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我們來到圓球跟前。天長日久，它的外表蒙上一層顏色暗淡的鏽跡，周圍的沙土也漫上邊緣，讓它看起來像是一個巨大的夯土堆。

　我們圍著圓球轉，不久後就看到一個巨大的門洞。

　門洞下面三分之一壓在土上，綠草伸進去，顯得有些荒涼。綠草後面是一條向上斜伸的漆黑的過道，盡頭處隱約可以感覺到一個龐大的空間。

　女王的手緊了緊。

　“你害怕了嗎?”我問。

　“這裡面有什麽東西?”她問。

　“是一些叫不上來名字的機械部件。放心吧，這麽久了，不會有害人的東西。”

　說完，我踩著草往裡面走。女王緊緊跟在後面。

　道路傾斜得厲害，沒有泥土的地方，我們只能手腳並用向上爬。好在過道不長，很快我就摸到了道路的邊緣。

　我點著一支火把，火焰發出渺小的光亮。我朝四周照，盡是看不見的黑暗。最後我把火把挪到下面，發現過道的截斷面也是傾斜的，但更陡峭，不借助工具很難爬下去。

　“這裡面好大。”女王說。

　“裡面所有的部件幾乎都貼著牆壁，其余的地方只是空間。在極樂淨土裡，我曾被一個能飛的種族背著轉了好幾圈，對裡面的情形很了解。”

　“那人是從什麽地方被造出來的?在金屬裡面鑽出來的嗎?”

　“當然不是，”我看著四周說，“這個球的正常狀態應該是直立的，我們走過來的那個過道是水平的，在球的底部有一種營養液，人在營養液裡形成筋骨、皮肉，最後變成人的模樣。”

　“但你好像說從這裡面走出來的人都不一樣，大家是隨意長成什麽樣的嗎?”

　“決定被造的人長相的是基因。造物主花大量的時間來研究基因序列，製造出了很多實驗品，最後只有我們活下來了。”

　“很幸運。”

　“或者應該說是造物主的智慧。”

　“好吧，現在怎麽辦?你要下去嗎?”

　“不去了，廢舊的機器沒有研究價值。時候不早了，我們回去吧。”

　“好主意！”

　我們在過道截面處轉身，坐在過道上一路滑到草地上。落地的刹那，一聲細語隱隱約約地在我耳邊作響。

　我趕忙示意女王別講話，屏息靜聽，可聲音散去，只有圓球內部回蕩著類似風聲的聲音。

　過了一會兒，女王小聲問道:“怎麽了?”

　我不斷告訴自己這個機器裡面不可能有什麽東西，然後對女王說:“沒什麽?我太緊張了，我們走吧。”

　我們離開圓球，走出山谷，回到海灘上。這裡仍舊彌漫著霧氣，讓人心情壓抑。

　登上小船，我最後看了一眼海灘，竟然有些留戀。

　我和女王一人一支槳往回劃，一路上都沒怎麽說話。當城堡出現在遠方海面上時，她才開口問道:“你真的決定離開了?”

　“對啊！”我盡量讓自己的話堅決一些，“我必須得走，我得完成我的使命。”

　“假如我可以幫助你探索核心區的秘密，你會留下來嗎?”

　“你不是守護者嗎?你要監守自盜?”

　“無所謂嘛！反正海族現在已經分崩離析，沒有多少人願意承認我這個女王了，我們一起去看看核心區的秘密也不錯。”

　“你也有點好奇了吧?”

　“是的，但更多的是，我想留住你。”

　“算了吧，我不屬於這裡，也不屬於你。我要終於我自己，這可能是我對那個姑娘的另外一種忠誠。”

　“好吧！那祝你好運！”

　她勉強地笑了笑，白皙的臉上帶著些許惆悵。之後一直沉默，我不知道該再跟她說點什麽，同時對昨晚的事情有些後悔。她一直看著遠處的城堡，不言不語，直到一聲遼遠的號角穿透天地。

　“糟了！”女王停下槳，問道。

　“怎麽了?”我嚇了一跳。

　“外敵入侵。”

　“外敵入侵?”

　“這是號角的意思，我得回去保護我的族人，你原路返回吧，在那座小島上等我，我擊退敵人之後去接你。”

　“我——”

　不等我說完，她嗖的一下鑽進海裡不見了。片刻之後，一道急速的水流貼著水面向前猛竄，沒多久就消失了。

　此後，喊叫聲從城堡的方向傳來。

　我拿著槳，看看腳底下的船，又回頭看看早已沒有蹤跡的小島，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想了想，我坐下來，朝著城堡的方向繼續劃。

　越靠近城堡，喊叫聲越大。隨後我看到黑壓壓一片船只在城堡正面聚集，醜陋的魚人攥著各種武器，饑渴地張望著城堡上方。在城牆上，健壯的鮫人和美麗的人魚穿著閃亮的鎧甲嚴陣以待。聲音從海面向上傳播，但遲遲不見牆上的人有動靜。

　我轉向，繞到城堡後面，登上狹窄的牆基沿牆向前走，準備從排水口進去。

　在排水口附近，我聽見悉悉索索的響動，繞過一個牆柱，兩個魚人正鑽在排水口內鼓搗著什麽。

　我摸遍全身也沒摸到一個武器，一時有點慌神。想象魚人那可怖的模樣，我躲回到牆柱後面。

　它們的目的很簡單，就是順著排水口鑽進城堡，裡應外合。現在看來，女王一方已經封閉了排水口，但鬼才知道年久失修的鐵欄杆能不能擋住兩個魚人的破壞。

　時間點滴流逝，城牆上終於有了回應，是女王的聲音，說著海族的語言。

　與此同時， 摩擦金屬的聲音從排水道的方向傳來。

　媽的，開始搞破壞了嗎?

　我得阻止它們！

　我四下索索，看見牆基的一個角裡有一塊松動的石頭。我走過去，掰下來，握在手裡，大小正好。

　我一邊往回走一邊思考:我這一石頭最多砸傷一個魚人，到時候它會朝我猛烈進攻，我要搶佔先機，鑽進排水道。那裡是陸地，我還有一定的優勢，然後我一邊跟它僵持一邊大叫，引來城裡的衛兵之後，我就得救了。

　拿定主意，我悄悄繞出牆柱，奔著兩個魚人粘稠的身體下部疾走，高高舉起石頭。

　但也不知道是我的腳步聲驚動了它們還是它們忽然改變了主意。到跟前時，一直魚人突然轉身回來，看見了我。

　我們四目相對。我拋出石頭的同時，它拋出一張大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