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開兩朵各表一枝，就在司馬萬生啟程返回吳國半個月後，元昊收到了一份特殊的報告。報告人是孫定邊和趙四堂兩人，自從兩個人與蔣一刀一同追隨元昊後，元昊委以二人負責城內布置眼線、搜羅黑市和江湖消息的重任，並從無依社帳上單獨給他們倆設立一個獨立帳目，用來買賣情報獎勵線人。無依社的人都受過元昊救命之恩，加之元昊平時待人隨和，尋常吃飯與眾人同吃大夥房，穿衣也是一身布衣，從不拿大賣弄，很有些同甘共苦的味道，很受下面兄弟的愛戴，孫、趙二人更是對元昊佩服有佳，辦事都十分賣力上心。

　　“我的眼線說，最近城裡突然多了一些形跡可疑的胡人，都是一個人單獨進城，並不是跟著成群結夥販馬的馬幫胡商來的，再說以我老孫對馬販子的了解，平常馬幫來販馬，都是在秋天馬匹膘肥體壯的，來了能賣上好價錢，這夥人也不像馬販子”孫定邊急脾氣，一口氣說完。

　　元昊看了看趙四堂“老趙怎麽說”

　　“我跟老孫都是馬匪，這時候沒有來販馬的”趙四堂說道。

　　“叫司會來”元昊對外面的差役說了一聲。

　　不到一刻鍾，司會韓念聲來到元昊面前，“大人，您找我”

　　“最近城門金收取情況怎麽樣”元昊問道。

　　“您知道，入夏以來城門金的收項一直在減少，這個月城門金每天都不到一千錢，外來的商戶少，出城的也少”司會說道。

　　“沒你的事了，你下去吧”元昊對司會說道。

　　“外來的客商沒有明顯增多，又不是秋天販馬的時候”元昊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對孫趙二人小聲嘀咕，突然提高了聲音“你們兩個馬上動員所有的線人，這幾天其他的事都不要乾，全都要盯著新進城的這些胡人，不管是和他們套近乎還是威逼利誘，盡管拿出他們的手段，一定要套出這些胡人的實情，不要怕花錢，有需要用錢的地方隨時到司會那裡去支取”

　　孫趙二人剛出去，元昊立即起身趕往拓跋紹處。

　　兩人見面也不寒暄，元昊直接切入主題問道“我在薊州軍中除了你不認識第二個人，所以有些問題隻能找你，以你對柔然人的了解，柔然人一般幾年會南下劫掠一次，大約都是什麽季節南下”

　　“我雖然到任隻有不到兩年，但我的兵多數是薊州本地人，柔然人遊牧習性，居無定所，他們比較大的部族的主要活動區域在我們薊州西北方有幾百裡，一般柔然人南下劫掠都是選擇相對較近的趙國，我們薊州並不是經常受到柔然人攻擊，這也是為何薊州能成為南北茶馬商匯聚的原因，但是小股的柔然騎兵騷擾是常有的，每隔幾年也有稍微大股的柔然騎兵來劫掠，如果來劫掠，都是秋季較多，但也有春季南下的時候，但我聽說去年柔然境內沒有大的雪災，所以今年開春後連小股南下的騎兵都沒有。怎麽突然想起問這個了”拓跋紹對於柔然人有一定了解。

　　“以你對柔然人的了解，柔然如果南下劫掠或是進取中原，他們會派細作先行探路嗎”元昊說出了自己的擔心。

　　拓跋紹沒有回答元昊的問題，按照自己的思路說道“如今的柔然可汗是社侖之子大檀，社侖可汗年老昏聵，被其弟斛律發動兵變殺死並奪了汗位，斛律掌權6年，這個人剛愎自用，凡是反對他的首領貴族一律殺掉滅門，在柔然內部很不得人心，這個大檀很有野心，在叔叔斛律面前表現的百依百順，但暗中秘密聯絡其父社侖的舊部和反對斛律的部族首領，

在前年冬季一舉將斛律大軍擊潰並殺了斛律整個部族。”　　“原以為你們緝盜營隻管治安，沒想到你對柔然事務如此熟悉”元昊大喜“我懷疑城內最近出現的胡人，就是柔然人派來打探虛實的細作。”

　　拓跋紹想了想，繼續按照他自己的思路說道“草原上一般大規模的軍事行動都會選擇在秋天，會等到戰馬上了秋膘之後，我鮮卑人當年縱橫草原之時也是如此，但據說這個大檀與眾不同，用兵不按常理出牌，比如他圍殲擊潰斛律的戰役，就選擇在冬天進行，草原騎兵作戰，通常不單獨給戰馬準備飼料，因為遍地的牧草就是最好的戰馬飼料補給，但冬天的草原牧草枯萎，大雪覆蓋後不僅沒有了戰馬的草料，行軍也非常困難，加上天寒地凍馬冷人更冷，所以草原上幾乎不會在冬天打仗的，但這個大檀就選擇在冬天突然出擊，打了斛律一個出其不意，竟然以少勝多將大檀擊敗，確實是個用兵的好手。以你的情報來看，最近城內胡人突然增多，確實可疑，現在不是出茶出馬的旺季，胡人多了確實可疑，但你不要忘了，我們鮮卑人在你這漢人眼裡也是胡人”拓跋紹看著元昊，似笑非笑，亦莊亦諧。

　　拓跋紹這句確實戳中了元昊的心思，他雖然對拓跋紹視為知己，但站在漢人的角度，不管是鮮卑人還是匈奴人，佔了漢人的江山，都被元昊視為奇恥大辱，也是很多漢人精英無法接受的現實，元昊雖然同拓跋紹關系莫逆卻不願意跟他這個胡人探討這個問題“現在我還不確定這些胡人就是柔然人，就算是柔然人，也不確定這些人就是細作，提前來谘詢你，其實是為了有所準備，萬一我手下的眼線確認這些人就是細作，我們也不至於措手不及倉促應對”

　　拓跋紹此時表情變得莊重了“如果是柔然人的細作，那我們基本可以判斷是窺探虛實的，柔然人或許在打我們的主意，但柔然騎兵何時來，來多少人，從哪個方向來，我們還是兩眼一抹黑”

　　“這個由我來想辦法”元昊若有所思的回了一句。

　　第三天一早，孫定邊和趙四堂兩人回報，“老趙手下一個，俺老孫手下有三個眼線都打探清楚了，還是俺老孫的手下有本事。這些胡人好酒好色，隻要和他們喝酒，喝多了，就能套出他們的話”

　　元昊不耐煩的打斷了孫定邊的話“怎麽弄的不要說了，這些胡人到底是幹什麽的”

　　孫定邊將話題拉了回來“是他娘的柔然人的細作，上面派他們來打探薊州的消息，但具體打探什麽，上面都沒詳細交代，隻是讓他們見到什麽都打聽，他們這批是專門負責進城打聽的，還有幾個是專門負責在薊州尉大營附近的”

　　“他們上面的頭領是誰，是有一個總頭領還是分屬不同的頭領”元昊緊接著問道，語氣十分焦急。

　　“這個我的眼線沒問，不過我們回去就安排，相信今晚或明天就能套出來”孫定邊很少見元昊如此著急，知道此事重大，也不敢怠慢。

　　“要問，要所有的眼線都問，要詳細，他們都歸誰統領，向誰報告，他們都知道哪些信息，不管大小，隻要是能套出來，全都要清楚。但也不要急吼吼的問，要注意火候，別讓他們察覺出問題，如果有可能，收買幾個拉過來，他們要錢要房子都可以在薊州給他們買，要牛羊馬匹由他們開價”元昊認真的說道。

　　孫趙二人走了，元昊的心卻更不平靜了。雖然不知道柔然人何時來襲，但柔然人已經覬覦薊州，此消息和緊急軍情無異，必須馬上上報給刺史和薊州都督。

　　想到這裡元昊立即起身打算前往刺史府報告，但還沒出門，元昊又猶豫了，這麽重要的軍情，責任如此重大，如果柔然人沒打過來，自己受處分還在其次， 整個薊州虛驚一場，人馬調動，疏散百姓，薊州的民生和商貿將受到巨大的打擊，這個損失也是無法承受的。

　　元昊決定再等兩天，等所有信息都匯總，有了準確的結論後再行報告。

　　在這等待的兩天中，元昊的內心無比煎熬，如果確認柔然人即將對薊州動手，那這兩天等待的時間就白白的耽誤了，也將因為自己的猶豫減少了百姓疏散和薊州尉軍事準備的時間。元昊心中存在一絲的僥幸，就是這些胡人隻是遊手好閑的流浪漢，他希望自己對柔然的判斷都是假的。

　　兩天后，孫定邊和趙四堂將這兩天線人打探的所有消息逐一對元昊做了報告，當匯總上來的消息證實了元昊的判斷後，心中一直忐忑不安的元昊反而釋然了，既然該來的總是要來，那害怕也就沒有用了。

　　“你們馬上去緝盜營，請拓跋紹前來議事，如果他來了我還沒回來，就讓他等我一會”元昊對孫定邊交代完，馬上起身走了。

　　到了刺史府，元昊仍舊毫不費力的見到了刺史李智勇“大人，屬下有重要的事情稟報，請大人屏退左右”元昊知道，一旦更多的人知道，謠言一傳，民心軍心先亂，就不戰先敗了。

　　李智勇擺了擺手，示意管家下去“什麽事?”

　　“大人知道，總商會的人在薊州和三教九流都打交道，據我的人可靠消息，柔然人正厲兵秣馬，準備對薊州動手”元昊開門見山。

　　李智勇嚇的臉色發白，兩手發抖，手中的茶杯都掉到了地上，舌頭不利索了，結結巴巴的問道“消息可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