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完結。
輕松無虐HE,劇情如野馬我也拉不住,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寫了什麽。
聖誕快樂。【比心】點紅藍和評論就是回禮了,謝謝。
【顧韓】偶遇前男友,怎麽辦?急,在線等!
韓家公子托著腮,漫不經心地看著眼前的小朋友寫作業。
這小孩兒才小學三年級,成績不算太好,此時皺眉苦臉地在草稿紙上寫寫畫畫,半晌都沒做出一道題,隻好抬起頭,睜著大眼睛,求助地看著韓家公子。
韓家公子無動於衷:“再想五分鍾。”
小孩兒又沮喪地垂下頭去。
韓家公子冷淡冷漠甚至冷酷地掃了一眼三年級小學生的數學習題冊,心裡暗自將佑哥槍斃一萬遍。
他堂堂名牌大學數學系的高材生,竟然在這裡給小學生講數學題,這種不用動腦子且沒有絲毫挑戰難度的工作,實在是侮辱他的高智商。
這事兒還要從昨天說起。
他們寢室的人都不喜歡喝牛奶,恰好昨天玩大冒險,輸了的人要接受喝完室友儲藏的盒裝牛奶這一殘酷懲罰。
佑哥不幸被命運選中,狂飲了三杯牛奶,結果發現都是過期的,於是很沒有懸念地喝壞了肚子。
喝壞肚子也就算了,然而他之前接下的家教兼職卻不能推,佑哥正義言辭地說:“人家小學生快要期末考了,咱能幫一把是一把。”
在經過了石頭剪刀布飛行棋搖骰子等重重考驗之後,韓家公子最終心不甘情不願地接下了室友的接力棒,暫時成為了一名傳道受業的家教。
這大概就是霉運的開端了。
韓家公子暗自歎了口氣,拿起一支鉛筆,又一次耐心仔細地給小孩兒講解題目,那神情比做自己的競賽題時都要專注。
講完一題,他按耐著性子問道:“明白了嗎?”
小孩兒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書房外突然傳來大門開關的聲響,似乎是來了客人。
小孩兒的注意力很快被這個動靜吸引,時不時好奇地往外張望,若不是顧忌著還有個人坐在旁邊,估計就要直接跑出去一探究竟了。
韓家公子無情地將他按在椅子上:“做完這三題就讓你休息十分鍾。”
這三題磨磨蹭蹭地解了快半個小時。
……韓家公子決定收回前言,給小學生當家教還是頗有挑戰性的,特別是挑戰耐性。
他面無表情地看了眼戴在手腕上的表,已經接近傍晚,然後無力地揉了揉眉心,對著小孩兒說道:“你去休息一會兒吧,待會兒我們來評講。”
回去之後一定要再給佑哥灌三杯過期牛奶,然後把接力棒傳給劍鬼!韓家公子暗自發誓。
小孩兒歡呼著打開書房的門,一邊撒歡兒一邊喊:“四叔,你來啦!”
還真的有客人。
韓家公子漫不經心地聽著外面的動靜,隨手翻了翻小孩兒的練習冊,扉頁上用標準的小學生體寫了大名。
原來姓顧啊,名字還挺可愛的。
他面無表情地給小孩兒剛剛的習題做了詳細的詮釋注解,書房門被人輕輕地敲了兩下,女主人站在門口溫和地對他說:“小韓,出來吃點兒水果吧。”
韓家公子搖搖頭,有禮貌地回道:“不必了,謝謝您。”
“哥哥,出來一起吃西瓜吧——”小孩兒扒著門框探頭看他。
“你們還有客人……”
“沒關系,千萬別客氣。”
“好吧,謝謝。”盛情難卻,韓家公子不再推讓。
——如果知道客廳裡坐著的人是誰的話,韓家公子決計是會推讓到底的。
他一出書房,就看到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坐在沙發上喝茶。
看清對方的臉的時候,韓家公子的身子很不自然地僵了一下,心情變得十分複雜。
“你怎麽在這兒?”顧飛詫異地問他。
我還想知道你怎麽在這兒呢!韓家公子在心裡撓牆,覺得這簡直是上天在嫉妒他的美貌和才華。顧顧顧顧顧!小孩兒姓顧,顧飛也姓顧,要不要這麽巧啊。
他心裡狂刷彈幕,面上卻冷淡地說:“家教。”
“長期的?”顧飛挑眉。
“不,僅此一次。”
絕對不會再有下次了。韓家公子坐到了最靠邊的沙發上,掏出手機飛快地給佑哥發短信:等著。
“哦。”顧飛點點頭,平靜地說,“真巧。”
女主人好奇問道:“你們之前認識?”
“認識啊。”顧飛笑道,“何止認識。”
韓家公子暗自翻了個白眼,看在這家人對他態度親切的份上,沒有擺臉色,只是敷衍地笑了笑。
那邊佑哥回短信:等什麽?
韓家公子冷笑:死。
茶幾上擺了一盤切好的西瓜和一碗切成塊的蘋果,小孩兒將盤子移到韓家公子面前,乖巧地說道:“哥哥,吃西瓜,可甜了呢。”
韓家公子剛想拒絕,就聽顧飛說:“他不喜歡吃西瓜,嫌吐籽兒麻煩,乖,把蘋果給他端過去。”
小孩兒脆生生地應了,還笑他:“哥哥真懶。”
“以前不喜歡不代表現在不喜歡。”韓家公子阻止小孩兒拿蘋果,伸手捏了片西瓜,咬了一小口。
他的吃相十分優雅克制,有一種難言的美感,但僅僅是美感,不會讓人產生想一同品嘗的欲望。
顧飛知道他是真的嫌麻煩。
他倆在一起的時候,顧飛買西瓜都買無籽兒的,吃蘋果一定削完皮再切成塊,吃蝦時給他剝蝦殼,吃魚時給他挑魚刺,就連那啥啥的時候都沒有讓他坐上去自己動過。
這人特別懶,有些習慣一定也懶得改。
韓家公子看都不看他,吃完一片西瓜之後,再也沒往盤子裡伸手。
他給小孩兒評講完題目,堅定地拒絕了女主人留飯的邀請,乾脆利落地往外走。
夏日天氣多變,下午時還好好的,這會兒突然轟鳴起一道雷聲。
真他媽倒霉。
韓家公子站在一樓的樓梯口處,望著天下往下掉的雨滴,直發愣。
他突然想起以前玩網遊的時候,和團隊裡最厲害的那個法師互相看不順眼,他脾氣尖銳處處帶刺,從不懂得退讓,那個法師卻像是一塊堅硬的磐石,看似缺少棱角,實則無堅不摧。
如果只是一個普通的網友,看不順眼也沒多大關系,可是後來,不知不覺就走到了現實中。
那法師說他叫顧飛。
一個日日穿黑色長袍還握著一柄劍的人突然穿上了襯衣休閑褲運動鞋,人模狗樣得幾乎要讓人顛覆心中的印象。
可是性格卻是不會變的,尖銳的依舊尖銳,堅硬的依舊堅硬。
身後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韓家公子回過神,頭也不回地往雨裡走。
顧飛拿著一把傘,看到他走出去的背影,連忙上前一把拉住他,將他扯回樓道裡,嘴裡還不住吐槽:“至於嗎你,前男友猛如虎還是惡如狼啊?還想借雨天表達悲傷憤慨呢?矯情啥啊。”
韓家公子冷冷地剜了他一眼:“前男友拉拉扯扯幹什麽呢,不知道避嫌啊。”
“我看你想不開,可不得拉著你。”顧飛遞出手裡的傘,看了眼天空,“雨下得可真大,別淋雨啊,你要是得了感冒最後絕對得發燒。”
韓家公子站著沒有動。
“接啊,不用你還。”顧飛催促。
韓家公子掀起眼皮子看了他一眼,顧飛臉上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麽情緒。
“你不要傘也可以。”顧飛將折疊傘撐開,攬過韓家公子的肩,帶著他往外走,“我送你回去。”
“傘給我,你滾蛋。”他妥協了。
大雨如注,雨滴打在傘面上都能聽見劈裡啪啦的聲響,路上幾乎沒有行人,汽車飛馳而過濺起水花,也化成一圈圈蕩開的水紋。
就算撐了傘,雨水照樣被大風灌進傘底下,全身還是被淋個半濕,韓家公子站在公交站牌前等了半天才等來一輛車,投幣後匆匆找了個位置坐下,忍不住松了口氣。
他將濕漉漉的傘放在座椅下,滑開手機屏幕,有一條新短信。
劍鬼:佑哥跟導師出差去了,臨行前那表情跟逃難一樣,你怎麽他了?
韓家公子惡狠狠地打字:你怎麽不問他怎麽我了?
劍鬼:……他怎麽你了。
韓家公子的智商和美貌可是成正比的,他那鬼心思轉了轉就知道佑哥是怎麽一回事,賣友求榮的混蛋,竟然和外人狼狽為奸!
韓家公子慢吞吞地回了一條:托他的福,我今天撞見鬼了。
前男友這種東西,跟死人有什麽區別啊。
分手就分得乾淨一點嘛,藕斷絲連有什麽意思呢。
他冷漠地想,不是說那混蛋回老家結婚去了嗎,兩年的時間都夠抱個大胖娃娃了吧,多好啊家庭和睦事業有成——
多好啊。
韓家公子面無表情地看車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精致完美的臉隱隱約約倒映在窗玻璃上,被忽明忽暗的光線晃成虛無縹緲的影子。
研究生宿舍樓在老校區最裡面,下了車之後從校門進去,還得走一段很長的路。
食堂就在不遠處,韓家公子估算了一下繞道到食堂的距離,又看了眼貼在身上的濕衣服,最終還是直接往宿舍樓走。
宿舍裡沒有人,他洗了個澡,往床上一躺,沒多久就睡著了。
這一覺睡得沉,連室友什麽時候回來了都不知道,隻記得夢裡那個法師英姿颯爽,威風凜凜地舞著一柄暗夜流光劍。
他醒來,沙啞著嗓子,對劍鬼說:“千裡一醉那混帳賊心不死!”
我怎麽覺著你賊心也沒死呢,都開始說胡話了。劍鬼默默地想,給他量了體溫,三十九度四。
“送醫院?”
“不去。”
“必須去。”
“就不去。”
劍鬼摸出韓家公子的手機,冷靜地說:“我告家長了。”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別有事沒事都跟爸媽說行不行啊。”韓家公子半闔著眼,無力地說。
韓家公子對數字敏感,幾乎有著過目不忘的本事,他存電話號碼的原因僅僅是因為懶得打一長串數字,一勞永逸。
劍鬼翻了翻他的通訊錄,看到一個備注,只有一個字:家。
他不顧韓家公子毫無分量的反抗,按下通話鍵。
接電話的是一個男人,聲音低沉穩重,聽上去挺年輕的:“你竟然會給我打電話?”
這話聽上去怪怪的,劍鬼沒多想,說:“我是韓嘉的室友,您是他家裡人嗎?”
那邊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回道:“他怎麽了?”
“發高燒,不肯去醫院。”劍鬼聽著電話裡頭的聲音有些耳熟,不禁問道,“您是他的?”
“前男友。”
劍鬼手一抖,手機“啪”的一聲掉到了地上。
此時已經快夜裡十一點,韓家公子渾渾噩噩地又睡了過去。劍鬼一向面無表情的臉也露出了幾分愁苦,細心地替他掖好被子,忍不住小聲罵他:“你個表裡不一的傻逼。”
可不是麽,表面上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實際上記性比誰都好,好的壞的,都能記一輩子。
你的家已經有了別的家了啊,劍鬼難過地想,順手給佑哥發了條短信:等著。
佑哥很快回復:死?
劍鬼:你要謀反?
佑哥回了一大段:聽我解釋!臣冤枉啊!前段時間千裡突然找上我,讓我幫他一個忙。我還以為他真結婚了,本來沒想理他,但是他說他根本沒結婚也沒打算結婚,如果直接去找公子解釋的話,可能公子都不想見他……我瞧他真心實意的,就順手幫了一把。
劍鬼無語:他倆的事情,你摻和個什麽勁兒?
佑哥過了很久才回復:我覺得他倆還沒完,公子這人也是死要面子,能幫一把是一把吧。
劍鬼盯著這條短信看了一會兒,無奈地歎了口氣,把宿舍地址發到了顧飛手機上。
雨水打在窗戶上,發出雜亂無章的聲響。
劍鬼伏在桌面上看書,幾乎快要睡著,迷迷糊糊間聽到有東西敲打窗戶的聲音,力度之大,絕對不可能是雨點。
下一刻窗戶被打開,風和雨一同湧進室內,一個黑色的人影從窗戶外跳了進來,帶進一股濕氣。
劍鬼被嚇得一個激靈,頓時清醒了,睜大了眼睛看向爬窗進來的那個人。
顧飛站在屋裡,渾身濕透,褲腳還噠噠地往下滴水。
他隨手關上窗戶,將手中拎著的一小袋藥放在就近的書桌上,有些無語地說:“你們樓管怎麽回事啊,我都快砸門了他都沒聽見。”
感情是宿舍樓下的大門鎖了,他才不得已爬窗進來。
劍鬼:“我們寢在六樓……”
“還行,挺好爬的。”顧飛不以為意地揮揮手,目光轉了轉,望向公子的床位,“睡著了?”
劍鬼點點頭:“你要換身衣服嗎?”
“不用,我就是來看看,一會兒就走。”
顧飛客氣地笑了笑,徑直走向韓家公子的床位。他現在的模樣有些狼狽,整個人都濕漉漉,伸出手想要撫上韓家公子的額頭,中途想起自己的手也是濕的,又尷尬地收了回來。
床上的人老老實實地睡著,眉頭微微蹙起來,像是夢到了什麽煩心事。
顧飛就站在床前,安靜地看了韓家公子一會兒,他的眼神很深,臉上的表情卻很淡。
半晌,他滿足似的收回了視線,示意劍鬼出去說話。
兩人站在走廊上,劍鬼點了根煙,禮節性地朝顧飛遞了遞煙盒。
顧飛搖搖頭,說道:“謝謝你照顧他,如果明天還不退燒的話,就送到醫院去吧。”
劍鬼冷漠道:“你以什麽立場感謝我?前男友?”
顧飛啞然,他怔了一怔,不禁問道:“公子的通訊錄裡,給我的備注是什麽?”
劍鬼沉默半晌,才回道:“你還是自己問他吧。”
“他從來不接我電話,我還以為被他拉黑了。”
“沒有。”劍鬼看著他,認真地說,“千裡,這不是在網遊,沒有砍號重來這種說法,所有的誤會都要被解釋清楚。”
顧飛苦笑:“我知道,謝謝你。”
短暫的見面之後,他又融進夜色中,披著雨離開了。
劍鬼看著顧飛遠去,恍惚之間想起了那年在平行世界裡,每次活動結束之後,那穿著黑色長袍的法師總是一個人離去,留給別人一個挺拔的背影。
劍鬼還是更習慣叫他“千裡”,而不是“顧飛”。
至少當初網遊的時候,顧飛給他留下的印象挺好,這人身手矯捷,為人義氣,是個很有原則的人。
以至於後來顧飛突然成了室友的男朋友,他雖然有些受驚,但還是祝福他們。
再後來呢,又突然傳來顧飛回家結婚的消息,他們幾個恰好準備考研,乾脆就一頭扎進了書本中,也不再碰遊戲。
一來二去,不知不覺就斷了聯系。
這男人風風火火地闖進了他們的小團體,撩了他們美貌與才華並存的妖孽級隊友,然後又匆匆忙忙地消失,其威力之迅猛竟然能讓妖孽戒了遊戲好好學習。
連帶著一整個寢室都好好學習,最後又集體考上了研。
劍鬼對此實在是百感交集。
第二天一早,韓家公子就醒了。
被餓醒的。
昨天沒吃晚飯,一回來倒頭就睡,腦袋昏昏沉沉得還發了燒,劍鬼似乎還給他家裡人打電話了?
韓家公子翻了翻手機的通話記錄,看到第一行的那個“家”字,眼前一黑,覺得自己病得更重了。
他心灰意冷地想要刪除這個聯系人,屏幕上卻突然跳出了一個來電顯示,收手不及,他下意識地接聽了電話。
“你終於肯接我電話了。”顧飛說。
韓家公子:“……我只是手誤點到了。”
顧飛笑了笑,問候道:“昨天雨下得實在太大,你淋到了沒有,感冒了嗎?”
“沒有。”韓家公子冷淡地說,“沒事我掛了。”
顧飛連忙說道:“有空的話約個飯?”
“你怎麽不說約個炮呢?”韓家公子冷嘲道。
那邊顧飛的聲音聽上去正直又誠懇:“你好像總是在避著我。”
“跟前男友沒什麽好說的。”韓家公子冷冷道,“你難道還追著我想要一份結婚時的份子錢麽?”
“我沒結婚。”顧飛說。
韓家公子沉默半晌,笑了一聲,不帶任何情緒:“哦,關我什麽事。”
“我也不要你的份子錢,就是想問問你,聘禮你收嗎?”顧飛認真地說。
韓家公子沒有回答他,直接掛了電話。
從兩年前措手不及的狼狽,到後來已經能平淡接受那段感情帶來的鈍痛,如今峰回路轉似乎柳暗花明,劇情轉折太快沒有給他帶來太多歡喜,反而滿心疲憊。
就這樣算了吧,他不止一次地想。
韓家公子盯著通話記錄發呆,直到手機光線暗下去,屏幕照出他精致的臉,他才回過神來,重新點開聯系人列表。
手指在刪除鍵上面停滯半晌,還是沒舍得落下去。
劍鬼推門進來,手上還提著一袋早飯,看著韓家公子正在發愣,不禁問道:“你燒糊塗了?”
立刻收到了對方的一記眼刀。
“誰讓你的備注那麽容易讓人誤會。”劍鬼無辜地說。
“他昨晚……”
“來過。”
韓家公子忍不住在心裡怒豎中指,來都來過了還問他有沒有感冒,腦殘啊!
他吃完飯,又吞了幾片顧飛留下的藥,量了體溫,低燒。於是心安理得地請了病假,窩在宿舍裡補覺。
劍鬼上課去了,半夢半醒中他聽到一陣鍥而不舍的敲門聲,不禁怒道:“門沒鎖,滾進來。”
他還以為是隔壁寢來串門的,沒想到走進來的人是顧飛,手裡還拎著大袋小袋的東西。
韓家公子從床上坐起來,冷靜道:“我收回前言,門鎖了,請你滾出去。”
“我們談談。”顧飛徑自找了個位子坐下。
“戀愛都談過了,還有什麽好談的。”
“談婚論嫁唄。”顧飛說道。
韓家公子翻了個白眼。
他自認為和顧飛之間,確實是沒什麽好談的了。
兩年前顧飛回家結婚這事兒不論是真是假,他們倆在此之前已經吵架分手,那也是不爭的事實。
分手的理由無非是一些家長裡短的生活瑣事,尖銳的刺兒沒有被磐石磨平棱角,也沒有將磐石鑿成契合自己的完美模樣。
“我真的沒有結婚。”顧飛說,“那時候我媽身體不太好,我得時刻陪在她身邊,她讓我找媳婦兒,我說我媳婦兒正生氣跟我鬧分手。”
韓家公子抬眼看他。
“然後我跟他們說到了你,就被我爸關起來了,揚言要打斷我的腿。”顧飛說道,“後來上遊戲找你,你已經不玩遊戲了,我不知道你還考研了,所以沒往你學校裡找你。”
“你知道我那段時間是怎麽過來的麽?”
“……不知道,對不起。”
“你也不用知道了。”韓家公子淡淡道,正巧劍鬼推門進來,他揮揮手,拒絕交流,“關門送客。”
顧飛站起來,平靜地說:“我下次再來。”
韓家公子躺在床上,背對著他,一聲不吭。
劍鬼有些尷尬,送顧飛下樓,臨別前對他說:“兩年前,你家裡人找上公子的時候,說你結婚了,甚至還送來了請柬。”
“他信了。”劍鬼無奈笑著,“你也知道的,他這人心比天高,容不得別人上門打臉。”
劍鬼還記得那個場面,豔紅的婚帖擺在桌上,韓家公子從容地笑著,對著顧家二老說道:“祝令郎新婚快樂,也祝二老能夠早日飴含抱孫。”
字字冰涼。
韓家公子對顧飛還是很了解的,以前天天看他早課晚課,就知道這人相當的有耐心。
所以當顧飛開始每天一日三餐準時出現在他面前時,韓家公子絲毫不驚訝。
他去圖書館,顧飛也跟著去圖書館,學術論著看不懂,小說也翻得津津有味。他去食堂,顧飛也跟著去食堂,常常對著餐盤裡的搭配做出評價,還威逼利誘讓他飲食均衡。就連回宿舍的時候,顧飛都要跟著。
韓家公子煩不勝煩,徑自拿了換洗衣服去洗澡,權當他是空氣,無視得徹底。
佑哥跟著導師出差回來,回宿舍的時候看到顧飛坐在書桌前翻一本書,不禁問道:“你看得懂嗎?”
看著書上密密麻麻的理論知識和奇怪的符號,顧飛默默合上了書本。
“公子呢?”
“在洗澡。”
佑哥臉色一變,說道:“要不我待會兒再回來?宿舍的床容易晃,你們最好還是出去開個房間吧,校門口出去右轉就有家旅店。”
顧飛無語:“不是……他還沒原諒我。”
“啊……那你繼續努力吧。”佑哥同情道,“公子對你還是有舊情的,不然早就把你當做是陌生人了,你別氣餒啊,他就是拉不下面子。”
顧飛笑著點點頭。
韓家公子從浴室裡出來,看見佑哥的床上放著他的背包,然而人已經不見了蹤影。
“佑哥回來了?”
“又出去了。”顧飛老實交代。
韓家公子冷哼一聲:“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罪魁禍首顧飛同志絲毫不敢吭聲。
韓家公子毫不避諱地背對著他換衣服,裸背光滑,腰身纖細,臀部挺翹,雙腿修長。
他的皮膚白皙細膩如若凝脂,在顧飛眼裡,渾身上下都是種草莓的良田。
可惜顧飛此時有這個賊心,卻沒這個賊膽。
是懲罰吧,這一定是懲罰吧。顧飛苦逼地想,看得到卻吃不到,這種懲罰手段也太不入流了。
韓家公子扣好扣子,轉過身,看到顧飛有些失神的表情,不禁嘲道:“好看嗎?”
“咳,挺好。”顧飛故作淡定,“還和以前一樣。”
韓家公子:“……”
韓家公子冷笑道:“是吧,好吃嗎?”
顧飛:“……”
你還真特麽是故意的啊,顧飛憤怒地在心裡豎了個中指,再這麽撩下去,豎起的可不只是中指了!然而他表面上還是強裝鎮定:“這個問題留到以後再回答。”
“以後是不是你回答就不一定了。”韓家公子優雅地聳了聳肩,出門去吃飯。
顧飛心下一緊,面無表情地跟上去,眸光深沉,隱隱有些惱意。
這種玩笑傷人傷己,他一點兒都不喜歡。
那天可以說是不歡而散。
吃飯的時候,顧飛全程沉著臉,韓家公子像是沒有看到似的,自顧自地吃自己的飯,到最後連個道別都沒有。
算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
他今年研二,再過不久就要畢業了,考博的學校在另一個城市,留在這裡的時間也沒剩下多少。
論文和答辯早已完成,最近幾天閑來無事,他索性開始慢慢地收拾行李。
書架上的書壘得整整齊齊,他挑了幾本收進行李箱裡,其他的全打包寄回家裡去。衣服不多,當季的還留著,其他暫時穿不了的也一並寄了回去。還有一些用不上了的小玩意兒,裝進紙箱,藏到角落裡,權當造福後人。
一天收拾一點點,沒過幾天,韓家公子的那塊地方就空了下來。
劍鬼見了,不禁訝異:“你什麽時候這麽勤快了?”
韓家公子正在整理櫃子,聞言,頭也不回地說道:“也勤快不了幾次,咱們馬上就要各奔東西了,兄弟,過來幫幫忙。”
“六年了,哎。”佑哥放下手中的書,也過來幫忙,“考碩的時候還有哥兒們陪著你,咱也只能陪你到這兒了。”
韓家公子翻了個白眼,見他倆忙活,索性當起了甩手掌櫃,坐回床上喝水:“把你們的文憑拉高了一個檔次那也是順手之勞,不用太感謝我。”
“你什麽時候走啊?”
“明天吧,畢業典禮的時候再回來。”
佑哥回過頭,驚訝道:“這麽快?”
韓家公子慢吞吞地呷了口杯中的水,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只看得佑哥背後發涼,才說道:“別告訴別人。”
這個“別人”指的是誰,佑哥和劍鬼都心知肚明。
佑哥忍不住問他:“你明明也放不下,為什麽這麽作死呢?”
“我也不知道。”韓家公子難得坦誠,“隨緣吧。”
是真的倦怠過,也是真的還愛著,到現在,他已經不知道該怎麽辦了。和好的話不甘心,分開的話又舍不得。從前嘲笑別人優柔寡斷,如今才知道那時候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第二天天氣格外得好,韓家公子拉著行李箱,從容優雅地走在校園裡,身後還跟著倆拎包小弟。
他在這兒待了六年,對這學校熟悉得很,現在就這麽走了,倒是有些舍不得。
韓家公子漫不經心地想著,他這一生大概會去到很多地方,見很多的人,可眾生來來往往皆是他的過客,就連他自己,也不過是天地間的一個遠行客。
思緒拉扯不住飛到各個次元,手腕突然被人握著,力度之大甚至拽得他有些疼,韓家公子冷漠地轉過頭,看到顧飛的臉。
顧飛臉部的線條流暢且剛毅,此時嘴唇緊緊抿著,無端給人一種壓迫感。
劍鬼和佑哥尷尬地站在旁邊,似乎覺得需要留給他們一點私人空間,於是朝顧飛點點頭,又對著韓家公子小聲道:“我們去校門口等你。”
韓家公子蹙著眉頭,隨意地揮了揮空閑的那隻手,等兩人走遠,他微微側過頭,用眼角睨了顧飛一眼。
“你在報復我嗎?”顧飛捏著他的手腕,沉聲道,“報復我兩年前不告而別?”
“我他媽吃飽了撐著去報復你?”韓家公子掙不開他的手,隻好冷嘲道,“這位前男友先生,做人應該往前看,太念舊不好。”
“我不相信你已經完完全全忘記了。”顧飛說。
韓家公子看著他,不說話。
顧飛緊緊地抿著嘴唇,他的眼裡藏著深深的無奈,如同黃昏前最後一縷夕陽余暉,似乎即將落入無邊的黑暗,卻又在黑暗邊緣苦苦掙扎著。
“我不想放棄。”顧飛一字一句地說,“這對我不公平。”
“我家人做的那些事,一開始我也是被蒙在鼓裡。等我好不容易說服了他們,滿懷希冀地來找你,卻終究說服不了你。”
“談戀愛這種副本,你我都是新手,當初說好要一起打怪升級的。”顧飛直直地盯著韓家公子,“你不能言而無信。”
“難道對我就公平了麽?”韓家公子問。
顧飛啞然,半晌,他說道:“我以後絕對不會再讓你受委屈。”
他們從相識到分手,隻用了兩年的時間,從分手到重逢,又是一個兩年。
他們還很年輕,以後還會有很多個兩年,可是未來的分分合合,誰又說得清呢。
韓家公子突然極淡極淡地笑了笑,一雙眼睛深如三千尺的桃花潭水,平靜無波的水面被投入一顆小小的石子,蕩開圈圈波瀾。
他就像是一個把自己囚禁在昏暗城堡裡的人,渴望高牆之外的陽光,又怕那陽光太過灼熱,還會再傷他一次。
那情緒最終沉寂下來,沉默良久,他冷淡地勾起唇角,說道:“求我啊。”
顧飛怔了一怔,朝後退了兩步,單膝跪了下來,抬起頭,誠懇道:“我求你。”
韓家公子有些意外,下意識地退後了半步。
“求什麽需要這麽大陣仗?”
“婚……”
韓家公子剛想開口殺人,目光一瞥,突然發現周圍很多人都往這邊看,甚至還有人拿著手機錄像。
他在學校裡向來是風雲人物,這會兒在眾目睽睽之下跟一個男的拉拉扯扯不清不白,真沒想到畢業之前竟然以這種方式出櫃了。
“你先起來。”韓家公子皺了皺眉。
顧飛跪得筆直:“你先答應我。”
韓家公子冷笑了一聲,拖著行李箱,轉身就走。
他走了一段路,顧飛沒有追上來。韓家公子忍不住回頭看,只見還未散去的人群中,顧飛還堅持跪著。
顧飛站著的時候像一棵筆挺堅韌的松柏,此時就算是單膝跪地,也像是一座不朽的碑。
其實這個人是個很固執的人,韓家公子知道。
他轉回身,深深呼了一口氣,連行李箱也不管了,先是慢騰騰地邁開步子,幾步之後步伐加快,最後乾脆一路小跑,推開一個還拿著手機拍照的路人,怒道:“拍什麽拍,沒見過基佬求婚啊?”
顧飛仰著頭看韓家公子。
“你猜到我會回來?”韓家公子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一雙漂亮的桃花眼眼角微微上挑,挑出幾分涼薄的嫵媚,眼睛裡卻古井無波,看不出喜怒。
“我相信你會回來。”顧飛說,“我一直在等你。”
周圍甚至還有人在起哄,然而那些聲音最終隨風飄走,模模糊糊的,聽不明晰。
他想起了平行世界中那個大殺四方的黑袍法師,威風凜凜地揮著一把暗夜流光劍,刀鋒凜冽間光影繚亂,西裝革履的男人朝他伸出手,微笑著說,你好,我叫顧飛,隨後光與暗飛速交替掠過,玻璃杯摔碎在地上的聲音十分清脆, 爭吵聲漸漸平息,歸結為奪門而出的一聲巨響。
嘭——
從此不再相見,我離君天涯,君隔我海角,你與我唯一的關聯,大概只有收聽同一座城市的天氣預報了。
韓家公子不聲不響地站了一會兒,而後他緩慢地屈膝跪下來,這個動作仿佛卸下了他穿在心上的那僵硬冰冷的盔甲,將真心捧在手心上,雙手獻祭。
他將腦袋埋進顧飛的頸側,像是一隻走丟了的小奶貓終於找到主人那樣,非常眷戀又委屈地蹭了蹭顧飛。
顧飛將他攬在懷裡,大手溫柔地輕拍著他的背脊,小聲道:“以後吵架的時候不要再提分手了,你脾氣差,嘴巴毒,有的時候我真的挺生氣的。但是沒關系啊,小倆口過日子,哪有不吵架的呢,可吵歸吵,我還是愛你的。”
韓家公子悶悶地回了聲“滾”,還帶著點鼻音,實在沒什麽殺傷力。
顧飛無奈地笑了笑。
他們在大庭廣眾之下相依相偎,本校校草六年高冷,一朝出櫃,引來旁觀者無數。
然而旁人的眼光於他們無關痛癢,顧飛默默地想,老子好不容易追回媳婦兒,終於把前男友的“前”給摘下來了,高興還來不及呢。
“你要答應我的求婚了嗎?”
“不。”韓家公子冷哼一聲,掙開顧飛的懷抱,徑直站起來。他的眼眶明顯有些紅,神情卻依舊傲慢又討人嫌,“沒房沒車沒鑽戒,結個屁婚。”
顧飛想了想,站起身來,拉著韓家公子往外走,還不忘拉走那個孤零零的行李箱。
“去哪兒?”
“買鑽戒。”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