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階很長，較之前的比更加粗糙，兩壁凸出來的岩石時而攔住去路，我們不得不彎腰低頭才能通過。

　　石階的盡頭是一個石室，有一條弧形的長廊，好像兩個手臂朝兩邊延伸，長廊內仍是一個挨著一個的密修洞，洞口供奉著做工粗糙的石頭歡喜佛。

　　石室正對面是一個大洞，有風從洞裡吹來，裡面是更大的空間。

　　我來到洞前，看到一個類似之前蠕蟲洞穴的豎洞，上不見頂，周圍是環形岩壁，布滿類似的洞口，絲絲條條的藤蔓植物掛在岩石上。

　　下面大概三十米可以看見地面，地面中央生長著一棵茂盛的樹，遮住大半個洞底，好似一團絨球。最高的樹枝就在我眼前，枝葉間閃爍著無數綠色的光點。詭異而美麗。

　　我掏出一根熒光棒，扭亮，朝樹冠扔過去。熒光靠近樹枝，我看到頂端的樹葉間有幾個大鳥巢，從個頭兒來看，應該是禿鷲的。

　　熒光棒沒入枝葉，撞得光點四處分散，輾轉落地後，我隱約看到樹下坐著一群人。

　　“有人！”李金珠同時叫道。

　　“不會是活人。”我回答，心中隱隱不安。但禿鷲巢在這，唐卡估計就在這，我得下去一趟，“別擔心，我更擅長治死的東西。找條路下去吧。”

　　我們退回到石室內，沿長廊走，點燃兩支火把，邊走邊看周圍的密修洞。

　　幻覺裡那個女行者的話不斷在我腦海中重複，於是我問:“朗達瑪時代是不是有更多的人選擇到山中密修?”

　　“你是指這邊嗎?”李金珠回答，“我也這麽想，雖然大圓滿教法提倡共修，但絕不會有這麽多修行者同時聚在一起，除非有什麽特殊的事情要求他們必須這麽做。”

　　“他們為了躲避朗達瑪的迫害，聚在這裡，後來被人發現，慘遭屠殺，這就是產生屍血蓮的原因。”

　　“朗達瑪王手段殘忍，對密宗修行恨之入骨。”

　　“可是有一點，密宗修行者短時間內肯定無法開鑿這麽龐大的洞穴系統，他們來之前這裡已經形成。那是誰在這裡挖了一個如此複雜的洞穴呢?”

　　“會不會是原始人，據考古發現，XC地區早在兩萬年前就有人活動了。”

　　“穿樹葉的原始人?”我苦笑一下，“這個土石方量，如果它們用石鎬摳，估計摳到共產主義實現也摳不完。”

　　“也許他們擁有特別的智慧呢，峽谷裡的巨人壁畫看起來很像是原始人的做法。”

　　“你沒仔細看，那些壁畫不是畫上去的，是磨出來的，那些線條原本就藏在山體裡，有人沿著山體打磨，露出線條變成那些人。如果再向下磨一點，可能就不是人形了。”

　　“天珠?”

　　“什麽天珠?”

　　她拉開衣領，從裡面掏出一根編成結的棕色線，繩子底下穿著我送給她的那枚三眼天珠，“就是這個。天珠上的花紋也是藏在岩石內的，經過打磨才變成‘眼’的形狀。”

　　“難道這兩者有什麽聯系?”我眼睛掃到她衣領更深的地方，趕緊收回目光。

　　“這片土地上充滿著太多無法解釋的事情，不要糾結了，前面有下去的路。”她收起天珠，指著前方。

　　我心說我現在隻想知道你的胸罩是什麽顏色的。如果和我幻覺中一樣，那就說明我的幻覺不是幻覺，否則我不可能看見我從未見過的東西。

　　那一刻是誰控制了我的大腦?

　　我順著她指的方向向前看，看到前方十米左右的地方有一石室，

石室一側是向下的洞穴，裡面有石階。　　石室內同樣有一個洞口朝向豎洞內，路過時我看到藤蔓垂掛，遮住了多半個入口，有點詭異。

　　我們倆在石室裡換了兩支火把，沿台階下行。行到一半，前方岩石出現一道裂縫，幾根長短不一的藤蔓從縫隙中鑽出來，橫趴在我們面前。

　　細看那藤蔓，有點像是我采集冥花時遇到的那根消失的樹根，我心中陡然一陣寒意。

　　我攔在李金珠面前，小心翼翼地靠過去，用匕首敲了敲，見它沒動靜，大膽刺了兩下。樹皮堅韌，隻留下很淺的痕跡，傷口裡有紅色的汁液不斷滲出來。

　　我扶著她從上面邁過去，心中畫了一個問號。

　　台階中轉一下，在二樓的高度又出現一個同樣的石室，巨大的洞口處，我看到藤蔓更加密實，洞內岩石的裂縫也明顯多了起來，一堆堆、一簇簇的樹根趴在地上。

　　我們小心翼翼地行走在樹根之間，繼續尋找下去的路。

　　剛剛那樹枝繁葉茂，明顯具有很強的生命力。在這暗無天日的地底下，它是怎麽做到的?它是原本就在這，還是挖洞的人栽的?禿鷲又為什麽選擇在這裡做巢。

　　帶著滿心疑問，我們找到向下的石階，來到一樓地面。

　　透過洞口朝內看，古樹虯扎的姿態讓我大為震驚。

　　李金珠感歎道:“好大一棵樹。”

　　我蹲在石室洞口前，檢查了一番地面，確定是岩石不是土壤才放心踏上去。值得注意的是這裡的地面十分平整，沒有任何人工打磨的痕跡，也就是說，這個豎洞不是挖洞的人挖的。

　　那麽，他們朝大山裡面挖，挖著挖著挖到一棵樹?

　　向這棵古樹靠近，我首先注意到它不是一棵樹，而是兩棵，相互纏繞在一起，樹枝根須橫生，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兩個樹乾合起來至少有十幾人合抱。繼續向前，我看到樹下坐著的人。

　　是些乾屍，背靠樹，面朝八方，屁股底下是巨大的石棺。

　　又是棺材，這些東西本不應該出現在盛行天葬的藏地。

　　再向前走，進入到樹冠范圍內，頭頂的螢火好像璀璨星空，樹葉青中發灰，堅硬鋒利狀如刀兵。

　　仔細朝前看，那些乾屍竟然也是兩兩一對，抱在一起，姿勢和密修洞壁畫上的黑白人接近。

　　雙*修！兩棵相互交疊的樹！我忽然想到這兩棵樹是不是也在雙*修。這是一種巧合，還是有什麽聯系?

　　熒光棒躺在樹根支起的空間裡，綠色的光線下，一層金銀器皿折射著光輝。

　　真有寶貝?

　　我丟下火把，打開手電，照過去。手電光路過一具乾屍的臉時我的心驟然縮緊。

　　乾屍的眼神明亮，正幽怨地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