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那個夢境告訴我奶奶,她的反應很奇怪,隻說了一句話,說我太公在陰間受折磨,是做賊的報應。我又問她什麽叫吃陰陽飯,她面色很怪,說我還小,不宜知道太多。
按照我們這邊的習俗,人死後的第一天,子孫需要在龍柩前守著,我那時候才六歲,我奶奶不放心我一個人守在靈柩前,就抱著我守在那,大概是後半夜的樣子,一陣困意襲來,我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砰!砰!砰!”
睡夢中,我好似聽到一陣敲東西的聲音,睜開眼,一道閃電劃過窗前,令整個夜色迅速土崩瓦解,景物在這一瞬間蒼白,迅即漆黑。
就在這時,我好似看到一道人影站在棺材邊上,那人衝我笑,他的笑很詭異,令人極度不舒服。
我有些害怕,就準備推我奶奶,卻發現整間房子內,除了我跟一口棺材,沒有任何東西,我奶奶已經不知所蹤了。
我當時怕的哇哇大哭起來,一邊哭著,一邊喊奶奶。
忽然,天空中再次響起陣陣雷鳴,一道閃電亮起,借著閃電的光線,我朝四周看了一下,就發現棺材正上方吊著一個人,繩圈勒緊那人的脖頸,臉部肌肉向下收縮,喉嚨裡的舌根拚命伸出嘴巴,眼眶撐得很開,圓凸的眼球無神地盯著地面。
隨著閃電的光線,屍體的影子映在地面,令人不寒而栗。
定晴一看,是奶奶,奶奶上吊了。
我嚇得連大氣也不敢出,隻覺一股涼氣從腳底穿過五髒六腑,直衝腦門,那股涼氣侵蝕著我身體每個細胞,令我整個人都懵了,頭皮一陣發麻,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奶奶,足足過了好幾分鍾,我回過神來,哇哇大哭。
我不知道哭了多久,只知道天剛亮,大姑媽帶著表姐前來看我爸最後一眼,她看到奶奶的屍體後,整個人如遭雷擊般佇在那,緊接著,撕心裂肺的哀嚎聲從大姑媽嘴裡響了起來。
由於那時候小,我記不清後來發生了什麽事,隻能隱約記得,出殯那天,當時的天陰沉沉的嚇人,黃豆大的雨不要命的往下砸,兩口黑漆漆的棺材從我家抬了出去,我那時候穿著孝衣戴孝帽跟在我姑媽他們後面。
在震耳欲聾的嗩呐聲和雨聲中,兩口棺材被十六名八仙抬著,緩緩朝我們村子的後山走去,我三個姑媽在棺材邊上哭的死去活來,不停地拍著棺材,哭著喊,我滴個娘勒,你這麽一走,留下六歲大的東川,你讓他啷咯活勒!
有些事情巧的令人不敢相信,姑媽剛說完這話,我奶奶那口棺材異變突起,抬棺材那八名八仙同時摔倒在地,棺材砰的一聲砸在地面,濺起不少泥水。
我那時候離棺材隻有幾公分的樣子,渾身上下被濺了一身泥水,甚至有不少泥水濺在眼簾,我抬手擦了擦眼簾,不知是眼花了,還是產生幻覺,我好似看著棺材上坐著一個人,那人的坐姿像極了奶奶,奇怪的是雨水穿過她身子,她則和藹地衝我笑。
我再次擦拭眼睛,就發現棺材還是那口棺材,上面沒有任何東西,豆大的雨滴肆意地拍打著棺材,好似在宣泄心中的憤怒,棺材邊上,姑媽她們跪在那裡不停地磕頭,抬棺材的那些八仙則不停地對棺材說著好話。
整個場面在這一瞬間,變得格外詭異,我那時候不懂事,拉著姑媽,告訴她們,我看到奶奶了。
我三個姑媽聽著這話,臉色一下子就白了,蒼白蒼白的,拉著我就讓我跪下,嘴裡不停地向奶奶保證,
她們三姐妹撫養我到十八歲。 世間事,世間情,總有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恆理,追其原因,莫過於一個情字,或是親情,或是愛情,或者友情,而我奶奶對我的親情,在這一瞬間表現的淋漓盡致。
就在我姑媽們保證撫養我時,原本還是傾盆大雨的天氣,不到一分鍾時間,雨停了,太陽出來了,一條彩虹浮現在天邊,照在棺材上,令黑漆漆的棺材有了一絲彩光,銀光褶褶,煞是好看。
我抬頭看了看彩虹,朦朧中好似有一道身影,又好似是兩道身影,再看,又好似三道,四道,漸漸地,彩虹隱匿於天邊,炙熱的太陽灑下片片暖意,照在身上,宛如披了一層柔和的外衣,格外舒適。
再後來,我三個姑媽給抬棺的八仙們一人加了一百塊錢,把我奶奶跟父親抬到後山,撒米、殺雞、燒香、由我向墓鏟了第一把泥土,八仙們開始鏟土,不到片刻時間,兩堆嶄新的墳墓堆出來了。
隨著我父親跟我奶奶的離開,我被我三個姑媽輪流撫養,一人家裡待一年。至於老家,每年除了清明節回去一趟,其它時間鮮少回去, 漸漸地我忘了我們家發生的那些怪事。
時間這東西,宛如一把殺豬刀,一刀一刀又一刀,刀刀催人成長。轉眼間,我開始上小學,然後上初中,又以全縣第三的成績考入我們這邊一所重點高中。
我念高中那會,學費挺貴,比初中學費高了好幾倍,一學期下來,至少要五千左右,我三個姑媽都是鄉下人,家境並不是很寬裕,家裡還有自家孩子需要撫養,但,她們依舊咬著牙供我上了兩年高中。
在高二暑假那年,也就是2002年,我三個姑媽找到我,跟我說了一下學費的事,說她們實在無能力繼續撫養我,我那時候已經十八歲,自然明白她們的窘境,對於三個姑媽,我打心眼裡敬重她們,就告訴她們,我自己想辦法賺學費。
那個時候的社會,不少人十八歲已經結婚生子,而我十八歲還在捧著書本啃,就趁著暑假跟著我一個初中同學在東莞一家鞋廠上了一個半月的班,一共賺了2500塊錢,回老家時,鞋廠老板以壓工資的理由,愣是壓了我500塊錢,至今未給。
回到老家,我姑媽看著我手裡的2000的塊錢,鼻子一酸,抱著我哭了起來,就說讓她大兒子別念高一,把學費讓給我。
我拒絕姑媽的好意了,從小在姑媽家長大,她們對我比親生兒子還好,很少讓我乾活,每天隻管念書就行,人活著,總要懂得知恩才行,就對姑媽說,剩下的錢,我另外想辦法。
我當時想的這個辦法,讓我走上一條不歸路,追其原因,還是跟我太公偷回來的那本《魯公秘籍》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