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編外話:上學的時候讀中國通史,根本不懂為何呂思勉先生為何將婚姻和族製的兩章放在政體一章之前,參加工作十年,見過了人情冷暖世態炎涼,知道了親疏有別裙帶攀連後,才理解,血緣是所有關系中天生最穩定的聯盟,不管在經濟中還是政治上皆如此,而裙帶則是千古不易的利益鏈條。現在終於明白,讀不懂婚姻和族製,就讀不懂中國歷史。
胡姬笑道“酒沒有了,還要加酒嗎”
胡吉雷尼不耐煩的擺了擺手“你們漢人偷奸耍滑,這酒壇子這麽小,幾下子就沒酒了,當然加了,多來幾壇”
胡姬不知從身後哪裡變戲法般拿出一個搖鈴,搖鈴非常小巧,隻有兩寸多大,黃燦燦金亮亮十分精巧好看,使勁的搖了搖,奇怪的是,看起來那麽小的搖鈴,聲音竟然十分的清脆響亮,搖到第三下,一個綠衣侍者一溜小跑來到桌旁,躬身面對胡吉雷尼,也不說話,隻是等候吩咐。
胡姬笑道“貴客要加五壇酒,那就來一壇鳳酒、一壇吳酒、一壇三糧酒、一壇黃米酒、一壇百裡香”說著似乎是請示的問胡吉雷尼“貴客,您看這麽著可好?”
“什麽酒叫百裡香”胡吉雷尼問道。
見客人沒有反對,胡姬對綠衣侍者揮了揮手“照這個上吧”轉身對胡吉雷尼說道“您剛剛喝的就是百裡香,您海量,喝的太快了,我們這百裡香是有門道的。”胡姬緩緩說道“我們東家原來開了一個釀酒小作坊,隻賣自家釀的燒酒,東家酒釀的好,周圍街坊的人都來買酒,一傳十十傳百,東家的酒越來越出名,方圓百裡的人都來買酒,不知什麽時候就被叫做“百裡香”了。東家的酒坊也酒越開越大,後來,賺了錢,索性跟人合夥開了這個百裡香酒肆,這酒肆就是因酒得名”
“你還沒說,啥麽時候比今天人還多”胡吉雷尼接著問道。
胡姬媚笑到“一看您就是北邊柔然來的馬商,還是第一次來我們這百裡香,我們這不僅有角抵戲,還有百花戲,每月初一和十五,就在這台上,百花戲上演,百花爭豔,那時我們這百裡香真是人山人海”
胡吉雷尼確實第一次聽說“我也來過你們漢人的地方,什麽叫百花戲”
“就是選花魁呀”胡姬笑的十分,“您看那些穿著紅衣的,是執事領班,穿綠衣灰衣的是侍者,我們呀,服侍您飲酒的,是彩衣。每個客人都可以買金銀花送給自己中意的彩衣,銀花一貫一朵,金花十貫一朵,得花最多者為花魁。不瞞您說,如果您下個月初一給我買一朵銀花,酒肆就給我100錢的花賞呢。您下次來,給奴家我買一朵可好?”
時間很快就到了午時初刻,喝的正在興頭上在胡姬身上上下其手的胡吉雷尼被一陣急促的鼓聲嚇了一愣,剛要張嘴罵人,見台上不知何時已經架起了兩面大鼓,兩個壯漢賣力的敲著,在震耳的鼓聲中,剛才一直對自己笑的那位紅衣女執事款步走上了台。
一通鼓畢,一樓幾乎所有的客人都站了起來,二樓那些雅間中的客人也出來站到了二樓的露台上,有的跟身旁的同伴嚷到“昨天點子背透了,輸了五十貫,今天一定圈撈回來”,有的興衝衝的說道“昨天一連贏六場,本來贏了一百多貫,結果最後一場貪心都壓上了,又都輸回去了”,還有的故作姿態“我向來謹慎,昨天隻壓了兩場,全贏,不過我手面小些,贏了十貫而已”
紅衣執事雙手抬起,手面虛下壓,示意大家安靜,
待四周的酒客們聲音逐漸小了下來,才帶著標志性的笑容說道“自從今年本酒肆增設這角抵戲以來,貴客們投注越來越多,單場押注也越來越大,本酒肆設角抵戲的初衷本為怡情,博貴客們一樂,讓各位貴客舒緩心緒,但諸位如果過分看重這角抵,下注過大,不僅有違本酒肆的初衷,恐怕於各位貴客錢財身心也多有不利,本酒肆也不鼓勵諸位大筆押注。如果貴客們想略盡賭興,本酒肆東大間有全套博彩,雙陸、鬥棋、骨牌應有盡有。下面開始力士重新打亂分隊,分隊結束後請各位再行壓隊。” 此時紅衣執事走下台,一位全身紫衣的中年男子走上了台,雙手捧著一支方壺,壺中數十根竹簽,這紫衣男子擺手,早已在台下等候的一群力士們魚貫走上台,每人在壺中抽取一支,每抽一支,紫衣男子看一眼,就高喊一聲“紅丙”、“黑戊”、“黑乙”,抽完後,力士走下台,分別站在台下兩側。
胡吉雷尼看的有些發蒙,低聲問身邊的胡姬“這是幹什麽,不是角抵戲嗎”
胡姬很有耐心的解釋道“角抵的力士分為紅黑兩隊,兩隊各二十二人,分別由天乾地支作為代號,那紫衣執事喊的紅甲,就是那個力士的代號了,每場開始前,都由紫衣為力士們抽簽,抽出即將對戰的力士,每場確定兩隊出場的力士後,您就可以開始押注了,角力開始後半刻鍾內停止押注。您不僅可以壓每一場的優勝力士,還可以壓紅黑兩隊最終哪方獲勝,當然了,壓隊贏的錢,可比單壓一場要贏的多多了。為了保證每天都有懸念,酒肆規定每天都要重新分隊,打破之前的編隊就等於按前一天的隊伍押注就沒用了,就必須要重新評估兩邊隊伍力士的實力,重新押注獲勝方的隊伍,如果不熟悉這裡的每一個力士,壓隊伍輸贏是很難的,當然了,贏了的話,贏的也更多。”
草原上勇猛的漢子也角力,但如此規則,還壓輸贏,胡吉雷尼真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立時便激起了胡吉雷尼極大的興趣。
見胡吉雷尼兩眼放光,胡姬知道,這個男人要忍不住押注了“您可以先看兩場,先熟悉下再押注”
但這激起了胡吉雷尼的賭興,雙手不停搓著,等著好戲開始“你在這裡時候多,你知道哪個力士厲害不?給我多說說,幫我參詳”見胡姬笑盈盈看著自己不說話“贏了錢我分你”胡吉雷尼補充了一句
胡姬笑的合不攏嘴了,“那倒不用,您贏了,賞我點脂粉錢,不就什麽都有了。”
恰在此時,台上紫衣已經抽出了第一場角力的力士,紅丁對黑乙。
胡姬拍手笑道,“這場我看差不多,那個黑乙的力士特別厲害,很少輸的”
此時幾位綠衣侍者開始端著一個很大托盤繞著酒肆挨桌等候押注,其中一位走到了胡吉雷尼身旁,躬身蝦著腰站在胡吉雷尼面前,胡吉雷尼很清楚的看到,大托盤從中間被分成兩個小托盤,一半紅一半黑,馬上就明白了,壓紅就扔進紅托盤,壓黑就扔進黑托盤,押注簡單,但這畢竟第一場,有些把握不準,慢慢的從懷裡掏出兩貫錢,猶豫著向黑色托盤中放入一貫,那胡姬見狀,偷偷笑了一下,奪過胡吉雷尼手中另一貫錢,麻利的扔進了黑托盤,“壓兩貫”
胡吉雷尼愣了一下,正要發怒,卻見胡姬端起酒來,“喝酒,信我的,黑的準贏”
胡吉雷尼也不好意思要回錢,隻好坐下喝酒等候結果。
就在胡吉雷尼剛要坐下喝酒之時,台上重重的一聲鑼,嚇的他差點將酒碗扔在地上,一旁的胡姬看了偷笑,胡吉雷尼一抬頭,看見台上兩個力士赤裸著上身已經相向而立,胡姬在一旁解釋道“這就開了,貴客請注意”。
這時酒肆中幾乎所有人都放下了酒菜,睜大了眼睛都盯著台上的動靜。
只見兩個力士相視片刻,隨即彎腿哈腰,胳膊前伸,互相扳住了對方的肩膀,從小就在草原長大的胡吉雷尼看的出來,抵角的力士角力時肌肉緊繃臉色通紅,雙腿傾斜,兩臂肩膀在陽光的照射下發亮,那是出汗的證據,都是真摔真打,此時剛才那個綠衣侍者走到胡吉雷尼身旁,恭敬的低聲說道,“投注即將結束,貴客還要加注嗎”
胡吉雷尼不耐煩的擺了擺手“不要”,綠衣侍者很恭敬的退開了。
就在綠衣侍者退開的同時,場上的形勢發生了細微的變化,那紅丁力士胳膊彎的弧度更大了,腿也更彎了,黑乙力士的右腿向前微微挪了半寸,看的出來,黑乙力士已經佔了上風,胡吉雷尼趕緊招呼綠衣侍者,“我要加注,快加注。”
綠衣侍者笑了笑,指了指台旁一個足有一尺多高的沙漏,“貴客請看,沙漏過半,按規矩已不能加注”說著躬身走開了。
不過局勢還是沒有讓胡吉雷尼失望,此時黑乙已經完全佔據了上風,一步一步緩慢的將紅丁力士推到了平台的邊緣,在紅丁即將被推下台時,站在台邊的紫衣執事右手高舉,“黑乙勝”, 隨即敲了一下鑼。
隨著鑼聲一起的,有歡呼聲,有歎氣聲,“我就知道黑乙是好樣的,這幾次我壓黑乙,都贏了”,“這幾天都是第一場熱門力士輸,我以為有假,所以故意投了紅丁,誰知道黑乙能贏”,高興的,抱怨的,都在宣泄自己的情緒。
此時剛才那綠衣侍者走到桌旁,恭敬的說道“貴客,這是您的彩頭,四貫錢”說著反身向其他贏錢的客人送去了彩頭。
不到一刻鍾,就贏了兩貫錢,胡吉雷尼高興的合不攏嘴,拿起一貫錢扔給了胡姬,“給你了”,胡姬也樂開了花“貴客您真是豪爽,來,請飲酒,您今日定能贏大錢”。
胡吉雷尼被說的心花怒放,“我看這裡的客人投注都很大,都是什麽人來喝酒看角抵戲”
胡姬不知將那貫賞錢藏到了哪裡,抬起頭,更加殷勤的倒上了酒,笑盈盈的回答“您看二樓東面站著的兩位年輕公子,那是我們這的常客,左邊那個是同知大人的長公子,向來出手豪爽,聽姐妹們說打賞錢也豐厚,隻是我從來沒福伺候這位公子。二位公子旁邊那幾個穿胡服的,並非胡人,據說是南邊吳國來的大茶商,喜歡胡服胡女,來飲酒常穿胡服,奴家也服侍過一次,可惜這幾位大商出手還不如您大方,賞錢甚少。二樓北面那一夥,邊上的那一位是薊州最有名望的大族,也是家有千頃田的大業主紀家族長的公子;他旁邊那位是咱們薊州最大商號李茂升的東家,也是咱們薊州的首富李玉德的公子,都是紈絝貴介。這一樓的酒客們,不是富商就是大業主,反正都是有錢的主兒”