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陣勁風更加猛烈地吹來，在我們周身打卷，漫天塵土迷了我的眼睛。

我聽見爺爺大笑，嘴裡道:“上有仙，下有人，妖魔鬼怪莫猖狂！”

說罷，他用力揮動鞭子朝青石甩去。

說來奇怪，鞭子破空而出，恍若霹靂，青石發出更大的聲響，從中間段成兩節。爺爺掏出兩張黃紙符，隨意一搖，丟進石縫，黃紙符落地起燃，照出一具陰森白骨。

爺爺又道:“冤有頭債有主，此地相見也是福。你不仁我不義，嚇我孫兒送你歸西。”

說罷，又是一鞭，準準劈進石頭縫兒。

淒厲的慘叫從四面八方傳來，霧氣驟然籠罩，仿佛仙境。

爺爺執鞭站在霧中央，巋然不動。

不多時霧氣散去，月光灑落。再看那石頭縫兒裡，白骨已然變成黑色。

那一夜我們倚著石頭睡，再也沒有異樣。

事後我問爺爺這世界上真的有鬼嗎?

他回答說:“沒有鬼，只是一股咽不下的氣。”

我再細問，他就不回答了。

轉眼爺爺去世多年，我也再沒回過東北，我隱約記得那個小山村，三面環山，不管冬夏，流水潺潺，人們過著簡單和諧的日子。

我越想越困，漸漸進入夢鄉……

半睡半醒之間，忽有一陣涼風掠過我的臉，汗毛舒展，有些癢癢。我沒留意我有沒有鎖艙門，吃力地睜開睡眼，朝門口看去。

門開著一條縫，風從裡面灌進來。

我輕輕下床，穿上拖鞋，朝門口走去，來到門口，忽然看到走廊頭隱隱閃爍著紅光。

火焰?夕陽?

這兩種東西好像都不該出現在夜半時候吧?

我隻感覺自己睡暈了，推開門，來到走廊裡，此情此景，竟有些相似。光亮出現在走廊盡頭，那裡的外艙門也開著一條縫，縫外面完全被光照亮。

該死的！不是誰弄著火了吧?

我越發精神，快步朝走廊盡頭走去，猛然推開門。

紅光不在這裡，在樓梯上面，從我的角度看不見，但我在接近它，它正變得越來越明亮。

我循著它走上樓梯，僵硬的拖鞋摩擦金屬樓梯發出清晰的聲音。第三層船艙上面有一個特殊的夾層，很矮，一條豎井穿過夾層，豎井壁上的梯子連接著樓梯的盡頭——這是進出臥艙的必經之路。

紅光在豎梯的開口處照進來，形成詭異的光束。

媽的，我可不想出海幾個小時之後就遭遇一場火災。

我加快速度，沿著豎梯向上爬，頭伸出去的刹那，涼爽的海風和新鮮的空氣一並鑽進我的肺，讓我精神一振。

沒有火焰，也沒有足夠照亮倉庫內的光源，我搜尋四周，看見船尾欄杆邊飄著一件紅色長袍。

那是一件精美的紗製品，半遮半掩著一個潔白的軀體，在船頂照明燈的光線下，顯得有些透明，紅色的長發如瀑布般垂下，和長袍融在一起，一個女人，一個穿得特別“簡單”的女人。

索菲亞?

不可能，就算索菲亞有這麽前衛的癖好，也沒有這樣的衣服和這樣的顏色。

那會是誰呢?

我聯想起禿頭查理在講述自己的船上為什麽沒有船員時眼神的躲閃，心中陡然一陣戰栗。難道……

一邊想著，我一邊朝那個背景摸進。

那個身影一動不動地站著，好像一尊雕像。大半夜看見這個東西，擱誰都得打怵，我放慢速度，朝四周搜尋，可惜在這艘現代化的船上，夜間值班無需有人在甲板上。

我深吸一口氣，停在距離她十米左右的地方，盡量掩飾自己的恐懼:“你是誰?”

一個憂鬱低沉的聲音緩緩作出回應，

但沒回答問題:“大海昭示著遠古的力量，也把宇宙的原始秘密隱藏。”我聽得雲裡霧裡，心說查理也沒跟我說過船上帶著一個精神病啊！船員們都是被她嚇跑的嗎?

我多想手邊有一把槍，可這次，我什麽武器都沒有:“不好意思，您是原來就在這艘船上還是屬於邁克爾的隊伍?”

紅衣服回答說:“我來自大地之心，那裡流淌著這顆星球的血液，但我一直在你身邊。”

我心裡的恐懼減小了些，感覺有些尷尬，“嗯……我聽不懂你說的話，您需要什麽幫助嗎?船上有食物和水，還有一些強壯的人，或者……如果你需要，我們也可以還你自由。”

“自由?”女子一笑，身體顫抖，好像這個東西從來不屬於她一樣，“這世上根本沒有自由，凡人犧牲自己的自由，成全神的自由，但終究這需要償還。就像洶湧的海洋，他賜給人們雨水、道路和魚類，同時帶給人們海嘯、風暴和死亡。萬事皆需償還。 ”

“您……能轉過身來嗎?”我撞著膽子問，“如果您需要，我可以向船長為您申請一間臥艙，等船靠岸，我們可以聯系您的家人，或者報警。”可以肯定，她就是一個精神失常的女人，至於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裡，還需要具體了解。

“你是個騙子！”女子的語氣變得嚴厲。

“我沒騙你，”這突如其來的轉變讓我有些不知所措，“我對你沒有惡意。”

“你是個騙子！你們根本不會靠岸，只會駛向那片恐怖的領地，迷失在迷霧裡！”

“您知道我們要去哪?”我再度緊張起來。

“恐怖之地！”女子強調道，“充斥著誘惑、叛亂、醜陋和死亡的恐怖之地！那裡沒有正義也沒有法律！你們要把我帶到那裡！”

“我們只是……”我猶豫了一下，“只是去尋找一座小島，找到或者找不到都得返航，靠岸後就把你送走，法律會保護你。”

“你是個騙子！”女子再一次說道。

更猛烈的風吹來，掀起女子的衣服，好似一片雲霞，我看到她外套裡面什麽都沒穿，皮膚像魚肚一樣白。

“您能轉過來說話嗎?”話一出口，我便知道我說得不恰當，“我的意思是，如果您不方便，我可以轉過身，你跟著我走，我帶你換件更合適的衣服，安排你住下。”

“轉過身?”女子再次發出剛剛說“自由”時的那種驚疑。

“對，此時還不到夜半，您又不能一直在這裡站到天亮。”

“我等不到天亮，”女子說，“而且，你不會喜歡看到我的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