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草叢裡面傳出響亮的蟲鳴聲,青石板小路上,一個醉醺醺的男人手裡面提著一瓶白酒,嘴裡哼著亂七八糟的調調,漸漸走到一間屋子門前。
“老婆開門!老子回來了!開門!快開門!”男人停在大門口上,用力地拍著大門,扯開嗓子大聲地喊。
過了一會兒,門開了,一個面容清秀的少年出現在門背後。
“怎麽那麽久才來開門啊?你是耳聾還是不把老子當一回事了?信不信明天我就把你休了?”男人氣呼呼地罵道。
少年冷冷地說道:“我不是你老婆。”
“那你是誰?”
“我是阿秋,葉知秋。”少年說,“牛叔,你走錯方向了,這是我家,不是你家。”
“姓葉的?”男人揉了揉眼睛,看清了站在眼前的人是誰,他笑了笑,大著舌頭說道:“這不是神棍的孫子嗎?你怎麽在我家呀?”
少年無奈地重複了一遍:“牛叔,這是我家,不是你家。”
“那我家在哪兒?”
“你家在那頭。”少年指著遠處的一間屋子說。
男人順著他的手指看去,整個人就不樂意了:“好遠啊!唉……好遠啊……不走了!”他醉醺醺地呢喃著,一屁股坐在了少年家門口的長石板上,慢慢地躺了下去。
少年走上前來扶他:“牛叔,要不你跟我進屋裡睡一覺吧,這兒涼。”
“嗯嗯……”男人吃力地站起來,他轉頭看了一眼少年的屋裡,忽然改變了主意,又一屁股坐了回去,揮揮手說:“我……我不進你家了。你家好多人啊,怎麽……怎麽還有一個女的光著身子?我我我就不進去了,省得你嬸子又說我的不是。”
“人?”少年疑惑地看了自己家一眼,屋子裡空蕩蕩的,哪裡有“很多人”?
他轉回頭去對男人說:“牛叔,你是不是看花眼了?我們家就只剩我一個了,我爺爺三年前就去世了。”
男人看了看他屋子,揉了揉眼睛,看了好幾次,說道:“沒……我沒看錯!你家好多人啊,怎麽都是女的?是你媽?原來……你這麽多兄弟姐妹啊!”
少年好笑極了:“牛叔,看來你是真的醉糊塗了!我家就隻有我一根獨苗,我爸媽在我很小的時候就死了。我是我爺爺一手帶大的,而且我爺爺三年前就死了,我們家就只剩我一個了,沒別人!你先跟我進屋吧,等酒醒再回自己的家。”
他想把男人扶進屋,但是男人卻搖搖手,一直說:“你家裡有那麽多女人,我一個大老爺們住進去多不好呀!我……我就不進去了,我睡這兒!”
男人的屁股就像是在石板凳上長了根似的,少年試著托了他幾次,實在是托不起胖重的他,於是隻好放棄了扶他進屋的打算。
少年對男人說:“牛叔你先在這裡坐坐,我進去給你倒杯水,等會兒再去你家找人來把你帶回去。你看行不?”
“嗯……”
少年搖搖頭,轉身走回屋裡面,倒了一碗熱開水,正準備要端出去給男人喝的時候,忽然間感覺到似乎有人在看著自己,他下意識地四處看看,但老房子裡面空蕩蕩,很多地方都已經失修很久,顯得又破又爛。
他打出生起就住在這裡了,這哪兒有老鼠洞他都一清二楚,可是不知為什麽,這一眼看去,熟悉的老宅忽然變得陌生起來了。
“奇怪,我為什麽感覺到好像有人在看著我呢?難道是因為牛叔說的那些話?我家裡除了我,
也沒別人呀。”少年認定心裡產生異樣的感覺全是因為李大牛的醉言醉語,他搖搖頭,走出去,但當他走出門口的時候,發現門外面已經什麽人都沒有了。 “走了?剛剛說什麽都不走的,現在怎麽一下子就走得沒影了?”少年納悶地說。
他歎了口氣,關了門回屋裡。
這一天夜晚,葉知秋如同往常一樣,睡得安安穩穩的,直到第二天天亮的時候,他忽然被門外面的一陣喧嘩給吵醒了。
他揉著眼睛從床上起來,納悶著自己家住得那麽偏僻,自從爺爺去世後,他家就更是門可羅雀了,幾乎沒有人願意靠近或路過他家門口,怎麽今個兒就這麽吵鬧呢?外面在鬧啥?
他起來匆忙洗了把臉,便跑出去看個究竟,只見門外老槐樹下站滿一圈人,圍得是裡三層外三層的,根本看不見裡面發生了什麽事。
“怎麽一回事?你們在我家門口做什麽?”葉知秋隨便拉了一人, 著急地問道。
那人一看是他,就趕緊對他說道:“阿秋?有人在你家門口上吊死啦!”
葉知秋頓時感覺到腦袋“轟”的一聲炸開了,空白一片,他不敢置信地問:“誰死了?”
“李大牛!”
李大牛?
這三個字伴隨著昨天的事一起浮現出葉知秋的腦海裡,他明明記得自己昨天見到李大牛的時候,李大牛人還好好的,今個兒一大早怎麽就死了呢?而且還吊死在他家門前的老槐樹上!
“讓一讓!讓一讓!”葉知秋趕緊從人群裡面擠進去,當他看見李大牛的屍體的時候,他完全懵住了。
只見:
老槐樹上一根粗枝乾上垂下一條毛都躁起來了的粗麻繩子,那繩子就跟上了自動發條一樣,吊著李大牛的屍體團團轉,當麻繩擰到極點的時候,李大牛的屍體又換一個方向重新轉回來,讓所有人都能看得清李大牛死去的模樣。
他死相很痛苦、很猙獰,整張臉又腫又紫,五官扭曲,兩顆眼珠子瞪得直直的,隨著麻繩的轉動,仿佛在掃視著所有人一樣。
最奇怪的是,李大牛的上身穿著衣服,下面光著屁股,褲子勾在腳腕上,垂在地上,大腿之間還有著白乎乎的東西,比起他恐怖的死相,人們的注意力更集中在他的雙腿之間;比起更想知道李大牛為什麽要上吊自殺,人們更想知道,他那白乎乎的東西是從哪裡來的……
當李大牛的屍體慢悠悠地轉過來的時候,葉知秋仿佛感覺到一道冰冷的視線落到了自己的身上,就再也沒有離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