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士給我祖先算了一卦，說如果想立刻回家並且讓伊萬諾夫家族興旺發達，在他走後一定要在當時的礦坑裡朝東南方向挖，十丈後可得一寶物，獻給沙皇，一切應有盡有。老道離開之後，我的祖先命令農奴按照老道的說法挖掘，兩天之後，一塊黃色金屬出土。它不是黃金，也不是黃銅，更不是鑽石，每日正午和夜半準時發光，光彩璀璨奪目。我祖先帶著寶物日夜兼程趕回聖彼得堡，向伊凡沙皇呈上此物，沙皇十分歡喜，赦免了我祖先的罪名，並賜予他伊萬諾夫家族的初始封地。”

　“伊萬諾夫家族是由此興盛的嗎?”

　“可以這麽說，”伊萬諾夫道，“新封地比原來的封地大二十倍，人口是原來的五倍。”

　“然後呢?”

　“這件事情暫且告一段落，我的祖先在自己的封地上繁衍生息，家族日漸龐大，伊凡四世沙皇病逝之後，寶物本打算作為陪葬品被埋葬在地下，但機緣巧合，寶物流落回我祖先手中，那時他已風燭殘年，意識恍惚，卻認得這寶貝，整日把玩，終有一日，他一命嗚呼，回光返照之際立下遺囑。我懷疑是當年劉一清道士告訴他的秘方。他要求死後在無人密室中停屍三日，不可以任何人窺探、陪伴，除了這個寶物房間裡不能有任何東西。後代們照做，還因此被東正教牧師立為異教徒，幸好當時家族勢力足夠龐大，才沒有帶來不好的影響。三日之後，人們打開密室，只見祖先坐在地上，身體、容貌、發膚都變成年輕時候的樣子，比他兒子看起來還年輕，後背上一塊暗印，隱隱發光。”

　“起死回生?”

　“我也不敢相信，但《族志》如此記載，作為伊萬諾夫家族的成員，我沒有任何理由懷疑。”

　“那塊暗印，是像你背上那塊嗎?”

　“是的，”伊萬諾夫道，“伊萬諾夫家族的血脈在那時候更新換代，祖先起死回生之後產下的後代是今天的伊萬諾夫家族先祖，而他生前的那些支系在短短兩年時間內全都身患怪病死亡。”

　“這是怎麽回事?”

　“不知道，”伊萬諾夫搖頭，“這件事情在家族內被禁止提起。更為神奇的是，那位祖先在那之後徹底從《族志》中消失，沒有任何一點筆墨再提起他，這本筆記上最早的記錄始於那個年代。所以我追尋這個秘密，不光是為了完成家族使命，還是為了找到這一切的原因。”

　“難道說是那位先祖開創了這本筆記?”我完全被這件事情吸引，看著放在他身旁的筆記，覺得它比之前更加神秘。

　伊萬諾夫沒有回答，等了一會兒，我抬起頭，看見他正盯著我後背的方向，火光下，他的瞳孔裡跳躍著驚疑。

　我剛想回頭看看他看見了什麽，就聽他急促地說:“別回頭！”

　心裡像是有一股電流流過，後背當即冒起涼風。

　他問:“你們隊伍裡最矮的人有多高?”

　我想了想老胡，道:“大概一米六幾吧，怎麽了?”

　他回答說:“那他肯定也是我們整個隊伍裡最矮的人，他會上樹嗎?”

　我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他又補充道:“我是說他能不能爬上我們周圍這些高大的雲杉，在枝頭一動不動地窺視我們。”

　我意識到了什麽，作勢回頭。

　伊萬諾夫用急促有力的聲音說:“先別回頭，告訴我！”

　我說:“不可能，在我們垂降秀巴古堡蟲洞的時候老胡就明顯表示過他恐高，爬樹不太可能。”

　伊萬諾夫仍舊僵直地望著我背後的方向，讓我毛骨悚然。他問:“你手槍命中率怎麽樣?”

　我道:“還不錯，二十米胸環靶平均四十六環。”

　他伸出手，道:“那你還是把手槍交給我吧！”

　我一邊摸槍一邊問:“怎麽了?”

　他回答說:“你身後二十米左右的樹上有個人，個子很小，我剛剛出來的時候他就在那裡，那時候我還以為是個影子什麽的，但我剛剛發現，他是人。”

　“黑燈瞎火的，你能確定嗎?”

　“不能再確定了，月光現在照著樹梢，我看見他在啃什麽東西。”

　“不會是猴子什麽的嗎?”

　“是人，”他篤定地說，“一定是人！”

　我心裡“咯噔”一下，強忍住跳起來的衝動，悄悄把槍遞給他，用眼神告訴他我知道該怎麽做。

　他接過槍，盯著遠方，右手悄無聲息地推上子彈，搬開擊錘，左手放下筆記慢慢托住右手。

　一絲凶狠從他眼中閃過，我猛然向右倒下，騰出他與目標之間的直線距離，他雙手熟練地舉起槍，瞄準樹梢的位置，迅速勾動扳機。

　這一切只在不到一秒鍾完成，我下意識捂住耳朵，可我沒能聽見槍響，手槍套筒向後彈射卻沒有向前合攏！

　該死的！關鍵時刻竟然卡殼了！

　我馬上轉身看向目標，慘淡的月光下，那個家夥像猴子一樣從樹上滑下來，往樹林深處跑去。身材矮小，動作敏捷，讓我想起在布達拉宮地宮中看見的餓鬼。

　伊萬諾夫即刻追上去，我慌忙起身跟住，四五秒後，我倆追到那棵樹下，可那小個子人已經不見蹤影，只剩下前方林間回蕩的恐怖叫聲。

　我看了看伊萬諾夫，見他腳步慢下來，沒有再追的意思，也停下腳步，跟著他走到小個子落下的那棵樹下。

　一顆血淋淋的人頭翻在樹下草叢裡，我蹲過去扭開手電仔細檢查， 人頭臉上的皮肉被啃得支離破碎，兩隻眼睛被捅破喝乾，面目猙獰可怖。強光下，能看見他黝黑的皮膚和高高的顴骨，看起來像是藏地人，他的脖子上斷口參差不齊，血液還很新鮮，好像被什麽東西硬生生地從身體上揪下來的一樣。

　我和伊萬諾夫誰都不想去碰這個人頭，也都覺得既然不是我們的人就沒有必要大驚小怪，在這樣極端的環境裡，休息就等於生命。

　起風了，營地裡響起“莎莎”的響聲。

　篝火不安地跳躍，火星飛濺。

　我們回到篝火旁，用事先準備好的破布擋住風吹來的方向，以免火焰飛濺造成火災。

　破布吃飽風，火焰平靜下來，伊萬諾夫原地轉了一圈，忽然叫道:“糟了！”

　我抬起頭，從未見他如此焦急。

　“怎麽了?”

　“筆記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