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當司馬萬生和元昊當晚暗結盟約之時,司馬萬生就將自己進入薊州前後的種種的蹊蹺和事發後調查的各種蛛絲馬跡說給了元昊,兩個聰明的頭腦將各種情報線索進行前後比對、分析、大膽推論後,就有了上文中司馬萬生與林少德對話中對事態的還原。
而這事態還原中的某些環節,比如到底是何人將司馬萬生的消息透漏、何人發布的懸賞等很多環節,司馬萬生和元昊也是出於合理的猜測,並未有實際證據佐證,今天的對話,一則是為了給一旁的蔣一刀等人聽,二則也是驗證二人那晚的推論,林少德的反應恰好證實了司馬萬生和元昊之前的分析全部都是正確的。
而正如二人所想,“民意請願團”正是林少德居中聯絡組成的,募資、刻碑等都是林少德的手段,尤其是通過多方的聯絡、活動,引導了輿論方向,他最終的目的就是為了通過“民意請願團”的民意,大造聲勢輿論,讓刺史不得不將萬馬盟所有被擒的人全部斬殺,可以說機關算盡太聰明,最終也誤了卿卿性命。
當晚司馬萬生和元昊都曾經感慨,林少德的局費盡心機環環相扣,不管從任何角度看,都是幾乎可以說是無懈可擊的連環計。
但在這個局裡,林少德漏算了一個至關重要的點,就是司馬萬生,一個被林少德視為紈絝的少東家,司馬萬生的出現,讓林少德的整盤計劃破產。
根據司馬萬生和元昊的計劃,今日的對話由司馬出面,而將蔣一刀等人救出並收服,則由元昊負責。
而前一天,元昊一番說辭說動了刺史李智勇,順利的把蔣一刀等人救出之後,元昊和蔣一刀等人已經有了一次深入的談話。
蔣一刀等人自然對元昊千恩萬謝甚至賭咒發誓從此惟命是從,但當元昊對蔣一刀等人道出林少德陰謀之時,眾人根本不相信林少德能如此陰毒加害兄弟,尤其是蔣一刀,當年曾和林少德有過患難的交情,他怎麽也想不通林少德怎麽會如此狠毒的算計自己兄弟。
“那晚巡城的拓跋紹怎麽那麽巧,就出現在你們作案的附近,怎麽就在案發第一時間趕到現場與你們交上手”元昊知道蔣一刀不願意相信自己的話,因此直接將疑點拋給了蔣一刀。
蔣一刀確實不願意相信元昊的話,猶自為林少德辯解“既然他的陰謀是把我們兄弟一網打盡,那我們幾個人怎麽能逃出來?”
元昊隻略微解釋,然後將一個又一個疑問拋向蔣一刀“你們能逃出來,姓林的也是沒想到的,你們幾個逃出來,其實是城門領鞠秀峰錯誤領會了林少德意圖,本來林少德的意思是讓城門領把你們一網打盡抓起來的,結果天黑眼花,姓鞠的誤會成了是想放了你們。這林少德在薊州城經營多年,為了方便行事,早就把城門領和其手下喂飽了,否則他林少德在城內大舉銷贓,贓物財貨進出如此頻繁,怎麽這麽多年沒被發現?你們想過沒有,你們那天在怡紅院怎麽就那麽容易被抓?為什麽沒喝一點酒就暈頭轉向?被抓的時候是不是感覺沒有力氣?為什麽你們一被抓那個民意請願團就馬上成立了,這麽快就上了萬民請願書要求講你們正法?動作如此迅捷連貫,如果沒有提前的布局,怎麽可能?”
這一點蔣一刀等人早就有所懷疑,元昊提了出來,其實心裡已經信了元昊,因此都默不作聲。
元昊就勢說“我知道你們不相信,也不願意相信林少德出賣了你們兄弟,再加上這一切都是推論沒有證據,
也沒有林少德的親口承認。明天我帶你們看一出好戲,看完之後,你們一定會相信我說的話” 今日司馬萬生與林少德的對話,在暗室內隱藏的蔣一刀等人聽的是清清楚楚,越聽越恨,越聽越心驚,當林少德說出好字後,幾個人一怒之下推門而出……
誅殺了林少德,萬馬盟的人報了仇解了恨,算是了了最大一樁心事。此時蔣一刀站了出來“元公,我們兄弟商議過了,以後跟著你乾”
元昊早已和司馬萬生計議妥當,要做這樣的大事,勢必要有可以震懾江湖黑道的強大武裝力量,本也有心收編這些人,見這些人真心歸附,也不推辭,順勢說道“在下不過一介書生而已,既沒武藝更沒力氣,單憑我在江湖上根本不能立足,因此以後商社的事,全靠大家齊心協力。萬馬盟既然名義上已經被官府剿滅,以後我們不能再叫萬馬盟了,我知道,大家都是貧苦人家走投無路才進了綠林當了響馬,都是孤苦無依的人,我們的新名字就叫無依社,我無依社以後也不做黑道買賣,咱們有正經生意做。可是做正道生意就要守法,就沒有以前逍遙了,在這裡我先聲明,如果有不願意跟我乾正道生意的,可以馬上離開,我絕不干涉,並贈錢萬貫以壯行色。有願意跟我乾的,我元昊絕不虧待任何一個兄弟。”
元昊剛說完,蔣一刀說道“我們都是粗人,也都是窮人,元公說的是,如果有個安身立命的地方,誰願意當響馬,我們兄弟既感激您的救命之恩,又對您算無遺策的本事佩服的五體投地,我們兄弟都願意追隨您。”說著說著,蔣一刀不免有些激動,握著元昊的說道“不離不棄,生死相隨”
孫定邊和其他人齊聲“不離不棄,生死相依”。
元昊與司馬萬生聯手誅殺了林少德,不僅全盤接收了萬馬盟剩余的所有人手,更重要的是,將林少德在薊州經營多年、分處隱藏的錢財全部收入囊中,粗粗一算五十萬貫有余。
而為了進一步掃清商會在薊州的障礙,雖然元昊極力反對,但司馬萬生背著元昊將城門領鞠秀峰結交萬馬盟、收受賄賂放縱走私的證據呈送到刺史和都督面前,鞠秀峰被罷免充軍,隨後在司馬萬生和元昊的運作下,薊州不再設城門領,城門的防務由拓跋紹的緝盜營實際接管。
此後,元昊和司馬萬生將全部精力集中在設立昌永祥分號和向南方吳國輸送鐵礦的事情上。秋去冬來,冬去春來,經過半年多的籌備,薊州分號與金陵總號的銀錢匯兌已暢通自如,但仍然有一項難題困擾著元昊和司馬萬生,那就是,如何將鐵送到幾千裡之外的吳國。
鹽鐵均為國家專營,開采和買賣控制都極為嚴格,民間除了農耕用具更是禁止鐵器流通,當然了這是歷代封建統治者用來保證統治的基本手段,我們自不必提。
昌永祥通過薊州的黑市收購了近萬斤的鐵礦,但如何躲過重重關卡將鐵礦運回吳國,成了困擾所有人的難題。
就在眾人都一籌莫展之時,突然有一天,元昊興衝衝的找到司馬萬生,硬拉著他來到商號不遠處的一處不起眼的小作坊。這是一處前小後大的作坊,從正街門臉看隻是一處平常的鐵器作坊,門前掛著各式各樣的農具,後面卻別有洞天,進入第三進就來到一個大的出奇的大廳,說是大廳,從外面看是一間一間連起來的房子,進入內部才發現時裡面所有的牆都拆掉了,隻留下十根承重柱,形成一個寬敞的大敞廳。大敞廳中間停著兩輛車,奇怪的是,其中一輛車套著一匹馬拉,另外一輛車套著兩匹馬。
“這是什麽意思?”司馬萬生知道,元昊一定又有了新點子?
“上去看看”元昊指著車,“能不能看出什麽問題”
司馬萬生繞著兩輛車走了幾圈,從上到下仔細打量對比了,“沒看出什麽問題,別賣關子,就直說吧”
元昊笑了“連你都看不出來, 看來可以蒙混過關了。這兩輛車從外觀看,是完全一樣的,就算是我,但從外觀上也看不出差別。問題在這”元昊分別敲了敲兩輛車的車轅“聽”
司馬萬生注意到套兩匹馬的車轅聲音更加清脆,而另一輛聲音沉悶“難道?”司馬萬生瞬間眼前一亮。
“猜對了”元昊指了指套兩馬的車“這輛車完全用精鐵打造,反覆刷幾遍黑漆,如果單看外觀,和木車無二致,但車身重,所以拉貨需要用兩馬套車”
司馬萬生拍手稱讚“這樣,我可以立即讓吳國依照這個樣式打造一批木車,販運大批茶葉和布匹絲綢,到薊州後,再用我們的鐵車將草原的皮毛、藥材拉回去,表面上是貨車,其實暗度陳倉神不知鬼不覺就將鐵運回了吳國”
元昊笑了“這第二樣好處,就是我們從南邊可以用普通馬,回去時候套車的馬可以換成草原胡馬,以駑馬換良馬,一舉兩得”
“這樣的好主意難為你是怎麽想出來的”司馬萬生拍著元昊的肩膀
“你以為我貓了一冬啥也沒乾?我想了好久,又將這後面半條街的房子都買下了。秘密改建煉鐵,試驗了一下居然成了”元昊不無自豪的笑著。
司馬萬生不禁感歎元昊的頭腦靈活,此人前途,以後未可限量,自己的家族能否把控住這樣的人才,或者說,他會一直跟自己司馬家一條心嗎?“這次我先帶著幾十輛鐵車回去,一年了也算回去複命了,不過,下次我來的時候,我那長姐就得來跟你成親了”
元昊似乎知道司馬萬生心裡所想“我們盟約不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