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毛禿鷲連續飛行兩個多小時，緩緩降落在一個峽谷中。

　　地形崎嶇，我們倆不得不棄車步行。爬上一個緩坡，峽谷全貌映入眼簾。

　　這是一片奇異的紅色戈壁，一座山峰裂成兩半，裂縫直對著我們，周圍地勢下降，寸草不生。向遠處看，層層雪山環繞。

　　“這地方你知道嗎?”我趴在一塊石頭後面問。

　　“知道，這邊是殉情谷。”李金珠回答，臉色有些難看。

　　“殉情谷?名字還真詩意。”

　　“傳說從來沒有人活著從這裡走出來過，所以在XC社會制度發生變化，談戀愛剛剛興起時，被族人反對、走投無路的情侶們會來這裡殉情。”

　　“為什麽走不出來?”

　　“傳說在魔女仰臥圖上，這邊是魔女的RT，養著吃人的鬼怪。”

　　“那還是有人出來過，要不然怎麽知道有鬼怪?你回車裡等著，我進去看看。”

　　“我跟你去。”

　　“你不怕走不出來啊?”

　　“出不來就當我們殉情好了。”她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絲微笑，鮮紅的唇色和土地的顏色很像。

　　我打開越野車的後備箱，在裡面找到手電、工兵鏟等工具，裝在包裡背在身上。之後我又檢查手槍，發現只剩下三發子彈。我巴望著能在車裡找到一些，沒能如願。

　　整理好之後，我和李金珠朝殉情谷進發。

　　越向前走，山峰越加高聳，看著它的顏色和圓滾滾的峰形，我忽然明白魔女的RT這個名字的由來。只是不知道這RT為何分成了兩半。

　　“你見過脖子上有一圈紅毛的禿鷲嗎?”在峽谷入口，我問李金珠。

　　“沒見過，但我聽說過。”

　　“那是禿鷲的一個種類嗎?我看體型比吃屍體的那些要大。”

　　“在格薩爾王史詩中有關於紅禿鷲的記載，上面說它們是受佛祖渡化的聖鳥，跟隨格薩爾王四處征戰，保護他的安全。”

　　“這麽說，這是一種好鳥?”我重新思考紅禿鷲的模樣，不敢苟同。

　　“古代傳說中是，但近代關於紅禿鷲的傳說都很恐怖。很多縣城裡都有紅禿鷲襲擊人的事情發生，普通禿鷲隻吃腐肉，但紅禿鷲會攻擊活著的人畜，它們毫無征兆地從天而降，直接把人撲倒，就地分食。它們還會咬碎骨頭，喝骨髓，吃腦子，尤其喜歡吃小孩。”

　　“你說的這是嚇唬小孩的故事吧?”我眼前出現老外被紅禿鷲叨瞎眼睛的慘烈畫面，渾身一抖，握槍的手不由自主地緊了緊。

　　說話間，我們已進入峽谷范圍內。兩邊峭壁拔地而起，刀劈斧鑿一般，好像正不停朝我們逼近。

　　谷內的地形彎彎曲曲，但地表平坦，許多年前應該有路從這裡經過。

　　我放慢速度，把李金珠擋在身後，向上尋找禿鷲的巢穴。

　　在第一個轉彎處，我在頭頂二十多米高的地方看到一個洞穴，洞口大概有三米左右寬，黑漆漆的，在紅色背景下尤為醒目。

　　繼續向前走，又出現一個洞口，與前一個處於同一水平高度，再向前，又是一個。

　　這些洞口很大，都開在堅硬的岩石上，洞口規則，不像是天然形成的。五個洞口後，前方道路忽然一轉，我的眼睛裡泛起一片白光。

　　因為長久看見的都是紅色，經受白色的刺激，眼睛不由自主地閉上。等眼睛睜開，我驚恐地發現前面的地面上滿是累累白骨。

　　峽谷在這裡變得筆直，

兩壁的平整程度堪比工人砌的牆，白骨沿平坦的地面向前均勻鋪開，好像一條白色地毯，長度至少有三十米。　　在這條直路中間右側的岩壁上，有一個大洞口，離我們有十五米。看規格和形狀跟上面的洞口是一個體系的。

　　身後石被幾道轉彎封死的石壁，前方也是，抬頭只能看見一線天空和一連串五個洞穴。我忽然有種窒息的感覺。

　　李金珠看著眼前的白骨，歎道:“這些就是殉情的情侶吧，居然有這麽多。”

　　我點點頭，“看起來更像一場屠殺。”

　　忽然，我注意到兩邊的岩壁上有其他的色彩，仔細看去，是很多青色的粗線條。

　　我朝離我最近的一塊牆壁看。看到四條相交的線條組成一個大大的人的輪廓。向上看，人頭是個規整的圓圈，左手平伸，右手高舉，好像是要拋出什麽東西。

　　這是……史前壁畫?

　　我繼續向前看，看到更多線條人，各自的動作都不一樣。再看另一面牆壁，也是一排小人，腦袋變成了三角形。

　　憑我的經驗判斷，圓形腦袋的應該是男人， 三角形的是女人，整個畫面表現得是男人和女人進行的一場神秘儀式。

　　男人，女人?

　　殉情?

　　我深吸一口氣，把子彈上膛，看了李金珠一眼，邁步朝裡面走。

　　骨頭在腳下“嘎嘎”作響，我的大腦裡飛速閃過各種猜測，其中有紅毛禿鷲食人，有二氧化碳含量超標，或者岩石有毒等等。我放慢腳步，時刻做好進攻或者逃跑的準備。

　　隨著我的深入，我驚訝地發現這些壁畫的線條並不是畫在岩石表面的，它們是另外一種石質，被夾在紅石中間，線條與線條之間有纖細的纖維相連接。

　　一隻手搭在我肩膀上，把我嚇了一跳。我抬槍轉身，差一點撞上李金珠的臉。

　　她指了指我身後的牆壁，聲音有些扭曲，“你看那是什麽?”

　　我順著她的手指看去，見到我們後面一個壁畫的青色線條上正有一點紅色冒出來，不斷散大，好像是在清水裡擴散的一滴紅墨。

　　是血?

　　我集中目光，向前探身。

　　那滴紅色忽然爆散開來，變成一朵拳頭大小的六瓣紅花，鮮豔欲滴，中心花蕊是白色，蒼白如雪，上面有一張詭異的笑臉。

　　這是……我放眼四周，附近的兩個壁畫上，至少有十幾朵這樣的花正在開放。

　　我拉起李金珠，朝來時方向狂奔，直到出了“白骨地毯”一段距離才停下。

　　她有點驚慌，我拿起她的手，內外看了一遍，又扯開她的衣領，看一圈她裸露的脖子，最後目光落在她的臉上。

　　還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