

　大冬天的，寒風呼嘯，好像一流出來就會變成冰坨子，可是m城的風從來都沒有那麽寒冷，卻又是很寒冷。

　一點淡淡的別扭……這瘋狂別扭的城市！

　“只要你願意陪她過年，我和峰儀可以回我母親那裡去過年，我和峰儀帶著孩子回我母親那裡去陪我母親！”

　白薇薇急中生智，冒出這句話來。

　高淑惠頓住手，她找不到理由可以來拒絕，

　原以為可以憎恨全世界……

　可是她找不出理由來憎恨母親呀！

　跟熊家的親事因為那一張大字報完全掰掉以後，她生無可戀……

　她走上了長江大橋。

　可是她沒有死，她活下來了。

　老天爺怎麽好像要把她失去的一點一點還給她似的……

　她因為政策中止的學業，被一張國立m城大學的通知書取代了。

　她失去的工作，即將被更好的工作分配取代。

　就連失去的那門親事，居然也被從天而降的熊樹城給送回來了。

　……

　那她還怎麽自怨自艾，她還報復世界，怎麽要強來改變自己的命運……

　她的命現在怎麽好像在變好?

　高淑惠腦袋裡就像在爆炸似的！

　“陪陪她吧，她蒼老了很多，兩個孩子不在身邊，這種滋味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的。”

　白薇薇的聲音好像也變成了一個魔咒，她的腦子裡面就像是有兩個小人兒在打架，他們說著不同的話。

　“我不逼你，不過，我今年會跟峰儀回我家過年，就讓媽在家裡等你，你要是不回來……”

　白薇薇頓了頓，她沒有說下去，“打擾了，你好好學習，我先回去了”

　這都已經二十八了，高淑惠還呆在學校裡，可想而知，家庭觀念多淡薄。

　

　大年三十，文秀燉了雞湯在爐子上，伸出頭在窗外張忘了一番，依舊沒有看見半點人影。

　下午六點，高淑惠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一塊舊表。

　一樓，高家的門被敲開。

　“淑惠……”

　文秀眼睛裡盈滿了淚水。

　高淑惠低聲應道，“媽，我回來了。”

　“唉，回來就好。”

　文秀點點頭，將女兒拉進來。

　文秀剛進門，後面文秀將大門關上。

　白薇薇和高峰儀各抱一個孩子坐在桌前等著她。

　高淑惠霍地轉過身要走，文秀忙迎上來拉住她的手，“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媽……你……”

　她想說母親欺騙她。

　可是……

　“淑惠，我只是想你回來。”

　白薇薇低聲交代。

　一點兒也沒有對不起她的姿態。

　高淑惠冷然眨了眨眼，“你總是喜歡自作聰明，我一向領教過，當初剛嫁過來是這樣，現在也還是！”

　白薇薇點了點頭，“對，我就這樣讓你討厭，你既然來了，就忍忍，吃個年飯吧。”

　高淑惠出來的時候已經跟熊樹成交代過了，她很快就會回去陪熊樹成和他媽過年，也就是說三個小時內吃兩頓年飯。

　“淑惠，別鬧孩子脾氣了，來，過年，媽是怎教你的，不能哭，只能笑。”

　文秀拉住她的手，將她領進來。

　“峰儀，給妹妹盛飯。”

　高峰儀剛將孩子放下來，準備盛飯。

　高淑惠將手從母親手裡抽出來，走過去搶過飯杓，“不勞煩了，我來吧！”

　她不需要這種兄長！

　白薇薇冷眼看著，心底一點溫度都沒有。

　她只是驚訝她的改變，從來都沒有對她改觀。

　因為高峰儀跟她兩次斷絕關系，所以恩斷義絕。

　可是她大約是沒有想起過，當初她產女之後，對負傷的高峰儀打擊多大！

　倘若真的是沒有將她當成妹妹，又怎麽會有那麽大的反應?

　“就讓她自己來吧，你當初也很我說過，她很能乾，從小就獨立。”

　白薇薇對高峰儀道，懷裡的白富美撅著嘴，“楚楚也很能乾，可以自己洗手吃飯。”

　高峰儀低下頭，一臉慈愛地盯著女兒，“對，楚楚也很能乾。”

　“爸爸。”

　白富美眯著眼睛笑。

　她每次高興或者滿足的時候就會喊爸爸。

　“淑惠，這是楚楚。”

　文秀指著高峰儀懷裡的孩子跟高淑惠介紹，雖然以前也抱過，但是孩子這一兩年變化大。

　可是誰知，白富美眨了眨眼，“楚楚認識姑姑……”

　高峰儀眼中劃過一抹銳利。

　如何認識的，一想便知了！

　“這是帥帥，這孩子在深圳長大的，沒有楚楚白白胖胖的，深圳那邊熱，太陽大，但是這孩子身體好，整天精神好，跟你哥哥可像了。”

　文秀今天人逢喜事精神爽，話都比以前多。

　白薇薇心下欣慰，不知道高峰儀那麽個小心思能不能成，但是能讓婆婆高興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